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是我们的社交日常,爽约也是朋友间常有之事。

等待,尤其是被放鸽子的等待,对于不少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我们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要是被放鸽子,还能打电话发微信吐槽,及时止损。

以前没手机没微信,约好了什么时候,心里美滋滋等着。结果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自己又不能走开,担心自己一走朋友就来了。

这样的等待,想想都会很难受,搁不少人身上,绝对会焦躁抱怨,影响一天甚至几天的心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滋味,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体会过。千年前的南宋有一位诗人,也经历了一场迟迟未至的相约。

不过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没有坐立难安的焦躁,只是静静坐在灯下,提笔写下一首能抚平我们内心的浮躁的小诗。

《约客》

赵师秀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诗人赵师秀,在群星璀璨的唐宋诗坛算不上顶流,但也是南宋著名的诗人,“永嘉四灵”之一(浙江永嘉徐照、徐玑、赵师秀、翁卷四人字号中都带有“灵”字)。

这四人旨趣相投、诗风相近,主张以清新刻露之词,写野逸清瘦之趣,诗不华丽却越品越有味道。

毕竟南宋政权偏安一隅,政治高压之下,士大夫群体被迫从治国平天下转向治世安身,很多文人不再徒然追求壮志豪情,转而关注生活本身,在闲居之中寻找精神的慰藉。

赵师秀便是如此,他喜山水、好闲居,诗风清瘦细腻,而《约客》这首诗,正是他这种时代心境与个人性情的真实写照。

没有金戈铁马、家国天下,没有华丽辞藻、复杂典故,只有眼前这点平常事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师秀约了朋友来家里下棋聊天。他准备好了棋盘,煮好了茶,坐在窗前等着。

雨一直下,夜越来越深,朋友一直没有来,灯花结了又落,落了又结,就在这“百无聊赖”之际,他写下了这首诗。

“黄梅时节家家雨”,梅雨季是江南人都懂那种独特的氛围感。每年六七月份,梅子黄了,雨也来了,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

空气里能拧出水来,衣服晾不干,墙壁会出汗,整个天地像一个大蒸笼。

“家家雨”三个字,将这场雨的范围无限扩大,整个江南、家家户户,都被这场细雨包裹着,这是视觉和触觉的氛围感。

“青草池塘处处蛙”,这一句是写听觉。

连绵的细雨滋润了青草,池塘边的青草长得愈发茂盛,无数青蛙在鸣叫起来,响彻整个夜晚,天地之间十分热闹,这更反衬出屋内诗人被放鸽子的孤独。

是一种典型的以动写静的手法,蛙声越响,就越显得屋内的寂静;屋外越热闹,就越衬出诗人的独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般人久候朋友不来,耳边又是聒噪的蛙声,只会越来越焦躁,可赵师秀牛就牛在他没有烦躁,也没有抱怨“这该死的蛙声吵死了”。

他平静地接纳了这份“热闹的孤独”,你们叫你们的,我等我的,互不打扰。

接下来就是全诗最妙的两个核心句:“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直到夜半时分,朋友依然没有来。诗人没有焦躁,只是悠闲地敲着棋子,无意间碰落了灯花。

这是全诗的灵魂,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很多人说这是诗人无聊至极的打发,是等待太久的落寞。

可我不这么认为。

棋盘摆好了黑白子各就各位,只等对手落座。可对手迟迟不来,诗人没有收起棋盘,也没有烦躁地走来走去,只是拿起一枚枚棋子,自顾自的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闲”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敲棋子的动作,没有急促的节奏,没有烦躁的力道,只是轻轻缓缓的,每一下都藏着诗人平和的心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没有因为友人的缺席而打乱自己的节奏,没有让失望占据自己的心境,而是在等待中,寻得了一份与自己相处的闲趣。

这份闲趣,是不依赖他人、不抱怨世事的通透,是哪怕独自一人,也能好好享受当下的智慧。

灯花是油灯或蜡烛燃烧时灯芯结成的炭灰,灯花掉落说明灯已经燃了很久,夜已经深了。

这时间流逝也暗合了诗人的心境,不刻意等待强求,一切顺其自然,就像灯花掉落一样,从容、自然,不做作、不矫情。

朋友没来又怎样?雨还在下,蛙还在叫,生活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崩塌,世界照常运转,我照常过我的日子。

我在等你,但我也在好好过我的日子。你来,我们下棋聊天;你不来,我听雨敲棋,也挺好。

不依赖他人,不勉强自己,从容接纳所有的不期而遇,坦然面对所有的失望与遗憾,这就是《约客》这首诗留给我们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