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冬天的一个深夜,鲁西南飘着齐脚深的大雪,定陶县城北五公里的游集村,一户穷人家的柴门被轻轻叩响。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看清来人后差点叫出声,赶紧把人拉进了屋。
来人是她的亲侄子游文斋,当时定陶地下党特支委的负责人,那阵子日伪军搜捕得凶,他冒雪回来可不是躲难。侄子坐定就直接开口,说有个要命的活儿想找婶子帮忙。
婶子叫朱文起,刚带着三个孩子讨饭回来,丈夫前一年饿死在饥荒,日子过得苦到骨子里。一听侄子说之前好几个情报员都被日伪军杀害,情报站彻底瘫了,组织想请她出山当情报员,当场就愣了。
她张嘴就说,我大字不识一个,能当啥情报员?侄子笑着说,真不用认字,你只要把东西送到指定的人手里就行。要的就是你胆大心细,敌人不会防备一个讨饭的老太婆。
说起来为啥偏偏找她?真不是走亲戚走后门,那时候男同志出门太扎眼,敌人盘查第一盯的就是青壮年。朱文起才三十多岁,常年劳作累得看着像五十多,又没裹小脚,走起路来比小伙子都利索,讨饭的身份更是最好的掩护,同志们一拍板,这人选简直天衣无缝。
朱文起也痛快,当场就应下了,说你们年轻人都不怕死,我一把老骨头怕啥,不赶跑坏人咱老百姓就没好日子过。这话一出,游文斋当时眼眶就红了。
走马上任第一次送情报,朱文起就玩了一出漂亮的瞒天过海。她把小纸条折得紧紧塞在针线包最里面,自己裹上头巾挎着篮子,拿根打狗棍,活脱脱一个讨饭的老太婆,连亲侄子开门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路过日伪军岗楼的时候,拦下来盘查,伪军翻到针线包,喝令她掏出来看。她一点不慌,伸手掏出几根大头针就往伪军眼前晃,伪军吓得往后一缩,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让她走了。
就这么着,第一次任务顺顺利利完成,回来路上朱文起开心得都哼起小曲,那是丈夫去世后她头一回这么敞亮的开心。同志们听完她过岗楼的操作,笑到直拍大腿,都夸她是天生的情报员。
没过多久,表现出色的朱文起就入了党,她对着组织承诺,豁出命也要把活儿干好,这句话她真的记了一辈子。后来情报活儿越来越重,她往返各个联络点,从来没出过岔子。
有一次要送一批革命传单进被日伪军占了的定陶县城,盘查严到连个纸片都不放过。朱文起把传单压在篮子最底下,上面堆满青菜鸡蛋,装成进城赶集卖菜的。
排队过岗哨的时候,她早早掏出良民证点头哈腰,还对着盘查的伪军瞎攀亲戚,说自己是他本家的堂嫂子,之前还见过面。伪军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怕真得罪亲戚,胡乱翻了两下就放她进城了,传单顺顺利利交到了城内同志手里。
还有一回送紧急情报,纸页多装不下针线包,朱文起折好藏在内裤的贴口袋里,打扮成乞丐上路。一路上被盘查了两次,走到交界处还是被敌人扣下了,敌人怀疑她,但搜了半天啥也没搜到。
她直接坐在地上撒泼哭闹,说你们欺负一个讨饭的老太婆,还有没有天理。敌人被她闹得头大,实在没办法只能放她走,她拿到情报就绕路走,安全把消息送了出去。
1944年,她送出去的一份情报帮咱们端了日伪军的高庄据点,当时菏泽的日伪军大部队出去扫荡,根本回不来,只能看着据点被拿下。最让人叫绝的还是抓汉奸王子杰那回。
王子杰原本是国民党县长,后来投降了日本人,手上沾满了抗日军民的血,军分区决定铲除他,可是他手下有三千人,装备又好,必须拿到准确的布防情报才行。
内线在王子杰身边当警卫排长,没法出来送消息,这个接头的活儿又落到了朱文起头上。她直接扮成走街串巷的媒婆,跑到伪军驻地,大老远就高声喊警卫排长秦锡爵,说给他说的亲事咋样了,姑娘还等着回话呢。
周围的伪军听完哄堂大笑,谁也没怀疑这个说媒的老太婆有问题。秦锡爵顺势把她拉进屋里关门,把所有布防情报都说给了朱文起。她临走还故意喊,你一个排长连彩礼都不想出,太抠门了,笑着就出了驻地。
拿到情报后咱们很快开打,王子杰带着残兵逃进了定陶县城,还玩起了狡兔三窟,白天晚上不住一个地方。还是朱文起进城摸情况,拿到内线给的准确行踪之后,一路跑了二十多公里给指挥部送消息。
那时候她累得在路上摔了好多次,送到之后直接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靠着这份准确情报,咱们顺利活捉了王子杰,公审后枪决了这个大汉奸,朱文起也因此立下了特等功。
抗战胜利之后,朱文起转到妇女战线工作,还把两个儿子都送去参加了人民军队。新中国成立后她在定陶县妇联工作,1955年她主动让出职位给有文化的年轻人,自己回到老家游集村。
回到村里她当过妇女主任,当过林场护林员,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啥福,1982年因病去世,享年77岁。现在她当年装情报的那个针线包,还陈列在山东菏泽的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里。
不起眼的一个旧针线包,藏着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的家国大义,这份胆识和气魄,直到今天都值得我们记住和敬佩。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隐蔽战线的巾帼英雄朱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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