1、忏悔者爱德华的去世,引发了英格兰王位的继承危机,这个问题至今没有完全令人信服的答案。据说爱德华在临终之际,指定戈德温之子哈罗德为自己的继承人,但按照英格兰的继承传统,王位最正统的继承人,应该是爱德华的侄外孙、年仅十四岁的埃德加·阿塞林。而海峡对岸的诺曼底公爵威廉,也声称爱德华早在多年前就将英格兰王位许诺给了自己,还宣称哈罗德曾在诺曼底时,把手放在圣徒遗骨上发誓效忠自己,承认他的王位继承权。由于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威廉的这套说法在后世得到了普遍的接受,但大多数学者都认为,这套说辞很可能是威廉为了给自己的侵略行为寻找合法性,事后编造的不实之词。
2、无论王位继承的真相如何,哈罗德都坚信自己是英格兰王位的合格继承者。尽管他并非威塞克斯王族出身,但他是英格兰历史最悠久的本土贵族,身兼威塞克斯与东盎格里亚两大伯爵的头衔,占有全国数量最多的土地与财富,同时还是已故国王爱德华的小舅子,在爱德华执政后期就已经被视为英格兰的“副王”,掌控着国家的实际政务。根据编年史家的记载,哈罗德性格开朗奔放,英勇善战,1063年他曾与弟弟一起率军征服了威尔士,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才能。1066年1月6日,也就是爱德华下葬的同一天,哈罗德在刚刚落成祝圣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为英格兰国王,这也是这座大教堂举办的第一场加冕礼。但这场看似圆满的加冕,并没有给哈罗德带来好运,他的执政时间仅仅维持了9个月零9天,成为英格兰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国王之一。
3、哈罗德刚刚登上王位,他的王国就面临着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威胁。一个是来自北欧的斯堪的纳维亚诸王,他们急于恢复克努特时期的北海帝国,想要重新征服英格兰;另一个则是来自海峡对岸的诺曼底公爵威廉,哈罗德的继位,让威廉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怠慢与侮辱,他毕生追求的权力与财富,都寄托在征服英格兰这件事上。据说威廉听到哈罗德加冕的消息后,当场勃然大怒、暴跳如雷,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入侵英格兰的计划,贪婪与对绝对权力的渴望,成为了他发动这场侵略战争的核心动力。而这位让哈罗德望而生畏的对手,本身就是一位靠着铁血与战争成长起来的强悍统治者。
4、威廉的一生,自幼便在逆境与厮杀中度过。他是诺曼底公爵罗贝尔的私生子,母亲是一位制革工人的女儿,因此早年被人冠以“杂种威廉”的侮辱性绰号,这段经历也塑造了他坚韧、狠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他曾说过,“自孩提时代开始,我就在战争中接受教育”,年仅八岁时他就继承了诺曼底公爵的爵位,在一个以宗族械斗、血亲复仇著称的地区,幼年的公爵多次遭遇刺杀与叛乱,却一次次化险为夷。他年方十九便率军平定了大规模的贵族叛乱,随后又通过战争迫使附近的曼恩与布列塔尼沦为诺曼底的藩属,彻底统一了诺曼底的割据势力。他作风强悍、为人残忍,极度贪恋财富与土地,但最了不起的本事,便是驭下极严,能让手下的骑士与贵族令行禁止,稍有不服便会遭到毫不留情的严惩,是典型的乱世强者与国家缔造者。
5、威廉所统治的诺曼底,本质上依然是一个保留着浓厚斯堪的纳维亚传统的地区。10世纪初,挪威维京人侵入这片土地,从法国国王手中获得了永久的居住权,建立起诺曼底公国,“诺曼人”这个称呼,本意就是“北方人”。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诺曼人已经形成了一个高度军事化的武士阶层,他们的社会结构与文化,比起英格兰要更为粗糙简单,却精通当时欧洲大陆最先进的战法,尤其是重装骑兵的冲击战术与步骑弓协同作战的体系,而这恰恰是传统的英格兰军队所极度匮乏的。英格兰军队依然延续着盎格鲁-撒克逊时代的传统,以步兵组成的盾墙为核心作战方式,几乎没有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弓箭手的数量也极少,在战术体系上已经落后于诺曼人。
6、对于威廉而言,除了武力征服,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够让他登上英格兰的王位,尽管这场侵略事业充满了未知的风险。诺曼人原本没有专门的跨海作战水师,要完成这次入侵,需要从零开始建造至少五百艘战船;而英格兰比诺曼底更为富裕强大,能够募集的士兵数量也远多于诺曼人,战争的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当时很多诺曼贵族都反对这场跨海远征,认为明智之举应该是避免正面决战,最多采取袭扰破坏的策略。但威廉的意志无比坚定,他凭借自己的威望与铁血手段,说服了诺曼底的所有领主,还拉拢了大量来自法兰西、布列塔尼、佛兰德斯的骑士,向他们承诺,征服英格兰之后,将会用丰厚的战利品与土地回报他们,彻底点燃了这些武士阶层的贪婪与野心。
7、为了让这场侵略战争获得合法性,威廉还争取到了罗马教宗的全力支持。他向教宗宣称,哈罗德违背了曾经在圣徒遗骨前立下的效忠誓言,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篡位者,自己出兵英格兰,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合法王位,纠正英格兰教会的种种弊端。尽管这套说辞充满了可疑之处,但教宗依然选择支持威廉,不仅为这次出征公开祈神赐福,还送给威廉一枚藏有圣彼得头发的圣物戒指,将这场侵略战争包装成了一场捍卫神圣誓言的基督教圣战。为了进一步向上帝祈求胜利,威廉还将自己的女儿塞西莉亚送到卡昂的修道院出家为尼,用女儿的一生作为献祭,如同古希腊神话中出征特洛伊之前献祭女儿的阿伽门农,为这场战争赋予了浓厚的宗教献祭色彩。
8、经过长达半年的精心准备,1066年6月中旬,威廉在英吉利海峡南岸的滨海迪沃,集结起了一支庞大的远征部队。这支军队总人数约一万四千人,包括数千名重装骑兵、大量的步兵与弓箭手,还有数百艘建造精良的战船与运输船,随时准备跨海出征。哈罗德得知威廉的入侵计划后,也立刻做出了周密的防御部署,他将英格兰的水师主力驻扎在怀特岛,把陆军主力布置在南部沿海的各个要地,严阵以待,准备随时迎击诺曼人的登陆。但天不遂人愿,英吉利海峡连续刮起强烈的逆风,威廉的船队根本无法出海,只能在港口中苦苦等待风向转变,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9、哈罗德的军队在南部沿海整整坚守了四个月,始终没有等到诺曼人的船队。到了9月8日,军队的粮草已经彻底耗尽,而此时正是英格兰的秋收时节,大量来自农民的士兵急于回到家乡收割庄稼,军心已经涣散。同时哈罗德也收到消息,威廉的船队被暴风吹得偏离了航线,躲进了索姆河的圣瓦雷里港避风,他认为暴风季节已经来临,诺曼人今年不可能再发起入侵,于是下令解散了自己的军队,返回伦敦。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持续数月的逆风,不仅耽误了威廉的出征,也给他带来了另一场致命的危机。就在哈罗德解散军队后不久,《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记载,“挪威国王哈拉尔德从北方突袭,进入泰恩河口”,一场来自北方的入侵,彻底打乱了哈罗德的所有部署。
10、率领挪威大军入侵的,是被称为“无情者”的哈拉尔德·哈德拉达,他是当时北欧最负盛名的武士国王,毕生都在征战之中,一心想要恢复克努特的北海帝国,将英格兰重新纳入自己的统治。1066年9月20日,哈拉尔德的大军在约克附近的富尔福德大败英格兰军队,兵临约克城下,整个英格兰北方震动。哈罗德听到这个消息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素养与执行力,他立刻重新召集军队,率领主力从伦敦向北方急速行军,日夜兼程,四天之内疾驰了两百多英里,所到之处不断有地方武装加入他的队伍。9月25日,哈罗德在斯坦福桥对挪威军队发起了出其不意的突袭,一场血战之后,英格兰军队大获全胜,哈拉尔德·哈德拉达战死疆场,挪威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这场斯坦福桥战役,彻底终结了维京人对英格兰长达三百年的入侵历史,哈罗德也用这场辉煌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军事才能,他评价战死的哈拉尔德“相貌堂堂,绝非平凡之辈,只是气数已尽”,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气数也即将走到尽头。
11、就在哈罗德在约克庆祝斯坦福桥大捷的时候,他收到了威廉大军登陆的消息。就在斯坦福桥战役结束的三天后,1066年9月28日上午9点,等待了许久的顺风终于到来,威廉的船队横渡英吉利海峡,在英格兰南部的佩文西湾顺利登陆,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这是英格兰历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一次异族入侵,诺曼人登陆之后,沿着海岸向黑斯廷斯进军,威廉认为这里是最理想的作战地点,他下令修建了一座临时的木质堡垒,以此为基地,发兵劫掠周边的乡村,引诱哈罗德南下决战。哈罗德收到消息后,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军速度,他率领刚刚打完恶战的主力部队,从约克急速南下,只用了一周时间就返回了伦敦,随后立刻继续南下,准备在苏塞克斯迎击威廉的军队。他想要复制斯坦福桥战役的奇袭战术,出其不意地包围诺曼人,将他们困在黑斯廷斯所在的半岛上,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军队早已疲惫不堪,减员严重,这场仓促的决战,最终将葬送他自己与整个英格兰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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