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冬天,淮海那片冰天雪地里出了桩让人跌破眼镜的怪事。
国民党第39军,听着是个整建制的军级大架子,结果一碰上伏击,跟纸糊的一样,哗啦一下就散了架。
五个营的兵力,眨眼功夫跑散了三个,剩下的也是抱头鼠窜,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折腾到最后,堂堂军长身边竟然只剩下了一百来号人,狼狈得不行。
更逗的是,好不容易停下来整队,营长一看傻眼了:手底下大头兵胳膊上的章竟然有好几种花色,问他是哪部分的,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清。
这哪是正规军啊,连早些年的乡勇团练都不如。
好多人把这锅甩给国民党士气低落。
这话对,但不全对。
你要是扒开这支部队的底裤看,这根本不是打仗打输了,完全是一场玩砸了的“资本游戏”。
操盘的老板叫李弥。
这人是个“注水”的行家,一年半的时间,硬是把两万人吹成了十万人。
这笔烂账,还得从第8军的老底子说起。
抛开1948年那档子烂事不说,第8军在国军那堆番号里,绝对算得上“豪门”。
它的压箱底宝贝是“荣誉第一师”。
这支队伍胸前挂的那些铁片片,全是当年在那几场绞肉机里拿命换回来的。
回想1939年昆仑关,那是跟日本鬼子最精锐的“钢军”硬碰硬。
别的部队都在往后缩,只有荣誉一师顶着敌人的枪口往上冲,硬生生把鬼子给撞了回去。
到了1944年松山战役,还是这帮爷们,在林子里跟日军玩命。
手里家伙什儿虽说不是最洋气的,但这帮人全是复员回来的老兵油子,打仗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以说,这就是一块在火里烧红了又敲打过的精铁。
抗战一打完,它自然成了第8军的台柱子。
可把日历翻到1947年,李弥接手这摊子事的时候,遇上个大麻烦:没兵了。
那会儿山东那边打得那叫一个乱,从胶东到鲁南,遍地狼烟。
李弥手里的兵不够塞牙缝的,找南京要编制,上面不给;找地方借兵,代价太大。
这时候,李弥得拿个主意: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精锐过日子,还是想辙把摊子铺大?
换个一般人,估计就守成算了。
可李弥心里的算盘珠子不是这么拨的。
在他看来,乱世草头王,手里兵多腰杆子才硬。
至于这兵能不能打,那是打起来以后的事。
于是,他开始了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借壳上市”把戏。
李弥的第一招,叫“空手套白狼”。
他既没傅作义那种地盘,也没陈诚那种通天的关系网。
他把眼光瞄准了山东省主席王耀武。
王耀武手里攒了一堆地方保安团,人是不少,就是散,上不了大台面。
李弥主动凑过去说:“老哥,我帮你练练兵。”
这话听着顺耳,其实就是把地方武装吞进自己肚子里。
没过多久,山东警备第4旅就被划拉过来,改名叫“独立旅”。
钱是王耀武掏,人归李弥调。
李弥一个子儿没出,白捡一个旅。
尝着甜头了,李弥使出了第二招:“拆分股份”。
按规矩,扩编得审批、得整训,那是水磨工夫。
李弥哪等得及。
1948年刚开春,第8师升格成了第8军。
李弥趁机把那个刚顺来的“独立旅”一刀劈两半,变成了42旅和43旅,然后硬塞进“荣誉第一师”的肚子里。
这手玩得挺溜,但也挺要命。
面上看,荣誉一师还是那个荣誉一师,两个旅的编制填得满满当当。
可实际上,这就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
这还不算完。
李弥仗着跟老上司范汉杰的交情,在山东地界上到处抓人。
只要是地方武装,拉过来就安个“独立旅”的名头,然后跑去南京要番号,摇身一变就成了正规军。
靠着这套“边编、边报、边拉”的野路子,到了1948年夏天,李弥手里的部队跟吹气球似的胀了起来。
第8军、第9军、第39军接茬成立,最后凑成了第13兵团。
从两万到十万,李弥也就花了一年半。
谁知道,这就带出来一个要命的死结:枪哪来?
人哪来?
李弥的法子简单粗暴。
先说家伙事儿。
正经的后勤线根本供不上这种疯了一样的扩编。
李弥全靠“捡洋落”和“截胡”。
范汉杰打胜仗缴的东西,李弥扣下一部分;山东警备区的仓库,李弥搬走一部分。
这就搞出了个西洋景:同一个师里头,42旅的弟兄扛着美制的M1卡宾枪,43旅发的却是日本造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
这种乱炖到了战场上简直就是灾难。
大晚上刚打完一仗,班长急着要子弹,后勤送上来的却是苏制的7.62毫米子弹,根本塞不进枪膛里。
炮兵连倒是拉起来了,炮没几门;骑兵营弄了三十匹马,十匹是从地主家临时拉来的拉磨马,上了阵连跑都跑不动。
比装备更吓人的,是把人给稀释了。
李弥心里的如意算盘是:老鸡带小鸡。
他把荣誉第一师那些打过昆仑关、松山的骨干班排长,大把大把地抽出来,撒进新架子部队里当骨头架子。
书本上这叫“种子战术”,实际上这叫“注水猪肉”。
荣誉第一师这碗“老汤”,被李弥兑了太多的白开水,最后连点肉味都闻不着了。
原来的老连队被抽空了,战斗力那是跳水式下跌;新连队虽说有了骨干,但兵源太杂,三个月换了好几茬人,连最基本的单兵动作都还没整明白。
42旅刚成立三个月,旅长就换了仨。
连长叫不出排长的名,排长认不全班里的兵。
这样的部队,平时看着挺唬人,真上了战场就是一盘散沙。
1948年冬天,华东野战军大举进攻,李弥吹的这个大泡泡彻底破了。
淮海战役枪声一响,第13兵团被摆在外围打阻击。
李弥手里攥着三个军,账面上兵强马壮,可在解放军的穿插战术下,这层窗户纸瞬间就被捅了个大窟窿。
第9军刚进阵地,两个旅就被华野包了饺子。
因为火力跟不上、兵也不行,三天就被人家吃掉了两个团。
第8军去救场,结果半道上新兵蛋子自己就乱了营。
还没看见对手呢,指挥部就跟前线断了线。
最惨的就是开头说的那个第39军。
这支完全靠“拼凑”起来的队伍,一碰上伏击,连个像样的抵抗架势都拉不开。
弹药车一炸,当兵的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扔了枪撒丫子跑路。
李弥躲在后方指挥部里,发出去的每道命令都跟泥牛入海一样,没个回音。
炮兵没坐标,工兵没家伙,运输队被掐断。
他手里那个看着吓人的第13兵团,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现了原形——就是一堆拿着万国造烧火棍的乌合之众。
战后一算账,李弥的三个军、十个旅级单位,被全歼了六个,打残了四个。
那个曾经让日本人听了都哆嗦的“荣誉第一师”,也在这种没完没了的拆分和消耗里,彻底把老本赔了个底掉。
回过头来琢磨李弥这番操作,你会发现一个挺荒唐的逻辑。
他把扩军当成了刷业绩。
在官场那一套里,他赢了:短时间拉起一个兵团,升了兵团司令,在南京挂了号。
但在战场这一套里,他输得底裤都不剩。
他不但造了一堆没法打仗的“垃圾股”,还把手里最值钱的“蓝筹股”——那批百战余生的老兵——给毁了。
打仗不是做报表,人头凑够了就能赢。
当李弥选择拿数量换质量的那一刻起,第13兵团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在淮海那冰天雪地里,那些拿着打不响的枪、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士兵,不过是李弥野心账本上,一笔注定要烂掉的死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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