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春芝,今年49岁,出生在河南南部的一个小村庄,家里有兄妹二人,我是妹妹,我的上面有一个比我大6岁的哥哥。
我的父亲兄弟姐妹7人,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三,那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自然就很穷,我记得小的时候,还能看见村里的墙上刷的一句口号:“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在当时得农村,家里穷的人家男孩子不好找媳妇,而父亲不但家里穷,他还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还长得最寒碜,皮肤黝黑,个子矮小,说话结巴,找媳妇更是难上加难。
当时我的五叔已经结婚有孩子了,28岁的父亲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爷爷奶奶很是着急,天天担心父亲打光棍,到处托人给父亲说媒,甚至放出不要求女方条件的话来。
后来,邻居家的大婶,介绍了母亲跟父亲认识,母亲天生残疾,一条腿走路不利索,当时已经27岁,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婆家,父亲跟母亲见面后,父亲还看不上母亲,父亲认为他好歹是个手脚正常的人,怎么也不能娶一个残疾的女人当老婆吧?
亲戚邻居都劝父亲,自己啥条件心里没数吗?真是错过去了,再等两年你真就打光棍了。
当时,村里打光棍的正常人大有人在,父亲怂了,委屈巴巴的跟母亲结了婚。
父亲和母亲结婚后感情并不怎么好,所以一直结婚三年才有了哥哥,母亲腿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那个时候是大集集体,按劳分配,在生产队挣多少工分,到最后就按工分分粮食,母亲挣不了工分,家里全靠父亲一个人,一年到头,即使父亲不敢歇着,家里也没有什么结余,所以,有了大哥以后,父亲就不打算再要孩子,怕孩子多了养活不了。
然而,母亲特别想要一个女儿,她说女儿贴心,将来老了身边可以有人照顾,所以整天在父亲面前唠叨,父亲最后还是不忍心让母亲失望,于是,在大哥五岁的时候,母亲又怀了我。
我是1975年出生的,生下来是个女孩,父母都特别高兴,母亲高兴是因为满足了她有女儿的心愿,父亲高兴是因为女儿将来长大了不用担心娶媳妇的问题。
我记事的时候农村已经实行联合承包责任制了,家家户户分了地,都特别的高兴,我们家4口人,分了八亩多地。
为了让我和哥哥生活的好一点,父母特别的勤劳,母亲因为干活不方便,就用破旧衣服缝制了一个垫子,坐着拔草,为了赶上农活进度,她整天呆在田里,把地里打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草,在父母的辛勤劳作下,我们家的日子虽然过得说不上好,但也够吃够喝。
我的父母都没有什么学问,尤其是我的母亲,根本不认识字,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而我的父亲因为从小说话结巴,上学被人嘲笑,也只读了一年的书。父母没有学问,出去办事都不方便,所以,我们到了上学的年龄,他们一门心思的要供我们好好读书。
哥哥聪明但从小调皮,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自从上学后,考试没有考好过,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数学还考不及格,他喜欢下地干活,只要一放学回家,书包往家里一撂,惦着个篮子就去地给牛割草了。
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摇着头说:“干活这么积极,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也真是中了父亲的话,哥哥小学毕业就再也不愿意上学了。
我跟哥哥刚好相反,我喜欢上学,并且从一开始上学学习就非常的好,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的前几名,放学回家也不贪玩,老老实实的就坐在桌子旁边写字,还教会母亲写她的名字,家里人都认定我是读书的好苗子。
别看我的母亲残疾,父亲也其貌不扬,但我和哥哥都长得很好,尤其是哥哥长得很帅,皮肤白皙,眼睛很大,除了学习不好,其他事情做起来都是有模有样的。
哥哥辍学后,成了父亲最得力的帮手,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闲时跟着村里的人出去掂泥兜子挣些小钱,哥哥每次挣点钱就交给母亲,还总是对我说:“妹子,哥学习不行,天生不是读书料,你读书好,以后哥哥挣钱供你读书。”
母亲听到哥哥这么说就会跟哥哥开玩笑:“你挣钱都供妹妹上学了,你用啥娶媳妇?”
哥哥说:“我不娶媳妇也要供我妹读书。”每次都说得一本正经。
别看哥哥没有大学问,但人却非常的讲究,他除了勤快能干,无论什么时候出去,还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其实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衣服,但哥哥却把自己收拾的很顺溜,无论冬天还是夏天,他都洗澡,尤其到了夏天,衣服换的贼勤,从地里回来就要洗澡换干净的衣服。
父亲常骂他说:耗子搬家穷折腾,驼子背火球竟烧包了。
但不管怎么说哥哥也成了十里八乡人都知道的英俊青年,到了适婚的年龄,上门说媒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然而哥哥找对象却有自己的要求,就是对方不能看不起我的父母,结婚后不分家,还要同意供我上学,姑娘听到哥哥的这多条件就打了退堂鼓,毕竟在当时的农村,家里有个残疾的母亲,又供应学生上学是个不小的负担。
哥哥也不着急,该出去干活出去干活,那段时间哥哥经常跟着叔伯们出去帮人家盖房子,多少挣点钱补贴家用,那年,哥哥在隔壁村的一家干活,那家有个跟大哥年龄相仿的姑娘叫翠红,她看大哥长得仪表堂堂,踏实能干,还挺讲究,跟其他的青年不一样,就偷偷喜欢上了哥哥,哥哥在她家做活的那段时间,她有事没事总是找说话,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偷偷谈起恋爱了。
后来,翠红的父母知道了,硬是不同意,说我家母亲残疾,结婚后帮他们带孩子都有问题,再加上我当时上初中,还要供我上学,嫁过去都是负担。
但翠红是个性子强的女子,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非我哥不嫁,最终她父母妥协同意了婚事,但也要求我们家必须盖新房,才肯把女儿嫁过来。
父母为了让大哥早点成亲,借钱在村里盖起了四间青砖大瓦房。
我上初二的那年,哥哥终于结婚了,翠红成了我的嫂子。
从我第一次见嫂子我就特别的喜欢她,她不但长得漂亮,性格外向,做事干练,并且只要一说话就露出笑容,让人感觉特别的舒服。
嫂子嫁过来后,我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条,并且嫂子为人善良,对父母孝顺,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们两个很快也成了知心的姐妹。
我上初中住校,每周回家一次,只要一回家,我就围着大嫂转,跟着她有说不完的话,晚上也要拉住大嫂一起睡,我跟大嫂不像姑嫂,更像是姐妹。那时候,连哥哥都嫉妒的说:我不是给自己娶了老婆,而是给你娶回来了亲姐。
一年后,嫂子生下了可爱的侄子,而那年我也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可谓是双喜临门,哥哥嫂子能干,我们家里的日子也有了更好的盼头。
眼看着家里日子抬头了,结果一场灾难突然降临,那年收秋,大哥说自己不舒服,还动不动就流鼻血,整个人脸蜡黄蜡黄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去镇上的卫生院拿了药,吃了也没有起大的作用,嫂子劝哥哥赶紧去县城医院检查一下,但哥哥怕耽误收秋,一直往后拖,结果有一天,哥哥正在地里干活,突然就晕倒在了田里,嫂子吓坏了,赶紧找人把大哥送到医院,在县城人民医院治疗了三天,哥哥终究没有熬过来,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哥哥的突然离世,一家人哭得撕心裂肺,尤其是嫂子,几度哭得昏厥过去,如果不是小侄子牵绊,嫂子估计难支撑下去。
哥哥走了,家里的日子还要过,我还在上学,小侄子还不到一岁,家里盖房欠的帐以及哥哥在医院治疗欠的帐也需要还,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病不起,嫂子强忍悲伤,收完地里的庄稼后。
农忙一结束,为了生活,嫂子把年幼的侄子留给父母,跟着村里的一个嫂子来到县城的一家饭店打工。
嫂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用打工挣的钱慢慢还家里欠的帐,看着她为家里付出,我们都特别心疼,那天父母跟我说:“妞呀,你哥不在了,你嫂不容易,要不你就别上学了吧。”
我心里很不情愿,我的成绩一直不错,上大学是我的梦想,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舍得放弃呢?
嫂子在县城打工的地方离我们学校挺近的,她常常有空就给我送点好吃的,说我上高中,整天熬夜,营养要跟上。
那天她看我心思重重,就问我怎么回事,我把父母不想让我上学的事情学给她听,她说:“春芝,你别有思想负担,你哥一直说你是读书的料,说无论如何也要好好供你上学,现在他不在了,再难,我也会替他供你读书。”
就这样,在嫂子的坚持下,我才能继续上学。
一天,嫂子又来学校看我,我们聊了一会,临走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春芝,假如我要是改嫁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嫂子?”
我说:“嫂子,我当然认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嫂子。”
后来,我才知道,嫂子打工的饭店,有个厨师是我们附近村上的,他喜欢嫂子,对嫂子特别好,处处帮助和维护嫂子,还替我们家还了欠账。
知道有个人对嫂子好,为嫂子分担压力,我支持大嫂再婚,毕竟大嫂才二十多岁,但父母不这么想,她们说哥哥才走一年多,嫂子就改嫁,简直就是没良心,要是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侄子。
嫂子很为难,常常一个人偷偷的流眼泪,看到嫂子难过,我劝她说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她要见侄子我会想办法的。
高三下学期,嫂子改嫁了,自从嫂子改嫁后,父母便不再嫂子登家门,后来嫂子从饭店辞工回村了,我听村里跟她一起打工的大嫂说,嫂子怀孕了。
虽然嫂子不打工了,但依然会给我出生活费,还买好东西让我带给侄子,看到嫂子想念侄子,我也时常偷偷的带侄子给嫂子见面,看到嫂子每次见到侄子都流泪,我心里也酸酸的。
转眼到了高考,也许是因为这一年多来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总是分心,那年高考,我考砸了,什么也没有考上。
高考落榜后,父母说:“既然没有考上,家里也没钱让你复读,你嫂子也改嫁了,不可能再供你上学,再说你也不小了,跟着村里的人去南方打工吧,也能帮我们好好把你侄子养大。”
父母说的没错,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女孩子,都去了南方制衣厂打工了,一年也能挣不少钱,而如果复读需要复读费,生活费,即使我再想上学,家里的条件不允许,我也不能厚着脸皮让嫂子再供应我了。
在父亲的帮助下,我很快联系上了在广州打工的同村小姐妹,我简单的收拾好了行李,带着父亲给我准备的200元路费,准备南下打工。
那天刚好邻居吴伯去集镇上买西瓜,他们开的手扶三轮车,我背着简单的行李,一早就坐他们的车出发了,我必须先到镇上坐汽车到市里,然后到市里才能坐火车。
我们小镇上没有直接到市里的车,到了镇上,我就坐在往县城去的那条公路边,等去市里的过路车,但过路的车不多,我等的很久也没等到,实在无聊,就低着头摆弄脚下的石子,突然一个人在背后拍了我一把,我猛地一惊,抬头一看,是嫂子扛着大肚子怒气冲冲的看着我,她说:“你背着行李准备去干啥呢?”
我看着嫂子说:“嫂子,你咋来了,我准备出去打工了。”
嫂子说:“你出去打工咋不跟我说一声?就这么不吭不响的走了?”
我说:“嫂子我高考落榜了,对不住你,也没脸见你。”
嫂子说:“我要今天不是赶集碰到卖瓜的吴伯,还不知道你今天打工走呢?春芝呀,你上了那么多年学,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你不是对不住我,而是对不住你自己呀, 你问问你的内心,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吗?”
我低着头,不敢看嫂子的脸,低声的说:“我不甘心又能如何,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残的残,我能怎么办?我不忍心呀。”说着我痛哭起来。
听完我的话,嫂子一把把我揽在怀了,心疼的说:“别担心,不是还有我的吗?今年没考上,咱就再复读一年,以你的成绩,复读一定能考上的,你放心吧,你复读的费用由我承担,不需要花家里的一分钱。”说着嫂子一把提着我的行李就往回走。
就这样,我最终没去打工,跟着嫂子回家准备复读了。
嫂子说到做的,我复读的那一年,所有的费用都是嫂子承担的,每次嫂子给我送钱,我都特别的感动,心里也暗暗发誓,这次一定不能辜负嫂子对我的期望。
复读的一年了,我每天废寝忘食的学校,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94年高考我以高出本科线40分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我先去了嫂子家给嫂子报喜,当她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激动的流出的眼泪,一个劲的说:“我总算替你哥完成了一个心愿。”
四年后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县城的一所高中当老师,工作两年后结婚,我的老公在县城的电业局上班,公婆都是有工作的人,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但我从来不敢忘记我的嫂子,只要有空,我就跑到她家看望她,知道她想念侄子,我想方设法的说通父母,把侄子交给嫂子抚养,嫂子改嫁后,又生了一儿一女,但嫂子的老公并没有因为有自己的孩子而对侄子不好,相反,侄子跟着她们过得很幸福,当然,我每次回去,都会给三个孩子都买东西。
嫂子三天两头带着侄子回去看望父母,还时常帮父母忙家里的农活,父母最终也理解了嫂子,我们一家又恢复了和谐。
后来父母年龄越来越大,我把他们接到县城跟着我一起生活,为他们尽孝,他们的晚年过得非常幸福。
如今父母早已过世,嫂子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了,我早已经不再叫她大嫂,而是叫她“姐”,这些年,她们供应三个孩子上学、成家非常不容易,为了减轻嫂子的负担,我该出钱时出钱,该出力时出力,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去年暑假,嫂子腿骨折不能下床,我把她接到身边伺候了整整一个月,端屎端尿没有一丝嫌弃,嫂子激动的说:“妹子,我感谢你呀,帮我那么多,我现在净享你的福了。”
其实,我所做的这些跟嫂子当初为我付出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当年不是大嫂把我从半路截回来复读,如果不是大嫂供我上学,哪里会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呢?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我永远感恩我的嫂子,她是我永远的亲人,我会永远对她好,爱出者爱返 ,福往者福来,我相信,因为有爱,我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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