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考上大学和初恋分手,他现在的生活令我心痛又愧疚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半个多世纪,每当夜深人静闭上双眼,1968年那个飘雪的冬日,那列驶离北京的火车,还有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山村,总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段镌刻在青春里的知青岁月,那个名叫李忠的知青,是我此生最纯粹的初恋,也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放不下的牵挂。

我叫于梅,是一名老三届初中生,1968年12月下旬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火车离开了北京,我们要去千里之外的山西运城农村插队落户,接受再教育。那年,我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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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们来到山西运城一个叫张家洼的小山村,这个坐落在黄土高原上的小山村,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黄土漫天,房屋低矮,处处透着贫穷与落后。队里的社员十户九穷,乡亲们勉强能解决温饱,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我们十名北京知青(五名男生五名女生),被统一分派到了张家洼五队,张队长临时安排我们住在了队部的两间空房子里,让他媳妇张婶暂时帮教我们做饭,照料我们这群初来乍到、啥也不懂的城里孩子。

说来也巧,曾经和我是同桌的李忠,恰巧和我分在了一起。读初中时,他是班里的班长,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为人沉稳正直,对同学也总是热心相助,我对他一直印象极好。没想到,远离家乡,在这陌生的黄土山村,我们竟又分到了同一个生产小队插队落户。在举目无亲的异乡,能有一位熟悉的同班同学相伴,我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欣慰与踏实,也少了些许漂泊的惶恐。只是那个年代,男女同学之间向来保持着距离,即便相识,平日里也只是客气相处,不敢有过多交集,甚至都很少说话。

在张婶的耐心教导下,我们渐渐学会了生火、做饭、打理日常起居。看我们生活能自理了,张队长就不让张婶帮我们做饭了。我们十名知青分成五组,两人一组开始轮流做饭,承担起知青点的一日三餐。因为队部离水井很远,挑水是实打实的力气活,我们女生身单力薄,根本挑不动满满两桶水走那么远的路,无奈之下,队里只好安排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搭配组合,男生负责挑水、劈柴这些重活,女生则专心烧火、做饭、打理杂事。

五名女生中我个头最矮,身体也瘦弱,干不了重活,其他男生都不愿意和我一组,怕我拖后腿。就在我窘迫又无助的时候,李忠主动走到我身边,笑着说:“于梅,我跟你一组吧。”那一刻,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了我的心里。

自那以后,每次轮到我们做饭,李忠从不让我受累,天不亮就起身去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的,再劈好柴禾,烧好热水,等我起床时,厨房里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得妥妥当当。收工回来,不管多累,他总是抢先一步帮我烧火做饭,即便是不该他轮值的日子,他也会默默早起挑满水缸。他的踏实、善良与担当,不仅赢得了所有知青的夸赞,更让我心底的感激一点点生根发芽。

日子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中缓缓流逝,春耕春播时节,天不亮就要下地,天黑了才能收工,日子辛苦又单调。可因为有李忠的照顾,我在张家洼的日子,少了很多艰难。

1972年秋天,村里的小学缺一名民办教师,张队长考虑到李忠平时踏实能干表现好,原本打算让他去学校当民办教师。可谁也没想到,李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笑着对张队长说:“队长,我是男生,身体壮实,干活有力气,于梅身体瘦弱,干农活太吃力,让她去当老师吧,她心细,肯定能教好孩子们。”

就因为李忠这一句话,插队不到四年,我便成了张家洼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师,告别了风吹日晒的农活,守着一群天真的乡村孩子,过上了相对轻松安稳的日子。站在简陋的教室里,看着孩子们渴求知识的眼睛,我心里对李忠的感激,早已化作了深深的爱慕。那个年代的感情,含蓄又纯粹,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付出。从那以后,我悄悄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他的照顾和关爱。

每逢星期天休息,我总会主动为大家烧开水灌暖瓶、生火做饭,让劳累了一天的同学们下地回来能吃上现成饭。有时看到李忠换下的脏衣服、脏鞋子,我就悄悄拿去河边帮他洗干净。去公社供销社买日用品时,我总会多买一块肥皂、一支牙刷,悄悄放在他的脸盆里。老话说日久生情,我对他的爱慕,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渐渐的,他也对我敞开了心扉,我们从昔日的同窗,慢慢变成了彼此倾心的恋人。

看我俩恋爱了,同学们都很羡慕我俩,说我俩是天生一对,无比般配。那段时光,是我知青岁月里最温暖、最美好的日子,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在张家洼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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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秋天,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到了张家洼大队,大队里得到了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这在当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意味着可以跳出农门,改变一生的命运。大队干部和社员们一致觉得,李忠劳动积极,为人正派,文化水平高,这个名额非他莫属,一致推荐他去县里参加文化课考试。

可李忠再一次选择了放弃,他找到大队干部,平静地说:“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地里干活,好久没静下心看书了,怕考不上,白白浪费了这个宝贵的名额。于梅当老师,天天接触书本,学习没落下,让她去考吧,她肯定能考上。”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怕考不上,平日里,他总会趁着闲暇时间看书学习,我在教学中遇到不懂的难题,都是他耐心帮我解答,他的学识,远比我扎实。他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让给我。

在张家洼插队落户这么多年,张家洼大队那可是第一次得到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备考的那段日子,李忠主动顶替我去学校代课,让我能安心留在知青点复习功课,全力备战考试。他每天上完课,还要回来帮我做饭,打理生活琐事,从不让我分心。幸运的是,我顺利通过了文化课考试,体检、政审也全都过关,最终被北京师范学院录取,我成了一名人人羡慕的工农兵学员。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哭了,泪水里有喜悦,更有不舍与感激。而他,笑着替我擦干眼泪,转身接替了我的教学工作,成了张家洼小学的民办教师。

离开张家洼的那天,我哽咽着对李忠说:“李忠,等着我,大学毕业我就回来,回来和你结婚,一辈子都陪着你。”李忠轻轻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帮我提着行李,一直把我送到公社汽车站。开往县城的汽车驶出了很远,李忠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

大学的日子平静而充实,可我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远在张家洼的李忠,盼着早日毕业,兑现自己的承诺。

那年冬天,李忠回北京探亲,特意来家里看我。一番嘘寒问暖后,我妈开门见山地问李忠:“李忠啊,你以后能回北京吗?小梅毕业后要留在北京工作,你俩结婚后总不能两地分居、过着城乡相隔的日子吧?”母亲的话很直白,话里话外的顾虑,我懂,李忠也懂。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一句反驳的话。坐了没多久,他便起身告辞,我送他到家门口,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第二年秋后,国家发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忠,希望他好好复习功课,争取考回北京。可命运却总爱捉弄人,第一年他遗憾地落榜了,1978年夏季,他偏偏闹了一场重病,耽误了当年的考试,1979年夏天,因为母亲生病,他又错失了报考的机会。接连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他告诉我,他不想再考了,打算留在张家洼,当一辈子民办教师。

现实的残酷,终究打败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两地生活的距离,城乡的差距,还有父母的顾虑和干涉,像一座大山,横在我们之间。那段时间,我们书信往来越来越少,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段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最终,李忠提出了分手,其实,即便他不说,我心里也有了同样的念头。不是不爱,而是太多的无奈,让我们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分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与现实。

1980年冬季,我收到了知青同学捎来的消息,李忠和张家洼小学的民办教师张婷婷结婚了。张婷婷我认识,是村里的初中生,比李忠小五岁,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和他一起教书育人,倒也十分般配。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有祝福,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愧疚。1982年春天,在父母的一再催促和安排下,我嫁给了一名医生,丈夫为人忠厚,对我体贴入微,婚后生活平淡安稳,可我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开心不起来。我总觉得自己亏欠李忠太多太多,他把最好的机会都给了我,自己却留在了偏远的小山村,而我,却违背了当初的诺言,没能和他牵手一生。

自那以后,我和李忠便断了所有联系,我不敢打听他的消息,怕触碰心里的伤疤,更怕面对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过上了平凡幸福的生活,可每当想起李忠,想起那段知青岁月,心里就满是愧疚,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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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冬天,是我们北京知青到山西插队五十周年的日子,当年一同插队的几名女同学约我,一起重返阔别多年的第二故乡。时隔半个世纪,再次踏上山西的土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黄土坡,心里百感交集。在县里参加完北京知青到山西插队五十周年庆典,我们五名女同学决定去张家洼看看,看看那个承载了我们青春与爱恋的小山村,看看那里的乡亲们。

车子缓缓驶入张家洼,村子变了很多,土路变成了水泥路,低矮的土房也换成了砖瓦房,可那份黄土高原独有的质朴,依旧没变。在村里,我见到了李忠。时隔四十余年,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沉稳帅气的青年,早已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脊背也有些佝偻,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那时的他,已经退休五六年了,本该安享晚年,可他的爱人却身患重病,生活不能自理,这些年,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在家照顾老伴,从未有过怨言。

那时我才知道,李忠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在运城安了家,女儿女婿多次催促他老两口去城里生活,可李忠怕麻烦女儿女婿,执意不肯进城,一直守着村里的老房子,过着简朴的日子。他老两口虽说都有退休金,可老伴常年需要吃药,隔三差五就要往医院跑,医药费开销很大,生活过得并不宽裕。看着他推着轮椅上的老伴,看着他家简陋的陈设,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为当年的背弃,为自己违背的诺言,我哽咽着向他道歉,说了无数句对不起。可李忠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地说:“于梅,都过去了,我从来没怨恨过你,那个年代,谁都有不容易,你有你的难处。”他越是宽容,我心里越是难受,我常常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我,他凭着自己的能力,肯定能考上大学,回到北京,拥有光明的前途,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守着病妻,在偏远的山村里操劳一生。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我,是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

那次相见之后,我心里的愧疚与牵挂,再也无法放下。疫情过后,每年我都和爱人一起赶往山西去看望李忠和他的老伴,给他们带些生活用品和药品,尽自己所能,帮他们改善生活,弥补当年的亏欠。每次看到他,看到他依旧乐观豁达的模样,我心里既欣慰又愧疚,我知道,无论我做多少,都无法弥补当年的遗憾,无法偿还他对我的付出和关爱。

当下,我也已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了,回首一生,最难忘的还是那段知青岁月和我的初恋李忠。他不光是我的初恋,更是我青春里最温暖的光,也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与牵挂。

时光无法倒流,往事不能重来,我只愿余生,能多关心他,能为他多做一些事。也祝愿他和他的老伴少一些病痛折磨,多一些开心快乐,平安度余生。

讲述人:于梅老师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