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农历七月十五这天是中元节,江阴徐家大宅突然烧起大火,火苗蹿得老高,连隔壁村子的人都看见这片火光,那时候江南地区已经干旱好几个月,明朝的朝廷早就垮台了,清军正在往南边打过来,地方上的官员全跑光了,根本没人管事,就在这个没人管的空当里,徐家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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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的长子徐屺,他侄子徐亮工一家五口人,还有徐亮采一家十六口人,都被家里的奴仆杀害了,加起来死了二十一个人,这些人死得很惨,有的被乱棍打死,有的直接被扔进火里烧死,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七个年幼的孙子,比如徐建极和徐建枢这些孩子,他们因为当时在外面逃难才躲过了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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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惜的是《徐霞客游记》的手稿,徐霞客花了三十多年写成这本书,将近三百万字,全都存放在“万卷楼”里,那场大火烧掉了九成内容,只剩下六十万字流传下来,现在我们看到的游记,其实是经历灾难后剩下的残缺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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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不是土匪,而是徐家自己养的三百多个奴仆,带头的人叫周阿大,本来是个佃户,家里破败后卖身做了奴仆,一辈子不能改姓,不能参加科举,婚事也由主人决定,他跟别人说,李自成能杀皇帝,他们也能杀掉东家,趁着乱世没人管束,这些人就起来反抗了。

他们冲进徐家,头一件事不是去抢钱,而是急着找那份奴籍文书,就是写着祖上是谁、从哪年开始当奴才的纸片,这文书被主人拿在手里,就等于捏住了他们的命根子,周阿大打死徐家的女眷后,把奴籍扔进火堆,看着它烧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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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不只是徐家遭了难,太仓那里有人把县官的皮给剥了,昆山顾炎武一家都被杀光,秦淮河上漂着主人的尸体,堵了三天水路,这些事不是瞎闹腾,是那些一直被人踩在脚下的百姓,终于翻过身来狠狠踹了一脚。

十年后,大约在1655年,徐建极在苏州街上遇见周阿大,这人穿着从徐家抢来的绸缎马褂,样子很得意,徐建极没多说,直接拔刀割开他的喉咙,砍下脑袋挂到阊门城楼上,之后三年里,他又杀掉十三个参与的人,每具尸体胸口都刻了一个“徐”字,就像盖章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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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还有一个旁支叫徐君铨,这个人没有走上打打杀杀的路子,他后来考中了举人,到了康熙年间重新把徐家的宅子建了起来,靠着自己的科举功名又把家族的面子给挣了回来。

这事背后,其实是明代“良贱有别”的老规矩压得太重,人分三六九等,奴仆连名字都不算自己的,等秩序一垮掉,积压几十年的恨就爆发了,雍正废除贱籍的时候,徐家的灰早已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