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喜宴生变
太原,国贸大酒店。
二楼宴会厅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墙。
陈大刚穿着崭新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代哥!哎呀呀,您真来了!”
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拨人,陈大刚小跑着迎上去,眼圈一下就红了。
加代穿一身藏蓝色西服,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身后跟着江林、马三、徐远刚,还有七八个兄弟,个个精神。
“老陈,你闺女大喜的日子,我能不来吗?”
加代上前握住陈大刚的手,用力晃了晃。
“三年前在广州,要不是你拉我那一把,我加代可能就折在那儿了。这情,我得记一辈子。”
“代哥您这话说的……”陈大刚声音有些哽咽,“那算啥事啊,您后来帮我的更多……”
江林笑着递上个厚实的红包:“陈哥,代哥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那红包鼓得都快撑破了。
陈大刚接过来一捏,手感不对,硬邦邦的,打开条缝一看,里面是两把车钥匙——一把奔驰,一把宝马。下面压着存折,看不清数字,但厚度惊人。
“这、这可不行!太贵重了!”陈大刚慌得直摆手。
“收着。”加代拍拍他肩膀,“我侄女出嫁,当叔的不能寒碜。车是给俩孩子的,钱是给你和老伴的,沙场干了半辈子,该享享福了。”
马三在旁边咧嘴笑:“陈哥,您就甭推了,代哥脾气您知道,他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
陈大刚抹了把眼睛,重重点头:“哎!哎!代哥,各位兄弟,里边请!主桌!主桌都给留好了!”
一行人进了宴会厅。
厅里摆了三十多桌,已经坐了大半。看见加代他们进来,不少人都往这边瞅。
“那是谁啊?陈大刚还有这排面的朋友?”
“不知道,看着不像本地人。”
“那几个跟班的,气质不一般……”
窃窃私语声在席间流动。
加代面不改色,走到主桌坐下。江林挨着他左边,马三右边,徐远刚坐对面。其他兄弟分散坐在旁边两桌。
服务员赶紧上来倒茶。
婚礼司仪在台上试话筒,背景音乐是《今天你要嫁给我》,放得震天响。
“代哥,您能来,我这心里真是……”陈大刚坐在加代旁边,又要说客气话。
加代摆摆手打断他:“老陈,今天你是主家,我们是客。别老顾着我们,去招呼其他客人。自家兄弟,不兴这套。”
“哎,好,好。”
陈大刚起身,又去门口迎客了。
马三凑近加代,压低声音:“哥,我看这厅里,三教九流都有啊。靠窗那几桌,坐的那几个,胳膊上描龙画凤的,不像善茬。”
加代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老陈在太原干了十几年沙场,认识的人杂。今天是喜事,咱们是来喝喜酒的,别的不管。”
“我就是觉着……”马三还想说。
江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三儿,就你话多。喝茶。”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五十来岁,身材发福,穿一件花衬衫,外面套着黑西装,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明晃晃的。梳着大背头,油光水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踱方步。
身后跟着的几个,清一色板寸头,黑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眼神四处扫。
“陆老板!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陈大刚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甚至有点发颤。
那男人——陆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眼睛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主桌这边。
准确说,是落在加代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海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带着人径直走了过来。
“陈老板,恭喜啊。”
陆海的声音很粗,带着很重的太原口音。
“同喜同喜!陆老板您能赏光,我这脸上有光!”陈大刚赔着笑,额头已经见汗了。
“这几位是?”陆海明知故问,眼睛盯着加代。
“啊,介绍一下,这是我北京的兄弟,加代,代哥。这几位都是代哥的兄弟。”陈大刚赶紧说,“代哥,这位是陆海陆老板,咱太原做房地产的大老板,有名的企业家!”
加代站起身,伸出手:“陆老板,幸会。”
陆海却没伸手,而是上下打量了加代几眼,忽然笑了:“加代?听说过。北京混的,是吧?”
手悬在半空。
宴会厅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
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江林的脸色沉了下去。
马三的手已经摸向腰间。
徐远刚眯起了眼睛。
加代神色不变,很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混口饭吃。比不上陆老板家大业大。”
“哎,谦虚了。”陆海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掏出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烟雾喷向加代的方向,“陈老板可以啊,闺女结个婚,把北京的大佬都请来了。怎么,这是找到靠山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陈大刚脸都白了:“陆老板,您这话说的……代哥就是我老兄弟,特地来喝喜酒的,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陆海弹弹烟灰,“陈老板,你那沙场的事,咱俩可还没谈完呢。我之前开的价,你不接。现在北京来了朋友,腰杆硬了是吧?”
“陆老板,今天孩子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个,行不?”陈大刚几乎是在哀求了,“改天,改天我登门拜访,咱们好好谈……”
“改天?”陆海冷笑,“我陆海在太原混了三十年,想跟我谈生意的人,都得按我的时间来。你陈大刚,算老几?”
这话已经很重了。
周围彻底安静了。
连司仪都不敢说话了。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陆老板,老陈是我兄弟。他沙场的事,我不清楚。但今天是他闺女出嫁,天大的喜事。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行吗?给我加代个面子。”
“给你面子?”陆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听见没?北京来的大哥,跟我要面子。”
那几个人哄笑起来。
陆海转回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加代,我听过你。在北京,在深圳,你或许好使。但这里是太原。”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全厅的人都能听见。
“在太原,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陆海说一,没人敢说二。你那套,在这儿不好使。”
江林猛地站起来。
加代抬手,按住了他。
“陆老板,”加代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再说一遍。今天是我侄女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惹事。你有什么要跟老陈谈的,改天。现在,请你回自己座位,咱们安安稳稳把这顿喜酒喝了。行吗?”
“不行。”陆海也站了起来,比加代高了半头,俯视着他,“我今天来,就是给陈大刚最后一个机会。汾河边那块地,市里规划了商业区,价值翻了十倍。我出三百万买,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三百万。
陈大刚那个沙场,光是设备就值两百万,更别说地皮了。汾河边,未来商业区核心,没两千万拿不下来。
这是明抢。
陈大刚气得浑身发抖:“陆老板,你、你这是欺负人!那沙场是我半辈子心血,三百万,你不如去抢!”
“抢?”陆海笑了,笑得很冷,“陈大刚,我陆海在太原,需要抢吗?我一句话,你那沙场明天就得停工。信不信?”
“你!”
“老陈。”加代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他看向陆海,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老板,今天这个场合,你确定要把事做绝?”
“做绝?”陆海哈哈大笑,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酒杯盘子跳了起来。
“加代!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一口一个面子,一口一个场合!我告诉你,在太原,我陆海就是场合!”
他伸手指着加代的鼻子。
“带着你的人,滚出太原。陈大刚的事,你别管。要不然……”
话没说完。
加代忽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只看见陆海伸出的那根手指,被加代握住了。
轻轻一扭。
“啊——!”陆海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瞬间掏家伙。
马三、徐远刚几乎同时起身,手都摸进了怀里。
江林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宴会厅里一片混乱,女客的尖叫声响起。
“都别动!”加代喝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嘈杂。
他松开了陆海的手指。
陆海踉跄着后退两步,握着自己发红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眼睛死死瞪着加代,像要吃人。
“你他妈敢……”
“陆老板。”加代打断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我最后说一次。今天,是我侄女大喜的日子。我不想见血。”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海。
那眼神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沙场的事,改天我亲自登门,咱们好好谈。行,还是不行?”
陆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加代,又看看加代身后那些兄弟。
马三已经掏出家伙了,就握在手里,没举起来,但意思很明显。
徐远刚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扳手,在手里掂着。
江林冷冷看着他。
周围那些兄弟,全都站起来了,手都放在能随时掏家伙的位置。
陆海带来的人只有六个。
对方……至少十五个。
而且看那架势,绝对不是普通混混。
陆海脸色变了又变,忽然笑了。
“行,加代,你行。”
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咱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咱们改天,好好谈。”
说完,转身就走。
他那几个手下狠狠瞪了加代他们一眼,跟着出去了。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主桌这边。
陈大刚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嘴唇哆嗦着:“代、代哥,这、这……”
“没事。”加代拍拍他肩膀,对司仪说,“继续。该主持主持,该上菜上菜。”
又看向满厅宾客,提高声音:“各位,不好意思,一点小误会。大家吃好喝好,别扫了兴。”
音乐重新响起。
但气氛已经全变了。
菜一道道上来,没人动筷子。
新郎新娘出来敬酒,笑容都勉强。
陈大刚挨桌敬酒,收到的都是敷衍的恭喜。
加代这桌,没人说话。
马三闷头抽烟。
江林看着加代,欲言又止。
徐远刚把那把扳手又揣回怀里。
“哥,”江林终于开口,“这陆海,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喝了口茶。
“要不,我找人查查他底细?”马三说。
“查。”加代点头,“但别在太原动手。等婚礼结束,回了北京再说。”
“可是哥,他刚才那嚣张样……”徐远刚忍不住了。
“远刚。”加代看他一眼,“今天是老陈闺女一辈子一次的事。咱们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打架的。有什么事,过了今天。”
话是这么说。
但谁都看得出来,加代眼底有火。
宴席进行到一半,新人开始挨桌敬酒。
轮到加代这桌时,陈大刚闺女——新娘子陈小慧,端着酒杯,眼睛红红的。
“代叔,谢谢您能来。”
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大喜的日子,高兴点。”加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代叔祝你和小王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谢谢代叔。”
新人敬完酒,去下一桌了。
加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老陈,你这女婿,是做什么的?”
“哦,小王是公务员,在区里上班,搞规划的。”陈大刚说。
“公务员好,稳定。”加代点点头,“回头我在北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年轻人,得有个前途。”
“哎呀,那可太谢谢代哥了!”
正说着,宴会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海去而复返。
这次,他带了更多人。
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十多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个个手里拎着东西——钢管、棍子,还有几个腰里鼓鼓囊囊的。
音乐又停了。
司仪的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陈大刚的脸,瞬间惨白。
“陆、陆老板,您这是……”
陆海没理他,径直走到主桌前。
他身后的人,迅速散开,把宴会厅的出口都堵住了。
宾客们慌了,想走,但看到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又不敢动。
“加代。”陆海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在加代脸上。
加代没动,也没擦。
“我刚才出去想了半天。”陆海说,“我陆海在太原混了三十年,还没人敢碰我一根手指头。你今天,破了例。”
“所以呢?”加代平静地问。
“所以?”陆海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所以我觉得,光让你滚出太原,不够。”
他弯下腰,凑近加代,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你得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从这儿爬出去。”
“还有你那几个兄弟,一人留下一根手指头。”
“陈大刚的沙场,一百万,我现在就要签合同。”
“少一样……”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
“今天这婚礼,就别办了。”
死寂。
然后,是陈大刚带着哭腔的声音:“陆老板!我求求您!您要沙场,我给!我给还不行吗!您别为难代哥,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客人啊!”
“现在知道求我了?”陆海冷笑,“晚了。”
他看向加代。
“选吧。是跪,还是我帮你跪?”
加代缓缓站了起来。
江林、马三、徐远刚,还有所有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宴会厅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陆海。”加代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我给你脸,你不要。”
“那就别要了。”
陆海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加代一字一顿,“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
陆海突然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被掀翻了!
盘子、碗、酒杯、菜汤,劈头盖脸朝加代他们砸过来!
加代侧身躲开。
江林挡在加代身前,被菜汤泼了一身。
马三反应快,往后一跳,但还是被碎片划到了手。
徐远刚直接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
“都别动!”加代厉喝。
徐远刚硬生生停住了。
桌子翻了,菜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陈大刚的老伴吓得尖叫。
新娘子捂着脸哭。
新郎护着她,浑身发抖。
满厅宾客,鸦雀无声。
陆海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是扭曲的笑。
“加代,现在,跪不跪?”
加代低头,看了看自己西服上溅到的油渍。
又抬起头,看向陆海。
那眼神,冷得像冰。
“陆海。”他说。
“今天这日子,过了。”
“咱们的事,明天再说。”
陆海哈哈大笑:“明天?加代,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一挥手。
身后那三十多个人,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
钢管、棍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加代这边,只有十几个人。
人数,三倍。
而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加代看着陆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陆海心里一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加代说,“我笑你,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我惹了谁?你不就是北京来的一个混混头子吗?在太原,我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
“是吗?”加代点点头,“行。”
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老陈,带你闺女女婿,还有亲家,从后门走。我让人送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代哥,您……”
“走!”
陈大刚一咬牙,拉着老伴、闺女女婿,还有亲家一家,低着头往后门跑去。
陆海的人想拦。
加代上前一步,挡在了中间。
“让他们走。”加代说,“有什么,冲我来。”
陆海眯起眼睛,挥手示意放人。
他不在乎陈大刚。
他在乎的是加代。
陈大刚一家跌跌撞撞跑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加代他们十几个,和陆海三十多个。
还有满厅不敢动的宾客。
“现在,清净了。”陆海拍拍手,“加代,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还是死?”
加代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脱掉被弄脏的西服外套,递给江林。
然后,松开衬衫袖口,慢慢卷起袖子。
露出小臂。
上面,有几道狰狞的疤。
“陆海。”加代卷好袖子,抬头看他。
“在太原,你是地头蛇,我敬你三分。”
“但你不该动我兄弟。”
“更不该,掀这张桌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海的人立刻举起家伙。
“今天,这场子,我记下了。”
加代停下脚步,看着陆海,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
“我会让你知道,在太原,到底谁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
“我们走。”
江林一愣:“哥?”
“走。”
加代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马三、徐远刚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陆海的人挡在门口。
“让他们走。”陆海忽然说。
手下人让开一条路。
加代带着人,走出了宴会厅。
自始至终,没回头。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海的一个手下凑过来。
“海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陆海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脸色阴沉。
“让他们走。”他冷笑,“在太原,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去,跟着他们。看他们住哪个酒店。”
“明天一早,带人过去。”
“我要让这个加代知道,在太原……”
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一张椅子。
“老子才是天!”
酒店套房。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他第一次来。
就遇到了这种事。
“哥。”江林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手没事吧?”
刚才掀桌子的时候,加代用手挡了一下,手背被碎瓷片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
“没事。”加代接过水,没喝。
马三在屋里走来走去,气得脸发青。
“哥!我受不了了!那姓陆的算个什么东西!在太原有点根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掀桌子?打陈哥?还让您下跪?我 操 他 妈 的!”
“三儿!”江林瞪他。
“我说错了吗?”马三眼睛都红了,“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在四九城,在深圳,在哪儿不是横着走?到太原,被这么个地头蛇骑在脖子上拉屎?”
徐远刚闷声说:“代哥,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陆的办了。”
“怎么办?”加代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他三十多个人,你们十几个人。他在这儿混了三十年,根基深厚。咱们人生地不熟。你怎么跟他办?”
“那就这么算了?”马三急了。
“算了?”加代转过身,看着他们。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眼睛里,是江林他们很久没见过的寒意。
“我加代的兄弟,被人打了。”
“我侄女的婚礼,被人砸了。”
“我的桌子,被人掀了。”
“你问我,就这么算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
“江林。”
“哥。”
“给老陈一家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城东的喜来登,咱们的人守着,安全。”
“嗯。”加代点头,“给健子打电话。”
江林一愣:“丁健?”
“对。告诉他,能动的人,都动一动。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在太原见到他。”
“哥,您这是……”
“再给左帅打电话。深圳那边,让他带人过来。”
“还有聂磊。青岛离得近,让他派点能打的,今晚就动身。”
“四九城那边,联系小航,让他问问谁在山西有关系,打个招呼。”
“太原本地,找找朋友。开矿的赵老板,我记得他欠我个人情。”
加代一条条吩咐,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马三和徐远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来了。
代哥,要动真格的了。
“哥,那姓陆的……”江林问。
“查他。”加代弹了弹烟灰,“把他底细摸清楚。靠山是谁,生意有哪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挖出来。”
“明白。”
“还有,”加代顿了顿,“给勇哥打个电话。”
江林手一抖。
勇哥。
那是加代在四九城,最深的那层关系之一。
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关系。
“哥,这点事,用得着惊动勇哥吗?”江林小声问。
“用得着。”加代说,“陆海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职位不低。不把他背后的伞拆了,今天收拾一个陆海,明天还会有张海、王海。”
“明白了。我这就去打。”
江林转身去打电话了。
马三搓着手:“哥,那咱们现在……”
“等。”加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兄弟们到。”
“等消息来。”
“等天,亮。”
窗外,夜色正浓。
太原的灯火,一片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陆海坐在自己会所的包厢里,喝着酒,搂着个姑娘,哈哈大笑。
“海哥,那姓加的,真就这么怂了?”手下给他倒酒。
“怂?”陆海一口闷了,“他不是怂,他是聪明。在太原,我陆海说了算。他敢动?我借他十个胆子!”
“那是!海哥您在太原,那就是这个!”手下竖起大拇指。
“不过海哥,我听说那个加代,在北京深圳那边,挺有名的……”
“有名顶个屁用!”陆海不屑,“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厉害,到了太原,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明天一早,带人去他住的酒店。”
“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舔我的鞋。”
“还有陈大刚那个沙场,一百万,我要定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
陆海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谁啊?”
“陆海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很沉稳的男声。
“你谁啊?”
“我姓赵。开矿的那个赵。”
陆海一愣,酒醒了一半。
赵老板,太原开矿的,身家比他厚,关系比他硬。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赵老板?哎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陆海语气立刻客气了。
“陆海,你今天是不是惹了一个叫加代的人?”
陆海心里一沉。
“赵老板,您认识他?”
“我不认识。”赵老板说,“但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加代,你惹不起。”
陆海脸色变了。
“赵老板,您这话什么意思?在太原,还有我陆海惹不起的人?”
“太原?”赵老板笑了,笑得很冷,“陆海,你坐井观天太久了。你以为太原就是天?我告诉你,加代那个人,背后的水,深到你想象不到。”
“看在咱们都是太原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
“明天一早,去给加代磕头认错。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或许,还能留条命。”
陆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赵老板,您这是,替人当说客来了?”
“说客?”赵老板叹了口气,“陆海,我是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拉你一把。你不听,就算了。”
“但记住我的话。”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你一定会后悔。”
电话挂了。
忙音传来。
陆海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海哥,怎么了?”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陆海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很久。
然后,忽然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操 他 妈 的!”
“一个北京来的混混,能有多大本事?”
“赵老三吓唬我?他也配!”
手下不敢说话了。
陆海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去!给李经理打电话!告诉他,明天我要动个人,让他把市分公司那边打点好!有什么动静,提前告诉我!”
“是!”
手下赶紧去打电话了。
陆海又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酒精烧得他胃里发烫。
但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他想起加代临走时那个眼神。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妈的。”他骂了一句,又倒了一杯。
“在太原,老子就是天!”
“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夜,深了。
加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手机响了。
是江林。
“哥,都联系好了。丁健带了二十个人,开车过来的,估计明天中午到。左帅从深圳飞,带十五个,晚上到。聂磊那边派了八个好手,已经上高速了,天亮就能到。”
“四九城那边,小航说他有个战友在山西分公司,已经打招呼了,让咱们有事直接联系。”
“太原本地,赵老板说愿意帮忙,但他提醒,陆海背后是城建的李经理,在本地根很深。”
“嗯。”加代应了一声。
“还有,勇哥那边……”江林顿了顿,“电话我打了,勇哥说,他知道了。让您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再找他。”
“好。”
挂了电话,加代继续看着窗外。
远处,汾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这座城,睡了。
但有些人,今夜无眠。
明天。
太阳升起的时候。
有些事,就该了结了。
加代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窗前缓缓上升。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男人的眼睛,很冷。
“陆海。”
他低声说。
“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珍惜。”
“那就,别怪我了。”
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像某种信号。
第二章:暗流涌动
城东,喜来登酒店。
陈大刚一家挤在套房里,没人说话。
老伴在抹眼泪,闺女陈小慧靠在女婿肩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新郎小王给岳父倒了杯水:“爸,您喝点水。”
陈大刚没接,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陈,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老伴哭出声,“好好的婚礼,搞成这样……闺女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啊……”
“别说了!”陈大刚吼了一声。
老伴吓得一哆嗦。
陈大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以为我愿意啊?陆海是什么人?在太原,他说一不二!我惹得起吗我?”
“那代哥他……”
“代哥是为了我!”陈大刚声音发颤,“要不是为了我,代哥能受这气?人家大老远从北京来,是给我长脸的,结果脸没长成,还让人掀了桌子……”
他狠狠捶了自己大腿一下。
“我陈大刚,窝囊啊!”
门被敲响了。
陈大刚浑身一紧。
“谁?”
“陈哥,是我,江林。”
陈大刚赶紧过去开门。
江林带着两个兄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陈哥,代哥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江林走进来,把塑料袋放桌上,“包子,粥,还有几个菜。你们都一天没吃饭了,吃点吧。”
“江林兄弟,代哥他……他怎么样?”陈大刚急切地问。
“代哥没事。”江林说,“你们放心,这事儿,代哥管到底。”
“可是陆海他……”
“陆海的事,代哥会处理。”江林打断他,“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着,需要什么跟我说。外面有我们兄弟守着,安全。”
陈大刚看着江林,嘴唇哆嗦着,忽然一把抓住江林的手。
“江林兄弟,你替我给代哥带句话。”
“你说。”
“沙场……我不要了。”陈大刚眼泪下来了,“让代哥别为了我跟陆海硬碰硬。陆海在太原势力大,代哥是过江龙,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不能让代哥为了我,折在太原……”
江林看着陈大刚,看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拍陈大刚的手。
“陈哥,这话,我不能带。”
“为什么?”
“因为代哥不会听。”江林说,“代哥这人,你了解。他认准的兄弟,那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江林松开手,“陈哥,你记住一句话。”
“代哥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能打,是脑子。”
“他说能办的事,就一定能办。”
“你等着看。”
说完,江林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代哥让我告诉你。”
“你闺女的婚,还没结完。”
“等这事儿了了,他做东,在太原最好的酒楼,给你闺女补办一场。”
“风风光光的。”
门关上了。
陈大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老伴走过来:“老陈,这……能行吗?”
陈大刚抹了把脸,咬牙。
“信代哥。”
“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办到。”
国贸酒店,套房。
加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满了。
马三和徐远刚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睡。
“哥,赵老板那边回信了。”江林放下电话,走过来坐下。
“怎么说?”
“陆海,太原本地人,五十三岁。最早是煤矿工人,后来承包小煤窑发了家。九十年代末煤矿整顿,他转行做房地产,赶上了好时候,现在身家少说两个亿。”
“靠山是城建分公司的李经理,叫李建国。五十岁,在城建系统干了三十年,根深蒂固。陆海很多项目,都是他批的。俩人利益捆绑很深。”
“手下养了一帮人,领头的叫黑子,是陆海小舅子,以前混社会的,身上有案底。手底下常跟着的有三四十号人,都是本地混混。”
“陆海这些年,强拆、打人、强买强卖的事没少干。但都被李建国压下来了。在太原,他确实算一号人物。”
加代静静听着。
“还有呢?”
“还有就是……”江林犹豫了一下,“赵老板说,陆海这人,特别要面子。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估计明天,就会带人来找你。”
“嗯。”加代点点头,“预料之中。”
“哥,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个人。”马三说,“陆海那边,至少三四十。而且他在本地,随时能叫更多人。硬碰硬,咱们吃亏。”
“谁说硬碰硬了?”加代看了他一眼。
马三一愣。
“三儿,你记住。”加代掐灭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陆海敢这么嚣张,靠的是什么?”
“是李建国。”江林接话。
“对。”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打蛇打七寸。收拾陆海容易,但他背后的李建国不倒,今天收拾一个陆海,明天还会有张海、王海。”
“所以咱们要先拆了他的伞。”
“怎么拆?”徐远刚问。
加代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江林:“勇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江林说,“不过勇哥既然说知道了,就一定会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等不及了。”加代摇头,“明天陆海就会动手。咱们得在明天之前,把李建国的事搞定。”
他走回沙发坐下。
“江林,你再给赵老板打个电话。”
“怎么说?”
“问他,想不想在城建系统,更进一步。”
江林眼睛一亮:“哥,您的意思是……”
“李建国在城建干了三十年,不可能干净。”加代说,“让赵老板想办法,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挖出来。不用多,一两件能让他进去的事就行。”
“赵老板会帮这个忙吗?”
“会。”加代很肯定,“赵老板在太原开矿,城建系统卡着他多少项目?李建国在位一天,他就得打点一天。如果能扳倒李建国,换个人上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看向马三和徐远刚。
“三儿,远刚。”
“哥。”
“你们俩,带几个人,去办件事。”
“什么事?”
加代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马三和徐远刚的脸色,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到兴奋。
“哥,这招绝啊!”马三一拍大腿。
“记住,”加代叮嘱,“要快,要干净。拿到东西就回来,别让人看见。”
“放心吧哥!”
马三和徐远刚起身,带了四个兄弟,匆匆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重新点了根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陆海。
李建国。
太原。
这座陌生的城市,突然就变成了战场。
而他,必须赢。
因为输不起。
输的代价,可能是兄弟的产业,可能是兄弟的安全。
也可能是……兄弟的命。
手机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
“代哥,是我,老赵。”
是赵老板。
“赵老板,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啊。”赵老板叹了口气,“代哥,您交代的事,我让人去查了。李建国那边……确实有问题。”
“说说。”
“他儿子在澳洲留学,每年开销少说五十万。他老婆不上班,但名下有三套房产,都在市中心。他自己的工资,一个月就几千块。”
“还有,去年太原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中标的是陆海的公司。但投标的第二名,报价比陆海低两千万。李建国力排众议,把项目给了陆海。”
“这些,够吗?”加代问。
“够是够,但需要证据。”赵老板说,“我这边只能查到这些面上的东西。真要扳倒他,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加代说,“赵老板,您帮我个忙。”
“您说。”
“明天,如果李建国或者陆海,给您打电话,问我的事……”
“我懂。”赵老板立刻接话,“我就说,跟您不熟,就是以前在北京吃过一次饭。其他的,一概不知。”
“谢谢。”
“代哥客气了。”赵老板顿了顿,“不过代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您说。”
“陆海这人,狠。李建国在太原经营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您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建议,还是先避一避。”
加代笑了。
“赵老板,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遇到事,从来没避过。”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来了,那就碰一碰。”
“看看到底,谁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老板说:“代哥,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您随时开口。”
“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快天亮了。
新的一天。
也是,决战的一天。
陆海的会所。
包厢里烟雾弥漫,酒瓶东倒西歪。
陆海躺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
“喂?”
“海哥,是我,黑子。”
“黑子啊……几点了?”
“早上六点。”
“操,这么早打电话……”
“海哥,有情况。”黑子的声音很急。
陆海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加代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手下那个马三,还有徐远刚,带了四个人,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我们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黑子说,“但我听酒店前台说,他们开了两辆车走的,后备箱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陆海皱了皱眉。
“还有,今天凌晨,有几拨外地人住进了加代那个酒店。看打扮,不像普通人。”
“多少人?”
“大概……二十来个。”
陆海脸色一沉。
“他 妈 的,加代这是要跟咱们硬碰硬啊。”
“海哥,怎么办?”
陆海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李经理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李经理说,市分公司那边他打点好了,今天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出警。”
“好。”陆海点头,“黑子,你带所有人,现在就去加代住的酒店。把他堵在房间里。”
“然后呢?”
“然后?”陆海冷笑,“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
“明白!”
挂了电话,陆海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
“加代……”
“你以为叫几个人来,就能跟我碰?”
“在太原,我陆海说了算。”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地头蛇。”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李经理,是我,陆海。”
“嗯,老陆,什么事?”
“今天,我要动个人。”
“什么人?”
“北京来的,叫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陆,我昨天听人说,这个加代,不简单。”
“再不简单,到了太原,也得听我的。”陆海说,“李经理,您放心,事成之后,老规矩。”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经理犹豫,“我是说,这个人,可能背后有人。”
“有人?”陆海笑了,“李经理,在太原,您就是天。他背后有人,还能大过您去?”
这话说得李经理很受用。
“那倒是。不过老陆,你做事干净点,别闹太大。”
“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行。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陆海说,“您就等着,看我今天,怎么收拾这个北京来的过江龙。”
挂了电话,陆海穿上外套。
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男人,五十多岁,有些发福,但眼神凶狠。
“加代……”
“今天,我要让你……”
“生不如死。”
他转身,大步走出包厢。
国贸酒店。
加代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江林敲门进来。
“哥,马三和徐远刚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马三和徐远刚走进来,两人眼睛里都有血丝,但精神亢奋。
“哥,办妥了。”马三压低声音。
“东西呢?”
徐远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摄像机。
“都在这儿。”
加代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画面里,是几个男人在包厢里喝酒,其中一个,正是李建国。
旁边坐着的,是陆海。
陆海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给李建国。
李建国推辞了一下,然后收下了。
画面很清晰,声音也很清楚。
“李经理,这是上个月那个项目的……”
“老陆,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加代关掉摄像机。
“怎么拿到的?”
“陆海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固定去一家叫‘金碧辉煌’的会所。”马三说,“我们打听到,昨天晚上他约了李建国。就在那个会所,最里面的包厢。”
“我们买通了会所的服务员,在包厢里装了摄像机。”徐远刚接着说,“等了三个小时,拍到了这段。”
“没人发现?”
“没有。我们装完就走了,摄像机是隐形的。拍完自动传输到云端,我们把原件删了,这是下载的副本。”
加代点点头。
“干得漂亮。”
他把摄像机递给江林。
“江林,把这个,匿名寄给山西省分公司的纪检部门。今天上午就寄,加急。”
“明白。”
江林接过摄像机,又问:“哥,那咱们现在……”
“等。”加代说,“等陆海来。”
“他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
房间里的座机响了。
加代走过去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吗?”是前台的声音,“楼下有位陆先生,说想见您。”
“让他上来。”
“好的。”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他们。
“来了。”
马三和徐远刚立刻站起来。
“哥,咱们……”
“都坐下。”加代摆摆手,“该喝茶喝茶,该抽烟抽烟。”
“就当……”
“看场戏。”
五分钟后。
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重,很不客气。
加代示意江林去开门。
门开了。
陆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黑子,还有十几个手下。
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
“陆老板,这么早?”加代坐在沙发上,没起身。
陆海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房间。
“加代,睡得不错啊。”
“还行。”加代端起茶杯,“陆老板喝杯茶?”
“茶就不喝了。”陆海走到加代对面,坐下,“我来,是跟你谈事的。”
“什么事?”
“昨天,你打了我的人。”陆海说,“还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所以呢?”
“所以,你得给我个说法。”
加代笑了。
“陆老板,你想要什么说法?”
“很简单。”陆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道歉。”
“第二,带着你的人,滚出太原。”
“第三,陈大刚的沙场,一百万,今天签合同。”
“三个条件,少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
“我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
江林、马三、徐远刚,都看着加代。
加代慢慢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
“陆海。”
“嗯?”
“我昨天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滚的机会。”
陆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加代,你他妈找死?”
“找死的是你。”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海,“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酒店。然后去给老陈道歉,赔偿婚礼的损失。再把你这些年强取豪夺的那些产业,该还的还,该赔的赔。”
“做完这些,离开太原,永远别再回来。”
“这样,你或许还能留条命。”
陆海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加代转过身,看着他,“我是在救你。”
“救我?”陆海止住笑,眼神凶狠,“加代,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我告诉你,在太原,我陆海就是天!”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两人几乎脸贴脸。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如果不按我说的做……”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
“那我也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如果你还不走……”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
“天塌了。”
陆海死死盯着加代。
加代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
房间里,空气凝固了。
黑子和那些手下,手都握紧了家伙。
江林他们,也都站了起来。
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陆海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李建国打来的。
“喂,李经理?”
电话那头,李建国的声音很急,很慌。
“老陆!出事了!”
“什么事?”
“上面……上面来人了!”
“什么人?”
“省分公司纪检部门的!刚刚到我办公室,把我带走了!”
陆海脸色一变。
“什么?为什么?”
“他们……他们手里有证据!是我收你钱的视频!”
陆海脑子里“嗡”的一声。
“视频?什么视频?”
“就是你上次在‘金碧辉煌’给我钱的那次!不知道谁拍的,清清楚楚!”
陆海的手,开始抖了。
他看向加代。
加代正平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李经理,你……”
“老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想办法!你……你自己保重吧!”
电话挂了。
忙音。
陆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
像变脸一样。
“陆老板,怎么了?”加代问。
陆海抬起头,死死盯着加代。
“你……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加代一脸无辜。
“那个视频!是你拍的!”
“什么视频?我不知道。”
陆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加代昨天晚上派马三他们出去,不是去叫人。
是去拍视频。
拍李建国收钱的视频。
然后,寄给了省分公司。
一招。
就一招。
把他最大的靠山,给拆了。
“加代……”陆海咬牙切齿,“你够狠。”
“我狠吗?”加代走回沙发坐下,“陆老板,我只是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在这个社会上混,得讲规矩。”
“你不讲规矩,强取豪夺,欺压良善。”
“那就别怪别人,用不讲规矩的办法,对付你。”
陆海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李建国倒了。
他的保护伞,没了。
这些年,他干的那些事,足够他进去十次。
一旦被查……
他不敢想。
“海哥,怎么了?”黑子小声问。
陆海没说话。
他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加代,你以为,扳倒了李建国,就能扳倒我?”
“我陆海在太原混了三十年,不是靠他一个人!”
“我还有人!我还有钱!”
“你想弄我?没那么容易!”
加代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看了看表。
“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刚落。
房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很轻。
江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眼神,很锐利。
“请问,加代先生在吗?”
“我是。”加代站起来。
“加代先生,您好。”中年男人走进来,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太原市分公司经侦支队的,我姓王。”
陆海的脸色,瞬间惨白。
经侦支队。
专门查经济犯罪的。
“王队长,您好。”加代接过名片,“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举报,陆海先生涉嫌非法经营、强买强卖、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王队长看向陆海,“陆先生,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陆海后退一步。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很多。”王队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举报材料,里面有你这些年所有违法经营的记录。还有你公司的账目,我们已经查封了。”
“不可能……”陆海摇头,“我的账,做得很干净……”
“再干净的账,也经不住查。”王队长说,“陆先生,请吧。”
黑子和那些手下,想拦。
王队长身后那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步。
“怎么?想暴力抗法?”
黑子他们不敢动了。
陆海站在那里,看着加代。
眼神里,是绝望,是不甘,是怨恨。
“加代……”
“你赢了。”
加代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海被带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踉跄,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黑子他们,也被带走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江林他们,都看着加代。
“哥……”马三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这就……完了?”
“完了?”加代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陆海被押上警车,警车闪着灯,开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太原的一个地头蛇,就这么倒了。
“陆海倒了,但他的产业还在。”加代说,“他手下那些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咱们……”
“等。”加代转过身,“等丁健他们到。”
“然后……”
“去沙场。”
“该办的事,还没办完。”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加代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
江湖路远。
这才,走到一半。
第三章:兵临城下
汾河边,陈大刚的沙场。
上午十点,太阳已经有些毒了。
沙场里静悄悄的,机器都停了,工棚里也没人。昨天婚礼出事,陈大刚就给工人放了假,现在整个场地就剩下看门的老刘头。
老刘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时不时往路上瞟。
他心里不踏实。
昨天老板家闺女结婚,他是去吃席的,亲眼看见陆海掀桌子,亲眼看见老板那个北京来的兄弟被人指着鼻子骂。
老刘头在沙场干了八年,知道陆海是什么人。
那就是太原的一霸。
老板这次,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老刘头眯起眼睛看过去。
土路尽头,扬起一片尘土。
十几辆车,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路虎,后面跟着清一色的越野车,卷着黄沙,气势汹汹地开过来。
老刘头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
车队开到沙场门口,吱嘎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陆海手下的黑子第一个跳下来,紧接着,三十多号人呼啦啦全下来了,个个手里拎着家伙——钢管、砍刀,还有几个人腰里别着“真理”。
黑子走到老刘头面前,斜着眼看他。
“老头,陈大刚呢?”
“老板……老板没来。”老刘头声音有点发颤。
“没来?”黑子冷笑,“打电话,让他过来。就说,我黑子来收场子了。”
“这……”
“打不打?”黑子身后的一个混混上前一步,手里的钢管敲了敲旁边的铁门,哐哐响。
老刘头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老年机,哆哆嗦嗦地拨号。
电话通了。
“老板,沙场这边……黑子带人来了,说让您过来……”
电话那头,陈大刚说了什么。
老刘头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黑子。
“老板说……他马上过来。”
“算他识相。”黑子哼了一声,转身对手下说,“进去,把能砸的都砸了。等陈大刚来了,让他看着自己的心血,变成一堆破烂。”
“是!”
三十多号人涌进沙场。
砸机器,掀工棚,踹设备。
哐当!砰!哗啦!
响声不绝于耳。
老刘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老泪纵横。
这是陈大刚半辈子的心血啊。
就这么,毁了。
黑子点了根烟,靠在车头上,看着手下人打砸,脸上带着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掌控一切,毁灭一切。
在太原,跟着陆海混,就有这个特权。
正砸得起劲。
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
不是一辆两辆。
是一片。
低沉,浑厚,像闷雷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黑子皱了皱眉,站直身子,往路上看。
土路的尽头,先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来。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几辆路虎、霸道。
足足三十多辆,排成长龙,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车队开到沙场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齐刷刷打开。
每辆车上下来三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平头,面无表情。
瞬间,沙场门口就站了上百号人。
黑压压一片。
把黑子他们三十多个人,围在了中间。
黑子的脸色变了。
他带来的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聚拢到他身边,握着家伙的手,开始出汗。
奔驰S600的车门打开。
江林先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加代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脚下是软底皮鞋,手里拿着墨镜,没戴。
看起来很随意。
但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加代走到沙场门口,看了一眼里面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机器,又看了一眼黑子。
“你砸的?”
声音很平静。
但黑子心里一紧。
“是、是我砸的,怎么了?”他硬着头皮说,“陈大刚欠我们海哥钱,这沙场抵债了!我砸自己家的东西,关你屁事!”
“你家的东西?”加代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子带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海没告诉你,他今天来不了了吗?”
黑子一愣。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加代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陆海现在,应该在市分公司的审讯室里,交代问题。”
“不可能!”黑子脱口而出,“海哥在太原,没人能动他!”
“以前是。”加代戴上墨镜,“现在,不是了。”
话音刚落。
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过来,在沙场门口停下。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径直走到黑子面前。
“你是黑子?”
“是、是我……”
“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
黑子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有海哥……”
“陆海自身难保了。”一个警察冷冷地说,“他涉嫌行贿、非法经营、偷税漏税,已经被刑事拘留。你那些事,他都交代了。”
黑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加代一眼。
眼神里,是绝望,是恐惧。
警车开走了。
黑子带来的那三十多号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家伙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加代看向他们。
“还打吗?”
没人说话。
“不打,就把家伙放下,滚。”
“以后在太原,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否则……”
他顿了顿。
“后果自负。”
那三十多号人,面面相觑。
哐当。
一个人把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
紧接着,哐当,哐当……
三十多件家伙,全扔了。
然后,这群人低着头,从加代身边走过,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沙场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沙堆的沙沙声。
加代走进沙场,看着被砸坏的机器,被掀翻的工棚。
江林跟在他身后。
“哥,这些东西……”
“记下来,让陆海赔。”加代说,“一分都不能少。”
“明白。”
正说着,又一辆车开过来。
是陈大刚。
他从车上下来,看到沙场里的景象,眼睛一下就红了。
“这帮王八蛋……”
“老陈。”加代走过去,“损失不大,机器能修。人没事就好。”
“代哥……”陈大刚抓住加代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您……”
“自家兄弟,不说这个。”加代拍拍他肩膀,“沙场你照常开工,陆海那边,我会处理好。他名下的产业,该赔的赔,该还的还。”
“可是陆海他……”
“陆海完了。”加代说,“他靠山倒了,自己也进去了。他那些手下,树倒猢狲散。以后在太原,没人敢动你。”
陈大刚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汽车引擎声。
这次来的车更多。
打头的一辆悍马,后面跟着七八辆越野车,风尘仆仆。
悍马车门打开,一个精悍的汉子跳下来。
丁健。
他大步走过来,到加代面前,敬了个礼。
“代哥,北京,丁健,报到!”
他身后,二十多个兄弟,齐刷刷站成一排。
个个精壮,眼神锐利。
加代点点头。
“一路辛苦。”
“不辛苦。”丁健说,“接到江林电话,我们连夜开车过来的。哥,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办了一半。”加代说,“陆海进去了,但他那些产业还没处理。他手下那些骨干,也没收拾。”
“明白了。”丁健眼中寒光一闪,“名单给我,我去办。”
“不急。”加代看向远处。
又一列车队开过来。
这次是商务车,车上下来十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阴冷。
左帅。
他从深圳飞过来,带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
“代哥。”
“帅子,来了。”
“嗯。”左帅走到加代身边,低声说,“飞机上遇到点麻烦,晚了一会儿。事儿还没完吧?”
“没完。”加代说,“等磊弟的人到。”
话音刚落,第三列车队到了。
这次是四辆GL8,车上下来八个人,清一色的板寸,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聂磊手下的头号打手,阿彪。
“代哥,磊哥让我带兄弟们过来,听您吩咐。”
“辛苦了。”加代点头。
现在,沙场里,加代这边的人,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人。
而且,全是精锐。
丁健带来的是北京的好手,左帅带来的是深圳的狠人,阿彪带来的是青岛的悍将。
再加上加代自己带的兄弟。
这股力量,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足以横扫一切。
加代看着眼前这些兄弟,心里踏实了。
“江林。”
“哥。”
“陆海名下,主要产业有哪些?”
“一个建材市场,在城南,是太原最大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现在有三个项目在做。还有一个酒店,一个会所,两个煤矿。”
“煤矿?”加代皱眉,“他煤矿不是早转手了吗?”
“明面上转了,但暗地里还占着干股。”江林说,“这些年,他靠着李建国的关系,在煤矿行业捞了不少。”
“行。”加代点头,“建材市场,给老陈。其他的,该封的封,该查的查。”
“明白。”
“丁健。”
“在。”
“你带人,去陆海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把他公司里那些骨干,都‘请’过来。记住,是请,别动手。”
“是。”
“左帅。”
“哥。”
“你去陆海的会所和酒店。把账本,客源名单,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拿过来。”
“明白。”
“阿彪。”
“代哥。”
“你带兄弟们,去把那两个煤矿控制住。陆海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走。”
“是!”
三路人马,分头出发。
加代带着江林和陈大刚,上了车。
“哥,咱们去哪?”江林问。
“去建材市场。”加代说,“先把老陈的事,办了。”
城南,海天建材市场。
这是太原最大的建材批发市场,占地两百多亩,上下两层的商铺超过五百间,每天车水马龙,生意火爆。
市场门口,立着一块大牌子:海天集团。
陆海的产业。
加代的车队开到市场门口,保安一看这阵势,没敢拦。
加代下车,走进市场。
江林和陈大刚跟在身后。
市场里,商户们正在做生意,拉货的,谈价的,人来人往。
谁也没注意到,这群不速之客。
加代径直走到市场管理处。
管理处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加代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语气很冲。
“我告诉你们,这个月的管理费,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明天就给我滚蛋!”
看见加代他们进来,秃顶男人皱了皱眉。
“你们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
加代没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
江林关上门,守在门口。
陈大刚站在加代身边。
“跟你说话呢!聋了?”秃顶男人拍桌子站起来。
“你是这儿的经理?”加代问。
“我是这儿的总经理,姓王。你们到底是谁?”
“我姓加,加代。”
王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加……加代?你是海哥说的那个……”
“陆海进去了。”加代打断他,“现在,这个市场,换主人了。”
“什么?”王经理眼睛瞪大,“不可能!海哥在太原……”
“在太原,他完了。”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陆海签的转让协议。海天建材市场,以一块钱的价格,转让给陈大刚先生。手续齐全,合法有效。”
王经理拿起文件,手直哆嗦。
他看了又看,确实是真的。
有陆海的签名,有手印,还有公证处的章。
“这……这……”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加代说,“第一,收拾东西,走人。市场里所有员工,愿意留下的,陈总会重新聘用。不愿意的,结清工资,好聚好散。”
“第二,”加代顿了顿,“我让人请你走。”
王经理额头冒汗。
他知道加代是谁了。
昨天婚礼上掀桌子的事,他听说了。
今天早上陆海被抓的事,他也听说了。
他只是没想到,加代动作这么快。
“我……我选第一个。”王经理咬牙,“我走。”
“聪明。”加代点头,“今天下班之前,办好交接。市场里所有账目、文件、客户资料,一样都不能少。少一样……”
他看着王经理。
“你知道后果。”
王经理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去吧。”
王经理擦了擦汗,赶紧出去办事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他们三个人。
陈大刚看着手里的转让协议,手还在抖。
“代哥,这……这太贵重了。这个市场,少说值一个亿……”
“这是你应得的。”加代说,“陆海砸了你的沙场,毁了你的婚礼。这一个亿,算是赔偿。”
“可是……”
“没什么可是。”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市场,“老陈,你跟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老实,本分,不贪。”
“这个市场交给你,我放心。”
“好好经营,带着商户们一起赚钱。别学陆海,欺行霸市。”
陈大刚重重点头。
“代哥,您放心。我一定把市场做好,绝不给您丢人。”
“不是给我。”加代转过身,看着他,“是给你自己,给你闺女,给你一家老小。”
“人这辈子,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安稳,图个踏实吗?”
“这个市场,就是你以后的安稳。”
陈大刚眼睛又红了。
“代哥,我陈大刚这辈子,能认识您,值了。”
加代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去熟悉熟悉,以后你就是这儿的老板了。”
“哎!”
陈大刚拿着协议,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陆海那些产业,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江林说,“丁健那边,把陆海公司里那些骨干都‘请’到了酒店,等您过去。左帅拿到了会所和酒店的账本,里面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阿彪控制住了煤矿,陆海的人一个没跑。”
“嗯。”加代点头,“去酒店。”
“那些骨干,怎么处理?”
“看他们表现。”加代说,“愿意配合的,把陆海那些烂事交代清楚,可以放他们一马。不愿意的……”
他没说完。
但江林明白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
市场里,商户们还在忙碌。
谁也不知道,这个市场,已经换了主人。
时代的浪潮下,个人的命运,就像一粒沙子。
随风起,随风落。
能站稳的,都是聪明人。
而加代,就是那个,能让沙子站稳的人。
国贸酒店。
顶层的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都是陆海公司的骨干——项目经理、财务总监、销售经理、法务……
个个脸色发白,坐立不安。
会议室门口,站着四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
门开了。
加代走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加代走到主位坐下。
江林站在他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加代。”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
“陆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加代问。
还是没人说话。
“行,那我来说。”加代点了根烟,“陆海涉嫌行贿、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故意伤害,已经被刑事拘留。他名下的产业,该封的封,该查的查。”
“你们,是跟着陆海吃饭的。”
“他干的那些事,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甚至参与了一些。”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加代弹了弹烟灰。
“把你们知道的,陆海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说出来。”
“谁说的多,说的细,说的有用……”
“谁就可以走。”
“否则,”
他顿了顿。
“就跟陆海一起,进去待着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站了起来。
他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我说……”
“陆海这些年,偷税漏税至少五千万。做假账,虚开发票,我都经手了。证据在我家里的保险柜里,我可以交出来……”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简单了。
“陆海强拆城中村,打死过人,是我去摆平的……”
“陆海在招标中围标串标,我负责联系其他公司……”
“陆海行贿的名单,我这里有……”
一个接一个,像竹筒倒豆子。
加代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细节。
江林在旁边,拿着本子记。
两个小时。
二十多个人,把陆海这些年干的坏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足够判他十次死刑了。
“好了。”加代站起来,“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之后,把证据整理好,送到市分公司。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至于你们……”
他看着这些人。
“以后,别在太原出现了。”
“去哪都行,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然后低着头,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这些证据,够陆海喝一壶了。”江林说。
“不够。”加代摇头,“还得加把火。”
“怎么加?”
加代没回答,而是问:“左帅那边,账本拿来了吗?”
“拿来了,在房间。”
“走,去看看。”
两人回到套房。
左帅已经等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两个大纸箱,里面全是账本、文件、光盘。
“哥,都在这里了。”左帅说,“陆海的会所和酒店,是太原最大的色情和赌博窝点。账本上记的,都是高官的消费记录。光盘里,是偷拍的视频,都是那些高官在里面玩的画面。”
加代拿起一本账本,翻了翻。
里面记录的名字,有不少是太原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东西,是炸弹。”加代说,“谁拿着,谁就得死。”
“那怎么办?”左帅问。
“匿名,寄给省分公司。”加代说,“一份给纪检,一份给检察院。”
“明白。”
“还有,”加代看向江林,“给勇哥打个电话。”
“怎么说?”
“就说,太原这边,有个叫陆海的,进去了。他背后牵扯的人不少,可能会有人保他。让勇哥打个招呼,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
“明白了,我这就去打。”
江林去打电话了。
左帅看着加代。
“哥,事儿办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加代走到窗前,“等老陈闺女补办完婚礼。”
“还要办?”
“要办。”加代说,“而且要大办。”
“让太原所有人都知道,陈大刚,是我加代的兄弟。”
“以后在太原,谁敢动他,就是动我。”
左帅点点头。
“明白了。”
窗外,夕阳西下。
太原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很美。
但加代知道,这美丽的背后,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
是利益交换。
是,你死我活。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
但,还不能休息。
因为,戏还没唱完。
第四章:规矩与仁义
第二天,下午四点。
太原,晋阳饭店。
这是太原最老牌的酒楼,三层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气派得很。
今天,整个饭店不对外营业。
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铺着红地毯。
两排黑衣汉子,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背着手站着,面无表情。
过往的行人都绕着走,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是谁家办事啊?这么大排场?”
“不知道,听说是个沙场老板补办婚礼。”
“沙场老板?陈大刚?他有这实力?”
“不是他,是他北京来的兄弟,叫什么加代的,给办的。”
“加代?没听说过……”
“嘘,小点声,这些人一看就不简单。”
饭店三楼,最大的宴会厅。
摆了五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来的都是什么人?
太原本地的老板——开矿的赵老板,搞建材的李总,做物流的孙董……
江湖上的朋友——四九城来的丁健带着二十个兄弟,深圳来的左帅带着十五个兄弟,青岛来的阿彪带着八个兄弟……
还有陈大刚家的亲戚,闺女的同事,女婿单位的领导……
济济一堂。
主桌上,加代坐在正中,左边是陈大刚,右边是新郎新娘。
陈大刚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红光满面。
老伴坐在旁边,一直抹眼泪,但这次是高兴的。
闺女陈小慧穿着婚纱,新郎小王穿着西装,两人挨着坐,脸上带着笑。
真正的笑。
“各位。”
加代站起来,端起酒杯。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是我侄女陈小慧,和女婿小王,补办婚礼。”
“三天前,在国贸酒店,婚礼被人搅了。”
“搅婚礼的人,叫陆海。”
“现在,他在里面待着,等着审判。”
“而今天,我们在这儿,重新办这场婚礼。”
“为什么?”
加代环顾四周。
“因为我想告诉在座的各位,也想告诉太原所有人。”
“我加代的兄弟,没人能动。”
“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陆海付出了代价。”
“他的产业,该赔的赔,该还的还。”
“这个教训,希望大家记住。”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今天,是我侄女大喜的日子。”
“所有的不愉快,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在太原,陈大刚是我加代的兄弟。”
“他的生意,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是我加代的朋友。”
“谁要是跟他们过不去,就是跟我加代过不去。”
“这话,我撂这儿。”
“希望大家,做个见证。”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干了!”
“代哥豪气!”
“干了!”
满厅的人,齐刷刷站起来,都干了。
气氛,瞬间热烈了。
音乐响起,司仪上台,婚礼流程重新走一遍。
这次,没人敢捣乱。
也没人,敢不捧场。
加代坐回座位,陈大刚抓着他的手,声音哽咽。
“代哥,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喝酒。”加代给他倒了一杯,“今天,不醉不归。”
“哎!不醉不归!”
宴席正式开始。
菜一道道上来,酒一瓶瓶打开。
丁健端着酒杯过来。
“代哥,我敬您。”
“辛苦了,健子。”加代跟他碰了一下,“北京那边没事吧?”
“没事。”丁健说,“小航看着呢。对了,勇哥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太原的事,办得漂亮。但树大招风,让您早点回北京。”
“知道了。”加代点头,“明天就走。”
“那我跟您一起回。”
“行。”
丁健敬完酒,左帅又过来了。
“代哥,深圳那边,嫂子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哪个嫂子?”加代问。
“敬姐。”左帅笑。
加代也笑了。
“告诉她,过两天就回。”
“对了,”左帅压低声音,“陆海那些产业,处理得差不多了。建材市场给了陈哥,房地产开发公司被查封了,会所和酒店也封了。煤矿那边,阿彪留了两个人看着,等手续办完,就转给赵老板。”
“赵老板出力了,该得的好处,不能少。”加代说。
“明白。”
左帅敬完酒,阿彪又过来了。
然后是赵老板,李总,孙董……
一个接一个。
加代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江林在旁边看着,有点担心。
“哥,少喝点。”
“没事。”加代摆摆手,“今天高兴。”
确实高兴。
兄弟的麻烦解决了。
面子挣回来了。
规矩立下了。
该高兴。
宴席进行到一半,新人挨桌敬酒。
轮到加代这桌时,陈小慧端着酒杯,眼圈又红了。
“代叔,谢谢您。”
“又说谢。”加代站起来,拍拍她肩膀,“以后好好过日子,孝顺父母。有事,给代叔打电话。”
“嗯。”陈小慧重重点头。
新郎小王也敬酒:“代叔,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好好工作,就是对代叔最好的回报。”加代跟他碰了一下,“在单位,好好干。有机会,代叔在北京给你想想办法。”
“谢谢代叔!”
新人敬完酒,去下一桌了。
加代坐回座位,点了根烟。
看着热闹的宴会厅,心里忽然有点空。
这种场合,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是热闹过后,留下一地鸡毛。
江湖,就是这样。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天你在台上,明天可能就下去了。
“哥,想啥呢?”江林问。
“想江湖。”加代吐了口烟。
“江湖怎么了?”
“江湖,太累了。”加代笑了笑,“我想退休了。”
江林一愣。
“退休?您才四十出头……”
“四十出头,也不年轻了。”加代看着烟头明灭,“这些年,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我累了。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兄弟们怎么办?”
“兄弟们……”加代沉默了一下,“各有各的路。健子在北京,有他自己的事。帅子在深圳,有他自己的生意。磊弟在青岛,也混出来了。你们,都能独当一面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加代拍拍江林肩膀,“江林,你跟了我十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
“你太稳,太谨慎。”加代说,“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以后,该狠的时候,得狠。该出头的时候,得出头。别什么事都等我拿主意。”
江林鼻子一酸。
“哥,您别这么说……兄弟们离不开您。”
“离得开。”加代说,“地球离了谁都转。江湖,离了我加代,也还是江湖。”
他掐灭烟。
“不过,退休的事,还得等等。”
“等什么?”
“等把该办的事,都办完。”
加代看着窗外。
夜色渐浓。
太原的灯火,一片璀璨。
但这璀璨之下,还有多少暗流,多少恩怨,多少未了的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湖路,还没走到头。
还得,继续走。
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大部分人都喝高了。
陈大刚拉着加代的手,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加代让人送他回家。
其他客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最后,只剩下加代和他的兄弟们。
丁健,左帅,阿彪,江林,马三,徐远刚……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包厢里。
抽烟,喝茶,醒酒。
“哥,陆海那边,有消息了。”江林说。
“怎么说?”
“省分公司成立了专案组,查他。牵扯出来不少人,李建国第一个进去的,后面还有七八个,都是太原各个部门的。这次,要办成铁案。”
“嗯。”加代点头,“他那些手下呢?”
“树倒猢狲散。”左帅说,“黑子进去了,最少十年。其他那些骨干,跑的跑,散的散。太原,以后没有陆海这号人了。”
“煤矿那边,赵老板接手了。”阿彪说,“他让我谢谢您,说以后在山西,有事尽管开口。”
“行。”加代站起来,“事儿办完了,咱们也该走了。”
“明天?”
“明天一早。”
“那陈哥那边……”
“不用打招呼了。”加代说,“该说的都说了,该办的都办了。再待下去,反而给他惹麻烦。”
兄弟们点头。
确实,加代在太原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人盯着。
早点走,对谁都好。
“都回去休息吧。”加代说,“明天早上八点,酒店门口集合。”
“是。”
兄弟们散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您真打算退休?”江林问。
“有这个想法。”加代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把最后几件事办完。”加代看着江林,“第一,把深圳的生意理顺,交给帅子。第二,把北京的关系处理好,该还的人情还了。第三……”
他顿了顿。
“给你,还有三儿,远刚,都安排好退路。”
江林眼睛红了。
“哥,我们不退。您在哪,我们在哪。”
“傻话。”加代笑了笑,“人这辈子,不能总在江湖上漂。得有个家,得有个安稳。”
“您不也没家吗?”
“我有。”加代说,“敬姐在深圳等我。等我把事办完,就去深圳,陪她过日子。”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行了,去睡吧。”加代拍拍他肩膀,“明天还得赶路。”
“嗯。”
江林走了。
加代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满桌的狼藉。
酒瓶,烟头,剩菜。
热闹过后,总是冷清。
他点了根烟,走到窗前。
窗外,太原的夜景很美。
但他知道,这美,不属于他。
他属于江湖。
属于那些刀光剑影,属于那些恩怨情仇。
属于,回不去的过去,和看不清的未来。
烟抽完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咚,咚,咚。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第二天,早上八点。
国贸酒店门口。
十几辆车已经准备好了。
加代的车是那辆奔驰S600,江林开车。
丁健、左帅、阿彪他们,各自带着兄弟,上了自己的车。
陈大刚一家没来送。
加代不让。
他讨厌送别的场面。
“走吧。”加代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酒店,驶上大街。
早晨的太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这个车队里坐着的,是刚刚在太原掀起惊涛骇浪的人。
也没人知道,这场风波,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车子开上高速。
太原,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哥,回北京还是深圳?”江林问。
“先回北京。”加代说,“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陆海的事,还没完。”
江林一愣。
“他不是进去了吗?”
“是进去了。”加代睁开眼睛,“但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加代摇头,“但肯定有。陆海在太原经营三十年,能混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只靠一个李建国。他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势力。”
“那咱们……”
“等。”加代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他们会跳出来吗?”
“会。”加代很肯定,“陆海倒了,他们的利益受损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咱们不是惹上麻烦了?”
“麻烦早就惹上了。”加代笑了笑,“从咱们决定帮老陈那一刻起,麻烦就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以静制动。”加代说,“回北京,等消息。”
江林点点头,专心开车。
加代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陆海背后的人,会是谁?
太原本地的某个大佬?
还是,更上面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就是江湖。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只能,随时准备着。
准备着战斗。
准备着,活下去。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
像时光。
也像,江湖。
一去不回头。
第五章:江湖夜雨
车子进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四九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加代让江林直接把车开到他在东城的一处宅子——不是家,是他平时谈事、会客的地方,一个安静的四合院。
丁健、左帅、阿彪他们各自散了,该回深圳的回深圳,该回青岛的回青岛,只留下江林、马三、徐远刚几个贴身的兄弟。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加代坐下,江林去烧水泡茶。
“哥,这趟太原,动静不小。”马三递了根烟过来。
加代接过,点上,深吸一口。
“动静是不小,但还没完。”
“陆海都进去了,还能翻出什么浪?”徐远刚说。
“陆海是进去了,”加代弹了弹烟灰,“但他背后的人,还没露头。”
“您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加代摇头,“但肯定不是一般人。陆海在太原三十年,黑白两道通吃,没点硬关系,做不到。”
“那咱们……”
“等。”加代说,“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被敲响了。
不重,但很稳。
三下。
江林看向加代,加代点点头。
江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寸头,眼神很锐利,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请问,加代先生在吗?”中山装男人开口,声音很温和。
“我是。”加代站起来。
“加代先生,您好。”中山装男人走进来,伸出手,“我姓周,周文远。这位是我同事,小陈。”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周先生,有事?”
“有点事,想跟加代先生谈谈。”周文远看了看院子里其他人。
加代会意,对江林他们说:“你们先出去。”
“哥……”
“出去。”
江林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退出了院子,但没走远,就在门口守着。
院子里,只剩下加代和周文远、小陈三个人。
“周先生,请坐。”加代指了指石凳。
“谢谢。”周文远坐下,小陈站在他身后。
江林泡的茶正好开了,加代倒了三杯。
“周先生,喝茶。”
“谢谢。”周文远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好茶。明前龙井?”
“周先生懂茶。”
“略懂。”周文远放下茶杯,看向加代,“加代先生,我这次来,是为了陆海的事。”
“陆海?”加代面不改色,“他怎么了?”
“加代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文远笑了笑,“陆海在太原,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他这次出事,我那位老朋友很着急,托我来问问,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回旋的余地?”加代也笑了,“周先生,陆海涉嫌行贿、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故意伤害,证据确凿,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这个案子,省分公司成立了专案组,要办成铁案。您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事在人为。”周文远说,“只要加代先生愿意高抬贵手,我那位老朋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周文远很肯定,“钱,产业,人脉,您开口,只要能办到,绝不还价。”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加代才开口。
“周先生,您那位老朋友,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周文远说,“不值一提。”
“能在太原把生意做得让陆海当白手套,可不是小生意。”加代放下茶杯,“周先生,既然您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您那位老朋友,到底是谁?”
周文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
“加代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我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加代说,“特别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
“加代先生误会了。”周文远连忙说,“我们这次来,是诚心诚意谈事的,绝没有威胁的意思。”
“那就告诉我,您那位老朋友,是谁。”加代盯着他,“否则,免谈。”
周文远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小陈在他身后,手动了动,似乎想从公文包里拿什么东西。
加代眼睛一眯。
“小陈兄弟,我劝你,别动。”
小陈的手,僵住了。
“这院子里,除了咱们三个,还有七个人。”加代慢慢说,“四个在门口,三个在房顶。你猜,是你的手快,还是他们的‘真理’快?”
小陈的脸色,变了。
周文远赶紧按住小陈的手,对加代赔笑。
“加代先生,您别误会,小陈就是拿个文件,没别的意思。”
“文件可以拿。”加代说,“但别让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明白,明白。”周文远示意小陈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加代,“加代先生,我那位老朋友,姓薛。”
“薛?”
“薛振华。”
加代脑子里飞快地转。
薛振华。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山西的煤老板,九十年代就发了家,身家几十亿。不仅在山西,在北京也有不少产业,人脉很广。
难怪陆海能在太原横着走。
原来是薛振华的白手套。
“薛老板,我听说过。”加代点头,“但他为什么不来,让您来?”
“薛老板……不方便。”周文远说,“他现在人在国外,一时回不来。所以托我来跟您谈。”
“哦。”加代应了一声,“那周先生,您是……”
“我是薛老板的律师,也是他的朋友。”周文远说,“加代先生,薛老板的意思是,陆海的事,能不能私了?”
“怎么私了?”
“您撤诉,我们把陆海弄出来。然后,赔偿陈大刚先生的所有损失,另外再给您一笔钱,算是赔罪。”
“多少钱?”
“您开价。”
加代笑了。
“周先生,您觉得,我缺钱吗?”
“不缺。”周文远说,“但这是薛老板的诚意。”
“诚意?”加代摇摇头,“周先生,您回去告诉薛老板,陆海的事,公事公办。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加代,不插手。”
“加代先生……”
“还有,”加代打断他,“告诉薛老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最好赶紧收手。不然,下一个进去的,可能就是他。”
周文远的脸色,沉了下去。
“加代先生,您这是,不给面子了?”
“我给过陆海面子。”加代站起来,“是他不要。”
“那薛老板的面子,您也不给?”
“薛老板的面子,我给不了。”加代看着他,“周先生,请回吧。”
周文远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
“加代先生,您今天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薛老板。”
“但我也提醒您一句。”
“薛老板在山西经营三十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您动了他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就不善罢甘休。”加代平静地说,“我等着。”
周文远深深看了加代一眼,转身走了。
小陈拎着公文包,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院子,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奥迪,开走了。
江林他们赶紧进来。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重新坐下,“给勇哥打个电话。”
“怎么说?”
“告诉他,山西的薛振华,可能要动我。”
“薛振华?”江林脸色一变,“那个煤老板?”
“对。”
“哥,这人不好惹。他在山西根深蒂固,在北京也有关系。”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才要给勇哥打电话。”
“明白了。”
江林去打电话了。
马三和徐远刚凑过来。
“哥,要不要我们去山西,把那个薛振华……”
“别胡来。”加代瞪了他们一眼,“薛振华不是陆海,他在山西经营三十年,是真正的地头蛇。咱们在太原闹一场,是趁他不备。现在他有了防备,再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他来动咱们?”
“以静制动。”加代说,“等勇哥那边消息。”
正说着,江林回来了。
“哥,勇哥电话通了。”
加代接过电话。
“勇哥,是我,加代。”
“小代啊,太原的事,办得漂亮。”电话那头,勇哥的声音很洪亮。
“勇哥过奖了。但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山西的薛振华,可能要找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薛振华?他找你麻烦了?”
“还没,但派人来谈了,让我放陆海。我没同意,他可能要有动作。”
“薛振华……”勇哥沉吟片刻,“这个人,我听说过。九十年代靠煤矿发家,后来洗白了,现在做房地产,在山西势力很大。他在北京,也有点关系。”
“我知道。所以想请勇哥帮忙,打个招呼。”
“打招呼没问题。”勇哥说,“但小代,我得提醒你。薛振华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你动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我明白。”
“这样吧,”勇哥说,“我让山西那边的朋友,盯着点薛振华。你这边,自己也小心点。出门多带几个人,住处加强安保。”
“谢谢勇哥。”
“客气啥。”勇哥笑了,“对了,太原那个建材市场,你给陈大刚了?”
“嗯,陆海赔的。”
“行,这事儿办得仁义。”勇哥说,“小代,你记住,在江湖上混,名声比钱重要。你这次在太原,名声打响了。以后在山西,没人敢动你的兄弟。”
“希望如此。”
“一定会的。”勇哥顿了顿,“小代,还有件事。”
“您说。”
“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老在江湖上漂了。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加代一愣。
勇哥,也说这话。
“勇哥,我……”
“我知道,你放不下兄弟们。”勇哥说,“但人各有命。你能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该放手的时候,得放手。”
“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勇哥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
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
“哥,勇哥怎么说?”江林问。
“让咱们小心点。”加代说,“江林,这几天,你和三儿,远刚,都别单独出门。住处多安排几个人守着。”
“明白。”江林犹豫了一下,“哥,那个薛振华,真的这么厉害?”
“能在山西混三十年不倒,肯定不简单。”加代说,“而且,他敢派人来北京找我谈,说明他有底气。”
“那咱们……”
“等。”加代说,“等他出招。”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风平浪静。
薛振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加代每天待在四合院里,喝茶,下棋,看书。
表面上很平静。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知道,薛振华不会就这么算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压抑。
第三天晚上,十点。
加代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是我,周文远。”
加代坐直身子。
“周先生,有事?”
“加代先生,薛老板想跟您通个电话。”
“可以。”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声音很沉,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
“加代,我是薛振华。”
“薛老板,你好。”
“加代,我托周律师跟你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过了。”加代说,“陆海的事,公事公办。”
“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振华笑了。
笑声很冷。
“加代,我薛振华在山西混了三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今天,就有了。”
“好,很好。”薛振华说,“加代,我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陆海?”
“不放。”
“行。”薛振华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就别怪我了。”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薛振华说,“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在深圳的那个女人,叫敬姐是吧?还有你在北京的几个兄弟,江林,马三,徐远刚……我都查清楚了。”
加代的手,猛地握紧了手机。
“薛振华,我警告你,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薛振华笑了,“加代,在山西,我就是规矩。”
“你敢动他们一下,我让你薛家,绝后。”
“是吗?”薛振华不以为然,“那咱们就试试,看谁先死。”
电话挂了。
忙音。
加代握着手机,站在房间里,浑身发冷。
不是怕。
是怒。
薛振华,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江林,马上过来!”
一分钟后,江林、马三、徐远刚都冲了进来。
“哥,怎么了?”
“薛振华,要对敬姐下手。”加代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什么?!”马三眼睛一下就红了,“他敢!”
“他敢。”加代说,“江林,马上给深圳那边打电话,让帅子带人去敬姐那儿,二十四小时保护。再给敬姐打电话,让她这几天别出门,等消息。”
“是!”
“三儿,远刚,你们俩,现在就去机场,飞深圳。到了之后,跟帅子一起,保护敬姐。”
“那您呢?”徐远刚问。
“我留在北京。”加代说,“薛振华的目标是我,我不动,他就得动。”
“不行,太危险了!”马三急道。
“听我的。”加代看着他,“你们在深圳,保护好敬姐。我在北京,才能安心跟薛振华斗。”
“哥……”
“快去!”
马三和徐远刚一咬牙,转身跑了。
江林打完电话,走过来。
“哥,都安排好了。帅子说,他现在就带人去敬姐那儿,保证万无一失。”
“嗯。”加代点点头,点了根烟,手还有点抖。
“哥,薛振华这是要跟咱们玩命啊。”
“那就玩。”加代狠狠吸了一口烟,“江林,给勇哥打电话。告诉他,薛振华要动我家人。”
“明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
他的家,在深圳。
他答应过敬姐,等忙完这几年,就回深圳,陪她过日子。
可现在,有人要动他的家。
动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薛振华……”
加代低声说。
“你找死。”
一小时后,勇哥电话回过来了。
“小代,怎么回事?薛振华要动敬姐?”
“是。”加代说,“他刚才打电话威胁我。”
“操!”勇哥骂了一句,“薛振华这是活腻了!”
“勇哥,我需要帮忙。”
“你说。”
“薛振华在山西的产业,您有办法动吗?”
“有。”勇哥说,“我让山西那边的朋友,查他。只要他有问题,就能动。”
“还有,他在北京的关系……”
“我让四九城的人,打个招呼。谁要是敢帮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谢谢勇哥。”
“谢什么。”勇哥说,“小代,你记住,这事儿,不能忍。薛振华敢动你家人,你就得把他打疼,打怕,打到再也不敢惹你。”
“我明白。”
“需要人手吗?”
“不用。”加代说,“太原那边,我有安排。”
“行,那就这么办。”勇哥顿了顿,“小代,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陈,是我,加代。”
“代哥!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老陈,我问你,薛振华在太原,除了煤矿和房地产,还有什么产业?”
“薛振华?”陈大刚愣了一下,“他产业多了,酒店,会所,物流公司,还有一个运输队……代哥,您问这个干嘛?”
“薛振华要动我。”加代说,“我得先动他。”
“什么?!”陈大刚急了,“代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加代说,“就告诉我,他那些产业,都在哪儿。”
“行,我这就去打听!”
“记住,别让人知道是你在打听。”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给丁健的。
“健子,在北京吗?”
“在,哥,怎么了?”
“带人来我这儿。要能打的,信得过的。”
“明白,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丁健带着二十个人,到了四合院。
个个都是好手。
“哥,出什么事了?”
“薛振华要动敬姐。”加代说。
丁健脸色一变。
“他敢!”
“他敢。”加代说,“所以,咱们得先动手。”
“怎么动?”
“薛振华在北京,也有产业。”加代说,“你去查,查清楚了,都给他砸了。”
“明白。”
“记住,别伤人,只砸东西。砸完了,留句话:告诉薛振华,再敢动加代的人,下次砸的,就是他的脑袋。”
“明白!”
丁健带着人,走了。
加代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
月亮被云遮住了。
像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谁也看不见,但谁都知道,它要来。
“哥,咱们这样,会不会把薛振华逼急了?”江林担心地问。
“就是要逼急他。”加代说,“他不急,就不会露出破绽。”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转身,看着江林,“江林,你知道在江湖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底线。”加代说,“每个人都有底线。我的底线,是家人,是兄弟。薛振华碰了我的底线,我就得让他知道,碰底线的代价。”
“他可能会拼命。”
“那就拼。”加代说,“看谁,拼得过谁。”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这次,他支持加代。
因为薛振华,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夜,深了。
但很多人,今夜无眠。
山西,太原。
薛振华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脸色阴沉。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都是他的心腹。
“老板,加代那边,没动静。”一个人说。
“没动静?”薛振华皱眉,“他女人那边呢?”
“我们的人盯着,加代派人过去了,十几个,守得很严,下不了手。”
“废物!”薛振华骂了一句。
“老板,要不,咱们直接动加代?”
“动他?”薛振华冷笑,“他在北京,是地头蛇。咱们在山西是龙,到了北京,也得盘着。”
“那怎么办?”
“等。”薛振华说,“等他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薛振华接起来。
“喂?”
“老板,出事了!”电话那头,声音很急。
“什么事?”
“咱们在北京的会所,被砸了!”
“什么?!”薛振华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一群人,蒙着脸,进来就砸,砸完就走。临走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告诉薛振华,再敢动加代的人,下次砸的,就是他的脑袋。”
薛振华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挂了电话,还没缓过神,手机又响了。
“老板,物流公司被砸了!”
“老板,运输队的车,被人烧了!”
“老板……”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
薛振华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加代,竟然敢先动手。
而且,一动手,就砸了他所有的产业。
“加代……”薛振华咬牙切齿,“你够狠。”
“老板,咱们怎么办?”手下问。
“怎么办?”薛振华眼中寒光一闪,“他砸我的产业,我就动他的人。”
“可是加代那边……”
“他不是有个兄弟,叫陈大刚吗?”薛振华冷笑,“在太原,是吧?”
“是……”
“去,把陈大刚,给我抓来。”
“老板,这……”
“去!”
“是……”
手下匆匆出去了。
薛振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加代……”
“咱们的账,慢慢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李,是我,薛振华。”
“薛老板,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这边,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抓个人。”
“谁?”
“陈大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薛老板,陈大刚是加代的人。加代在太原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抓他的人,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薛振华说,“加代在北京,手伸不到太原。你帮我把陈大刚抓了,我给你这个数。”
他说了个数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短。
“行,薛老板,人在哪?”
“在他的沙场。我让人带你去。”
“好。”
挂了电话,薛振华笑了。
笑得很冷。
“加代……”
“你砸我的产业,我动你的兄弟。”
“看谁,疼。”
夜色,越来越深。
风暴,越来越近。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加代,还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
等着。
等着消息。
等着,决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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