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凉了。
我回过神来。对面的陈可还是低着头,不看我。赵磊在旁边刷手机,像这事跟他没关系。
她大概也觉得不能光让赵磊说话。
念念,你别觉得我不领情。
但是你说的那些——选品、拍图、详情页——这些东西,网上随便找个人都能做。
你去搜搜,现在做主图的摄影师,一套图才收两三千。
详情页外包出去,一个页面五百块都用不了。
我听着。没打断她。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还有张姐那边——她是供应商,又不是你家亲戚。做生意嘛,谁给钱跟谁合作,不存在谁离了谁就不行。
赵磊在旁边听到这儿,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对。可可说得对。从商业逻辑上讲——
赵磊。我打断了他。
你再说一遍'从商业逻辑上讲',我把这杯咖啡扣你头上。
他闭嘴了。
我转回来看陈可。
你说摄影师一套图两三千?
好。你去找一个。看她拍出来,你的转化率掉多少。
你说详情页外包五百块?
行。你发一个出去。看她写的东西,有几个买家愿意看完。
你说张姐谁给钱跟谁合作?
那你去试试。看你拿不拿得到我的价。
陈可不说话了。
赵磊也沉默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年利润86万。五五分,我的份额43万。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
20万你已经还了。剩下23万。
陈可的脸白了。
念念,哪有这么算的……
不然你说怎么算?
赵磊插嘴了:姐,至于吗?不就多几万块的事——
我没看他。
23万,你管这叫几万块?
我愤怒地看着他。
光我当初投进去的那20万,就是我全部的积蓄。三年,一单一单拍出来的。
你知道三年是什么概念吗?
三年里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没旅过一次游。过年给我爸妈的红包都是从这里面抠出来的。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压得很重。
你今天不转,明天法院见。
赵磊嘴动了一下。没敢再接。?
陈可看了他一眼。
他没帮她说话。
就知道是这样。
当初鼓动陈可踢我的时候,他翻着腿坐在旁边,像个军师。
现在要拿钱了,他一个字都不帮她说。
这种男人,我见多了。赢了是他的功劳,输了是别人的问题。
半个小时后,25万到账。
我笑了。
行。你开吧。
拎包走了。
陈可在身后说了一句:念念……你别这样。
我没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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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进车里。
发动机没打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没动。
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直到手机亮了一下。
微信朋友圈推送。
陈可刚发了一条。
配图是一杯新点的咖啡。文字是——
新的开始!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我盯着那个爱心。
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很快。一滴接一滴,滴在牛仔裤上,颜色深了一小块。
我不是心疼那二十万。
那钱,我还能再挣。
我心疼的是,我把你当姐妹。
你把我当什么?
擦眼泪的时候,手指蹭过手机屏幕,划开了相机。
对着挡风玻璃前面那面白墙,按了一下快门。
白墙。什么都没有。
我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两个字:自由了。
没有解释。没有撕逼。没有@任何人。
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
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离开之后没几天,张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还以为是找我聊天。
结果不是。
小苏,陈可那边是怎么回事?
说以后不从我这拿货了。嫌我价格贵。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嗯。我知道了。
她找了别家?
好像是。网上批发平台随便找的。
张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没多说。但我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有一种——怎么说呢——替我不值。
张姐这个人,做了十五年女装。
她厂里出的货,每一批都要过她自己的手。线头、走线、缝份、尺码——任何一个环节不过关,她宁可整批返工也不出厂。
当初我为了跟她搭上线,跑了三趟。
第一趟她说量太小,不接。第二趟我拿着相机去给她厂里的货拍了一组图,免费的。她看完图片之后态度就变了。
第三趟,她主动给我打的电话。
说实话,网上批发平台上也能找到类似的款式。但那种货,大多是贴牌加工的,版型是公版,面料是最便宜的。客户穿上身,洗一次就知道差距了。
张姐的货不一样。她自己有版师,自己开版,自己盯生产。同样一件连衣裙,她的拿在手里就知道不一样——垂感、触感、走线的干净程度,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种类,我们卖“39块”能卖爆,别人卖“19块”还没人买。
但陈可不懂这些。她只看到进货价贵了。
赵磊更不懂。他只会算“进货价减去卖价等于利润”。
挂了电话没多久,包材设计师小周也打来了。
苏姐,陈可说以后不需要定制包装了,用通版就行。
我说:随她。
张姐后来又发了条微信:小苏,你要是以后自己做,随时找我。价格跟以前一样。
我回了四个字:谢谢张姐。
没说准不准备做。
陈可不知道的是——张姐给我们的出厂价,比网上批发同款便宜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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