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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月!”刘伟牙关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去洗澡了。”

何月转身,径直回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刘父的怒骂声清晰传来。

“什么态度!这什么态度!儿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们才来第一天,她就给我甩脸子!”

“爸,您消消气,何月她今天可能工作不顺心……”

“工作不顺心就能拿长辈撒气?我告诉你,这女人不能惯!越惯越上天!”

刘母在一旁低声劝和。

刘强游戏里的打杀声依旧喧闹。

何月打开衣柜,拿出睡衣。

走进主卫,反手关上门。

打开花洒。

热水倾泻而下,冲走了疲惫,也冲走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想起赵婷的话。

“别委屈自己。”

她没有委屈。

她只是在执行协议。

AA制,不只是钱。

是一切。

洗完澡出来,外面已经安静了。

何月擦着头发,走出卧室。

客厅没人,灯也关了。

厨房亮着灯。

她走过去,看见刘母一个人站在水槽前洗碗。

背影孤单,动作迟缓。

何月站了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刘伟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显然还在生气。

何月没说话,坐到梳妆台前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吹完头发,护肤,关灯,躺下。

黑暗中,刘伟忽然开口。

“何月,你今天太过分了。”

何月没应声。

“那是我爸妈,生我养我的爸妈。他们大老远来,你就不能忍一忍?非得在第一天就闹不愉快?”

何月依旧沉默。

“AA制是AA制,但亲情是亲情。你能对陌生人客客气气,为什么不能对家里人好一点?”

何月翻了个身,面对他。

虽然黑暗中看不见彼此。

“刘伟,我问你。”

“什么?”

“如果今天来的是我爸妈,你会让他们睡次卧,让弟弟打地铺吗?”

刘伟噎住了。

“你会让我爸对你呼来喝去,让我妈做一桌子菜,然后让我去洗碗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何月的声音很轻,“你爸妈是爸妈,我爸妈也是爸妈。你将心比心,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刘伟不说话了。

很久,他才说:“反正,你以后注意点。别让我爸妈难堪。”

“我会遵守协议。”何月说,“也希望你们能遵守。”

“你……”

刘伟还想说什么,但何月已经翻过身,背对他了。

意思是,谈话结束。

刘伟气得胸口起伏。

但他忍住了。

不能吵,爸妈在隔壁,吵起来更难看。

他闭上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何月变了。

从签了AA协议开始,她就变了。

变得冷静,理智,甚至冷漠。

这不是他认识的何月。

他认识的何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会在他加班时等他,会给他做夜宵,会在他累时给他按摩。

现在这个何月,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只认协议,不认人情。

刘伟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是不是做错了?

不,没错。

AA制是为了两个人好。

经济独立,感情才能纯粹。

至于今天的事……是何月太较真了。

对,就是她太较真了。

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

刘伟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了点。

慢慢睡着了。

旁边,何月睁着眼。

听着刘伟逐渐平稳的呼吸。

她知道他没睡着前的那些心理活动。

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自私,双标,永远觉得自己对。

结婚三年,她忍了很多。

现在,她不想忍了。

既然你要AA,那就AA到底。

从钱,到家务,到一切。

何月闭上眼。

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大后天,未来的每一天。

这场戏,才刚开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客厅里,刘母洗完了碗,擦了灶台,拖了地。

轻手轻脚回了次卧。

刘父已经躺下了,但没睡。

“洗完了?”刘父问。

“洗完了。”刘母叹气,“你也是,少说两句。月月毕竟上班累。”

“上班累就能不孝顺了?”刘父哼了一声,“我看就是小伟惯的。这媳妇,得管。不管就上天。”

刘母没接话,在床边坐下。

“我瞅着月月今天不对劲。以前回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翅膀硬了呗。”刘父翻个身,“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看不起咱们乡下爹妈了。”

“不至于吧……”刘母犹豫,“月月以前挺懂事的。”

“人是会变的。”刘父说,“你看着吧,这才第一天。往后有得闹。”

刘母又叹了口气。

“睡吧,明天早点起,给小伟做早饭。他上班辛苦。”

“嗯。”

灯关了。

黑暗中,刘母睁着眼。

她想起何月刚才说的话。

值日表。

家务分摊。

一家人。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也许月月是真的累了吧。

明天,明天就好了。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而此时,主卧里。

何月还没睡。

她拿起手机,给赵婷发了条微信。

“第一天,开战了。”

赵婷秒回:“战况如何?”

“一胜零负。”

“可以啊姐妹!继续保持!需要物资支援随时说,我给你点外卖大军压境!”

何月笑了。

“睡了,明天继续。”

“晚安,战士。”

何月放下手机,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

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知道,明天会更难。

但没关系。

她准备好了。

AA制是吧。

那就A到底。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刘母就起来了。

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熬粥,蒸馒头,煮鸡蛋,拌了两个小菜。

七点钟,刘伟起床了。

闻到香味,走进厨房。

“妈,这么早?”

“给你做早饭啊。”刘母笑着,把粥盛出来,“快去洗脸,马上就能吃了。”

刘伟洗漱完,刘父也起来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刘母盛了四碗粥,刘强还没起。

“月月呢?”刘母问。

“还在睡。”刘伟说。

“叫她起来吃早饭吧,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刘伟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何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吃早饭了。”刘伟说。

“我不吃了,来不及。”何月放下手机,起身,“今天公司有早会,我得早点走。”

“妈特意给你做的。”

“替我谢谢妈,但我真来不及了。”

何月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刘伟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但他没说什么,回了餐厅。

“月月呢?”刘母问。

“她说有早会,不吃了。”

刘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那我给她装点馒头鸡蛋,让她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妈,她不吃就算了。”刘伟坐下,拿起筷子。

刘父喝着粥,哼了一声。

“早会?我看是躲着我们。”

“爸,别这么说。”刘伟压低声音。

“我说错了吗?昨天是那样,今天早饭都不吃。这不就是给我们脸色看吗?”

刘母不说话,低头喝粥。

气氛有点僵。

何月从卧室出来,已经换好衣服,化好淡妆。

手里提着包。

“爸,妈,我去上班了。”

“哎,路上小心。”刘母勉强笑了笑。

何月点点头,换了鞋,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刘母看着那扇门,好久才收回视线。

“小伟,”她小声说,“月月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啊?”

“没有的事。”刘伟扒拉着粥,“她就是最近工作忙,压力大。”

“忙到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刘父又哼一声。

“行了爸,别说了。吃饭。”

吃完饭,刘伟也去上班了。

家里只剩下老两口。

刘母收拾碗筷,刘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刘强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

刘母洗着碗,心里空落落的。

她特意起了大早,做了这么多。

月月一口没吃。

是不喜欢吃吗?

还是……真的不想吃?

她想起昨天何月说的那些话。

值日表,家务分摊。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中午,何月没回来。

刘母做了午饭,三个人吃。

刘强睡到十二点才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妈,饭好了没?饿死了。”

“好了好了,快洗脸吃饭。”

刘强随便抹了把脸,就坐下开吃。

“哥呢?”

“上班去了。”

“嫂子呢?”

“……也上班去了。”

刘强扒拉了两口饭,忽然说:“妈,我嫂子是不是不待见我们啊?”

刘母手一顿。

刘父抬眼:“你小孩家家的,瞎说什么。”

“我哪儿瞎说了。”刘强夹了块肉,“昨天那态度,您没看见?今天连饭都不在家吃。这不明显嘛。”

刘母叹气:“少说两句,吃饭。”

“本来就是。”刘强嘀咕,“城里人就是矫情。我们农村亲戚来了,谁家不是热情招待。就她,摆个冷脸。”

刘父放下筷子。

“你嫂子是城里人,跟咱们生活习惯不一样。你别惹事,好好找工作,找着工作就搬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

刘强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下午,刘母打扫卫生。

拖地,擦桌子,洗衣服。

把何月和刘伟的衣服分开洗了。

晾衣服时,她看见何月的衣服。

料子很好,款式也好看。

一件衬衫,标签上印着外文,看不懂。

但摸着就知道不便宜。

刘母想起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了五六年了,袖口都磨破了。

心里有点酸。

儿子在城里过得这么好。

儿媳妇穿得这么体面。

可他们老两口,还在农村种地。

这次来,她本来想好好跟儿子媳妇相处。

帮忙做做家务,带带孙子——虽然还没孙子。

可现在看来,媳妇好像并不领情。

她叹了口气,继续晾衣服。

傍晚,刘伟先下班回来。

手里提着菜。

“妈,我买了排骨,晚上炖排骨吃。”

“哎,好。月月呢?”

“她加班,晚点回来。”

刘母接过菜,进厨房忙活。

刘伟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跟刘父聊天。

刘强还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嗷嗷叫。

七点钟,饭菜上桌了。

何月还没回来。

“给月月打个电话吧,问问到哪儿了。”刘母说。

刘伟拿起手机,拨了何月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可能在路上,没听见。”刘伟说。

“那等等她吧。”

一家人坐着等。

等到七点半,菜都快凉了。

刘父脸色不好看。

“还等什么等,吃吧。她饿了自然知道回来吃。”

“再等等,再等等。”刘母说。

话音刚落,门开了。

何月推门进来,拎着电脑包,脸上写满了倦容。

“我回来了。”

“月月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刘母赶紧起身。

“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去。”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

何月换好鞋,把包拎进卧室。

再出来时,刘母还端着盘子站在那儿。

“你……吃过了?”

“嗯,跟同事聚餐,顺便吃了。”

何月倒了杯水。

“你们吃吧,别管我。”

刘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们等你等到现在,菜都凉透了。”

“你倒好,在外面吃饱了,连个信儿都不给。”

何月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抱歉,忘了。”

“忘了?”

刘父站了起来。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长辈?”

“爸,别生气。”

刘伟赶紧打圆场。

“何月加班累懵了,忘了也正常。”

“吃饭吃饭。”

“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刘父转身进了次卧,门摔得震天响。

刘母端着盘子,眼圈瞬间红了。

“妈,没事,爸就这脾气,一会儿就好。”

刘伟接过菜盘。

“咱们吃。”

刘强早就埋头开吃了,嘴里塞得满满的。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地道了。”

“我们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你一句忘了就完事儿了?”

何月放下水杯,看向刘强。

“我事先不知道你们在等我。”

“要是知道,我会打电话。”

“那你不会主动说一声啊?”

刘强翻了个白眼。

“工作忙,没顾上。”

“忙忙忙,就你忙。”

“我哥也上班,怎么没见他忙成这样?”

“小强!”

刘伟呵斥了一声。

刘强撇撇嘴,不说话了,继续往嘴里扒饭。

何月没再吭声,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

还能听见外面刘母低声下气劝刘父的声音。

“算了老头子,月月工作忙,忘了也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给我们甩脸子呢!”

“你小声点……”

何月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赵婷发来消息:“战况如何?第二天了。”

何月打字:“还行。”

“晚上没在家吃,他们炸毛了。”

“炸毛就炸毛呗,你还能管他们生不生气?”

“记住,你是AA制,不包伺候他们的情绪。”

“知道。”

“坚持住姐妹!明天给你点下午茶,慰劳战士!”

“好。”

放下手机,何月换了家居服。

正准备去洗澡。

客厅里,刘伟吃完饭,帮着收拾了桌子。

走进卧室时,何月正拿着睡衣要去卫生间。

“何月,我们谈谈。”

刘伟挡在门口。

“谈什么?”

“你今天太过分了。”

刘伟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对我爸妈有意见,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吧?”

“让他们等到现在,菜都凉了,你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我道过歉了。”

“你那叫道歉吗?一句忘了,就完了?”

何月看着他。

“刘伟,我昨天就说过,既然AA制,那就一切都AA。”

“包括家庭活动安排。”

“如果你们要等我吃饭,应该提前告知。”

“我会根据时间安排回复。”

“但你们没有告知,所以我默认不需要等。”

“这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家人吃饭!不是开会!还需要提前通知?”

“如果是一家人,应该互相体谅。”

“我加班到七点,很累,想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回家休息。”

“你们体谅我了吗?”

刘伟被噎住了。

“那你至少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工作忙,没顾上。”

“而且,我认为我没有义务必须汇报行踪。”

“我有我的自由。”

“自由?”

刘伟气笑了。

“何月,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冷冰冰的?”

“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

“是你先把我当合租室友的。”

何月平静地说。

“AA制,账目分明,互不干涉。”

“这不就是合租模式吗?”

“我……”

刘伟说不出话。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要洗澡了,请你让一下。”

何月绕过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刘伟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哗啦哗啦的。

像在嘲笑他。

接下来的几天,模式固定下来。

每天早上,刘母早起做早饭。

何月从不吃,总是以“有早会”“来不及”为由,直接出门。

中午,何月在公司吃。

晚上,她有时候加班,在外面吃。

不加班的日子,她会回来,但几乎不进厨房。

刘母做饭,她就在卧室待着,等饭好了出来吃。

吃完,放下碗筷就走,从不收拾。

刘母一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何月又起身要走。

刘母叫住她。

“月月,你等一下。”

何月转身:“妈,有事吗?”

刘母搓着手,表情有点为难。

“那个……你看,我每天做饭,也挺累的。”

“你能不能……帮着洗洗碗?”

何月看向餐桌。

杯盘狼藉。

刘父在剔牙,刘强在玩手机,刘伟在喝茶。

“今天谁做饭?”何月问。

刘母一愣:“我啊。”

“那按照值日表,今天洗碗的应该是刘伟。”

刘伟抬起头:“我?”

“对。”何月点头。

“我建议过制定值日表,但你们没有采纳。”

“那按照公平原则,不做饭的人洗碗。”

“今天做饭的是妈,那洗碗的应该是你,或者爸,或者小强。”

“我既没做饭,也没吃饭——我今天在减肥,只吃了青菜。”

“所以我不在洗碗范围内。”

刘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伟放下茶杯:“何月,妈每天做三顿饭,多辛苦。”

“你就洗个碗,能累着?”

“不累。”

“但这是原则问题。”何月说。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们现在就可以制定值日表。”

“一周七天,每天谁做饭,谁洗碗,谁打扫卫生,白纸黑字写清楚。”

“大家都遵守。”

刘父啪地一拍桌子。

“反了天了!儿媳妇让婆婆做饭,自己连碗都不洗!”

“这传出去,我们老刘家的脸往哪儿搁!”

“爸,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儿媳妇必须伺候公婆的规定。”

何月语气依然平静。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负责做饭,但你们要负责洗碗打扫。”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就保持现状,谁做饭谁不洗碗,其他人轮值。”

“你!”

刘父气得站起来。

刘伟赶紧扶住他:“爸,您别生气。”

他转头瞪着何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在讲道理。”何月说。

“如果你们觉得我的道理不对,可以反驳。”

“但拍桌子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刘母眼泪掉下来了。

“月月,妈没想让你伺候。”

“妈就是……就是觉得,一家人,互相帮衬着,多好。”

“你非要分那么清吗?”

“妈,是刘伟先要分清的。”

何月看向刘伟。

“AA制是他提的。”

“既然要分,那就分清楚。”

“家务,开销,人情,都分清楚。”

“不清不楚的,最后反而伤感情。”

刘伟脸色铁青。

他看着何月,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他老婆吗?

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何月吗?

“行。”

刘伟咬着牙。

“制定值日表。”

“从明天开始,按表执行。”

“好。”

何月点头。

“那现在定吧。”

“我去拿纸笔。”

她转身进了书房,拿出纸笔。

回到餐桌前,摊开纸。

“一周七天。”

“周一到周五,我和刘伟要上班,白天不在家。”

“所以白天家务,主要由爸妈负责。”

“晚饭,谁做?”

刘母擦擦眼泪:“我做吧,你们上班累。”

“好。”

“那晚饭妈做,晚饭后的洗碗工作,由不做晚饭的人负责。”

“今天周一,晚饭妈做,那洗碗的应该是爸,或者小强,或者刘伟,或者我。”

“但今天我吃的少,可以不计入。”

“以后谁吃饭,谁参与轮值。”

“公平吗?”

刘父别过头,不说话。

刘强翻了个白眼。

刘伟深吸一口气:“公平。”

“好。”

何月在纸上写。

“周一,晚饭妈做,洗碗爸负责。”

“周二,晚饭妈做,洗碗小强负责。”

“周三,晚饭妈做,洗碗刘伟负责。”

“周四,晚饭妈做,洗碗我负责。”

“周五,晚饭妈做,洗碗爸负责。”

“周六,我和刘伟负责做饭和洗碗,爸妈休息。”

“周日,我和刘伟负责做饭和洗碗,爸妈休息。”

“卫生方面,每天谁洗碗,谁负责打扫厨房。”

“公共区域卫生,轮流打扫,每人负责一天。”

“有异议吗?”

刘母小声说:“那……早饭和午饭呢?”

“早饭和午饭,在家吃的人自己解决。”

“不参与轮值。”何月说。

“如果妈愿意做早饭,那是妈的心意,但不算在轮值范围内。”

“同理,如果我和刘伟周末想做早饭给爸妈吃,也是我们的心意,不算轮值。”

刘伟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第一次觉得,何月这么能说。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就按这个来。”他说。

“好。”

何月在纸上签了字,把笔递给刘伟。

“签字吧,代表同意。”

刘伟看了她一眼,接过笔,签了字。

“爸,妈,小强,你们也签一下,表示同意。”

刘父哼了一声,不签。

刘母犹豫着,还是签了。

刘强不耐烦地抓过笔,划拉了自己的名字。

“行,那就从明天开始执行。”

何月把纸贴在冰箱上。

“大家都看得见,互相监督。”

她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安静。

刘母看着冰箱上那张纸,心里堵得慌。

一家人,过成了合租室友。

还要签字画押。

这叫什么事啊。

刘父气得回房间了。

刘强继续打游戏。

刘伟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烟雾缭绕里,他想起以前的何月。

会给他削水果,会给他按摩肩膀,会在他累的时候说“老公辛苦了”。

现在这个何月,只会跟他讲道理,讲原则,讲公平。

他忽然有点后悔。

也许,不该提AA制。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AA制没错。

错的是何月。

她太较真了,太冷漠了。

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

他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第二天,周二。

何月照常上班。

晚上回来,刘母做了饭。

吃完饭,刘母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

何月说:“妈,今天周二,洗碗是小强。”

刘母手一顿。

看向小儿子。

刘强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小强,洗碗。”

“等会儿,这把打完。”

刘强头也不抬。

“现在洗,洗完再打。”

“哎呀烦不烦,我说了等会儿!”

刘母看向刘伟。

刘伟皱眉:“小强,去洗碗。”

“哥,我正打排位呢!输了要掉星的!”

“掉星重要还是洗碗重要?快去!”

刘强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慢吞吞地收拾碗筷。

嘴里嘟嘟囔囔。

“凭什么要我洗……我在家都没洗过碗……”

“快点。”刘伟催促。

刘强端着盘子进厨房,弄得哐当响。

刘母刚想往厨房凑,就被何月喊住了。

“妈,咱说好的,谁洗碗谁负责,您别插手。”

“我就搭把手,他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就让他返工,这是他分内的事。”

刘母僵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那笨拙样,心里既心疼又无奈。

何月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刘伟正吞云吐雾。

刘父在一旁唉声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刘父嘟囔着。

刘伟闷头没吭声。

厨房里,刘强突然摔了个盘子。

“又咋了?”刘母吓了一跳。

“手滑了!这什么破盘子,滑得要命!”

“你小心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啊!”

刘伟掐灭烟头,走进厨房。

“我来弄,你出去吧。”

“哥,还是你疼我。”刘强如释重负,扔下抹布就溜了。

刘伟看着满池子的狼藉,叹了口气。

他开始洗碗。

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溢得到处都是。

水也溅得满地都是。

刘母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敢动。

最后只能默默拿来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

何月从卧室出来倒水,撞见这一幕。

没吱声,倒了水就回房了。

刘伟洗完碗,手都泡发皱了。

他这才想起来,以前这些活儿都是何月干的。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有啥不妥。

现在自己动手,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晚上,躺在床上。

刘伟开口:“何月,以后碗还是你洗吧,我给你钱。”

何月正看书,闻言抬起头。

“给我钱?”

“对,你不是要AA吗?家务也算钱。你洗碗,我给你报酬。一次……五十,行不?”

何月合上书,盯着他。

“刘伟,你把我当什么了?钟点工?还是保洁阿姨?”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何月语气很淡,“我提AA,是因为你先把钱分得那么清。现在你觉得家务累,想用钱解决。那我问你,如果每天洗碗的是你,我拿钱让你洗,你啥感觉?”

刘伟哑口无言。

“你觉得是侮辱,对吧?”何月说,“那你现在对我做的,就是在侮辱我。”

“我……”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何月关掉她那边的台灯,躺下。

背对着刘伟。

刘伟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出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按值日表执行。

刘父洗了一天,摔了两个盘子。

刘强洗了一天,厨房像刚被洗劫过。

刘伟洗了一天,腰酸背痛。

轮到何月那天,她洗得干干净净,台面也擦得锃亮。

但也仅此而已。

不多做,也不少做。

严格执行值日表。

刘母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凉。

她开始怀念以前的何月。

会跟她唠嗑,会给她买衣服,会陪她追剧。

现在的何月,像个陌生人。

客气,但疏远。

礼貌,但冷漠。

周五晚上,何月在洗碗。

刘母坐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开口。

“月月,妈能跟你聊聊吗?”

何月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过来。

“妈,您说。”

刘母拍拍身边的沙发:“坐。”

何月坐下,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月月,妈知道,你对我们有意见。”刘母说着,眼圈又红了,“我们乡下人,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妈,您没做得不好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刘母抹着眼泪,“一家人,非要分那么清吗?妈每天做饭,是心甘情愿的,不图你们啥。就是想着你们上班累,回家能吃口热乎的。可你……你连妈做的饭都不怎么动筷子。”

何月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不是对您有意见。我只是在遵守我和刘伟的约定。”

“什么约定?”

“AA制。”何月说,“刘伟没跟您说吗?我们从这个月开始,实行AA制。家里所有开销,一人一半。家务,也一人一半。”

刘母愣住了。

“AA制?啥意思?”

“就是各付各的,各干各的。”何月解释,“他赚的钱是他的,我赚的钱是我的。家务也分摊,谁也不占谁便宜。”

刘母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还叫两口子吗?”

“刘伟说,这样公平。”何月语气平静,“我尊重他的选择。”

刘母眼泪掉了下来。

“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夫妻之间,哪能分这么清……这不成合租了吗?”

“是,就是合租。”何月点头,“所以,既然是合租,那您的身份就不是婆婆,而是合租室友的家属。我对您客气,是出于礼貌。但更多的,我没有义务。”

刘母哭得更伤心了。

“造孽啊……我儿子怎么能这么对你……月月,是妈不好,妈没教好儿子……”

“妈,您别哭。”何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这是我和刘伟之间的事,与您无关。”

“怎么无关……他是我儿子……”刘母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月月,妈替小伟给你道歉。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时糊涂……”

“妈,他没糊涂。”何月说,“他算得很清楚。年薪七十五万,我二十万。他觉得他亏了,所以要AA。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同意了。”

刘母看着何月,忽然觉得,这个媳妇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以前的何月,温柔,爱笑,说话软软的。

现在的何月,冷静,理智,说话像刀子。

“月月,你……你是不是想跟小伟离婚?”刘母颤声问。

何月笑了。

“妈,您想多了。我现在不想离婚,我只想严格执行AA制。这是刘伟要的公平,我给他。”

刘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好这时,刘伟从卧室出来,看见母亲在哭,脸色一沉。

“何月,你又跟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聊聊天。”何月站起来,“碗洗完了,我去洗澡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

刘伟走过来,坐在母亲身边。

“妈,你怎么了?”

“小伟啊……”刘母拉着儿子的手,眼泪汪汪,“你跟月月,真的AA制了?”

刘伟脸色一变。

“她跟你说的?”

“嗯。小伟,你怎么能这样啊……夫妻之间,哪能分这么清……你这是伤月月的心啊……”

“妈,你不懂。”刘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都这样,经济独立,感情才能纯粹。我这是为了我们好。”

“好什么好!”刘母难得对儿子发火,“你看月月现在,跟个陌生人似的!这是夫妻吗?这连邻居都不如!”

“那是她小心眼,非要较真。”刘伟辩解,“我提AA制,又没说不爱她。是她自己上纲上线,把家务也AA,把人情也AA。这能怪我吗?”

刘母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也变得陌生了。

“小伟,妈问你,如果月月也年薪七十多万,你还会提AA制吗?”

刘伟噎住了。

“我……”

“你不会,对不对?”刘母流泪,“你就是觉得月月赚得少,你亏了。可你不想想,月月嫁给你三年,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伺候你吃喝。这些,是钱能衡量的吗?”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家务本来就该一起做,怎么就叫伺候我了?”

“好,就算男女平等,那月月做家务的时候,你平等了吗?你帮过她几次?你洗过几次碗?拖过几次地?”

刘伟不说话了。

“儿子,听妈一句劝,去跟月月道个歉,把这AA制取消了。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刘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妈,你别管了。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刘母看着儿子倔强的脸,知道说不通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回房间。

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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