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初,湘西白马山顶寒风凛冽,押送队伍缓缓前行。一个矮胖中年人被反绑双臂,嘴里还在嘀咕着“同志们,我愿意戴罪立功”。路旁群众听见这熟悉的腔调,纷纷扔出冷眼:那是恶贯满盈的张楚雄,几天前刚在山洞里被擒。
此人名声太响。二十多年来,他像一条油滑的泥鳅,在不同阵营、不同身份之间钻来窜去——连环逃脱,三起三落。要说临阵脱逃的把戏,他玩得比谁都溜;可要说立场,这辈子却从未真正站到人民这边。
时间倒回二十四年前。1927年夏,长沙街头血雨腥风,许克祥发动“马日事变”,张楚雄正担任其部队连长。那场屠杀里,他挥刀最狠,出身破落地主的他视“共产党”三字如豺狼,也由此被当成反共骨干加以重用。
1934年冬,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激战正酣。张楚雄所在的国民党部队被红军击溃,他本人成了俘虏。当时红军执行宽大政策,给“可教育”的人一次自新机会。张楚雄装出悔过姿态,写下检讨书,居然被放回长沙。
甫一脱身,他就换了副面孔:先做钱庄保镖,再当赌场打手,接着摇身成了特务头目。凭借与土匪打交道的经验,他在湘江两岸帮人走私、贩毒,闹得当地鸡犬不宁。有人问他图什么,他咧嘴一笑:“银子到手,官府罩着,怕谁?”
1945年日本投降,蒋介石忙着北上“接收”,急缺敢打敢拼的“反共能手”。张楚雄使劲钻营,混进东北当起保安团团长。可还没来得及挥刀,他就在1946年春被我军俘获,准备押送哈尔滨集训。
押队里有四名湖南籍新战士,他逮住乡音做文章,夜深时低声蛊惑:“弟兄们,咱都是湘人,跟我走才有活路。”一句话击中了对方的乡情软肋。第二天凌晨,他竟带着那四人拖走一挺机枪、三支步枪向南潜逃。
逃回长春后,他把脱身说成“血战八小时”,媒体推波助澜,“长坂坡赵子龙”成了新的宣传口号。杜聿明亲自摆宴相迎,报纸上连载《张楚雄告白录》,把这只漏网之鱼吹成“反共楷模”。不得不说,国民党有时也乐意自我欺骗。
风头刚起,东北战场却急转直下。张楚雄看形势不妙,专挑后方工作混日子,生怕再撞进解放军枪口。辽沈战役爆发,他还是没躲过。1948年10月,辽西围歼战结束,他与成千上万降兵一起被押往集结地。这回他把军装脱得干干净净,端着破搪瓷盆装作炊事兵,硬是混到释放名单里。
离开关东,他顺江而下,几经辗转回到湘西,投奔当了土匪的堂侄张得功。为了掩人耳目,他把名“楚”改作“新”,自封“白马山大当家”。抢粮、劫车、抢婚,无所不为,甚至在大道上竖木牌写“反共复国”四字招摇撞骗。
1950年冬,人民解放军和地方武装多路合围,白马山狭路难逃。激战一昼夜,寨子被拔,张新雄束手就擒。押解途中,他故技重施,对几名湖南籍战士软语相求:“老乡一场,给条生路。”却被一句“少来这套”顶了回去,这支队伍再没给他可乘之机。
到军部后,档案资料摞成厚厚一摞。审讯官冷冷提醒:“张楚雄,你的花样我们都见过。”他仍想演戏,边哭边磕头,可铁证如山——三次被俘,两次潜逃,杀害群众不下三十条人命,湘西匪患半由他而起。
三天后,湘西行政公署人民法院布告贴满街口:张楚雄,男,五十五岁,反动军官、特务、匪首,罪行累累,判以死刑,立即执行。山城百姓闻讯拍掌。
回望此人多次脱身的过程,可以发现三个关键:一是利用宽大政策的善意,伪装悔过;二是钻管理漏洞,抓住人多混乱的机会;三是靠“老乡情”“英雄妄想”迷惑他人。可所有巧计终有穷途,1951年白马山枪声响起,张楚雄的末路随烟尘散去,湘西迎来久违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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