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在中国古代漫长的历史上,这四位不同时期的君主都是“伟大帝王”的代名词。
但如果拨开历史的烟云,仔细打量他们的人生剧本,会发现一个极其扎心的真相:前面的三位,拿的基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爽文剧本;而最后的宋太祖,是一个在“地狱难度”下拼命逆袭,最后却倒在黎明前的悲情英雄。
先来说秦始皇,少年登上王位,用十年时间一统六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有着“祖龙”之称。今天所讨论伟大帝王的滥觞,就是秦始皇嬴政。
春秋时期,秦穆公就曾称霸。进入战国时代,从秦孝公商鞅变法开始、惠文王灭蜀、武王问鼎、昭襄王打残六国、庄襄王灭周……老秦人用了六代人,一百多年,把函谷关以东的六国消磨成了残血状态。
嬴政的任务是什么?是收割。他继承的秦国,是一个拥有关中沃野、巴蜀粮仓、百万带甲之士的超级军政综合体。他手下的文臣武将,像王翦、王贲、蒙恬、李斯……随便拉出一个都是顶级人才。
“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嬴政扫灭六国只用了短短十年,他不仅完成了疆域统一,施行了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还给自己封了“始皇帝”。他站在那里,就是当时的巅峰。
他是旧秩序的终结者,也是新世界的开创者。
如果说秦始皇是“富二代”,那汉武帝就是 “富三代” ,他更像加强版的秦始皇。从开国以来,汉朝一直奉行黄老学说,休养生息,富国强民,到了他爷爷汉文帝和他爹汉景帝,攒下了的家底就更厚了。
当时,国库里的钱串子因为太久不用,绳子都烂了;粮仓里的粮食多得堆不下,露天放着都发霉了,历史上称之为“文景之治”。文景两帝还不断压制诸侯王势力,客观上为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创造了政治基础。
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汉武帝刘彻在位时间(五十四年)和寿命(七十四岁)都是四位伟大帝王中最长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个人和国家的政治理想。有了坚实的基础,刘彻的每一步规划都有着足够的任性,而历史则给了他最完美的回报。
卫青、霍去病打残匈奴,张骞凿空西域,大汉帝国四面出击,疆域扩大了一倍不止。汉武帝手里从来不缺好牌,而且他不仅敢打,还会打。他赢下的,不仅仅是生存空间,更是一个民族挺直的脊梁。
到了晚年,汉武帝还能下罪己诏,连改错的机会都要留给自己,帝国的重大转向仍然要自己掌舵,可以说把皇帝的权力运用到了极致,最终创造了中国古代历史上最恢弘大气的开拓时代。
到了大唐太宗李世民,这完全可以说是天降猛男。李家出身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是从西魏以来的上层统治核心,大唐开国皇帝李渊还和隋炀帝杨广是表兄弟。
虽然隋末大乱,李家起兵看似凶险,但别忘了,隋朝已经统一了三十多年,天下还是心向太平,这跟大唐之前的春秋战国以及东晋十六国、南北朝那种乱世是不一样的。
而李世民也确实能打,14岁带兵解救被困雁门关的隋炀帝。23岁虎牢关三千破十万,打得夏王窦建德怀疑人生,一战擒两王荡平北方。他不仅是军事天才,还是政治高手。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成为大唐新的太子,登基后开启贞观之治,推动大唐成为当时的超级大国。他身边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李靖、秦琼、尉迟恭、程知节等凌烟阁二十四贤臣。那个时代的星光,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不仅是皇帝,更是“天可汗”。他把中原文明的光芒辐射到了整个东亚。这种人生,是真正的“大男主”爽文——不仅征服了敌人,还赢得了后世千秋万代的敬仰。
但历史的光环,到了宋太祖赵匡胤这里,突然变得黯淡、悲凉。因为,赵匡胤生活的年代,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第二个超级大乱世——五代十国。从安史之乱开始,到赵匡胤建立北宋,中原大地两百多年基本上就没消停过。
唐朝中后期,虽然军阀割据、外患频仍,但至少表面上还有个大唐皇帝兜底。直到朱温篡唐自立,伦理纲常和道德法统全部烟消云散,“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谁手里有军队,谁就能掌握话语权。以至于中原王朝54年间换了13个皇帝。因为石敬瑭割让军事重地燕云十六州,中间还让契丹人入主中原,连百姓都能被充作暴兵的军粮,可谓人间炼狱。
而赵匡胤的出身就跟别提了,前面三位出身分别是藩王、皇帝、国公,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只是五代禁军里的一个中级军官,与五代君主们也没有什么裙带关系。
赵匡胤年轻时,曾经落魄到四处流走寻找翻身机会,最后投在了郭威军帐。他没有祖上基业可以继承,没有家族势力可以依靠。高平之战大破北汉、涡口和六合之战打断南唐脊梁骨……他的每一分权力,每一寸功勋,都是在五代乱世修罗场里,用命拼出来的。
通过“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后,赵匡胤也被称为中国历史上武力值最强的皇帝之一。这一年,赵匡胤已经34岁。相比于秦始皇和汉武帝22岁亲政、唐太宗28岁登基,赵匡胤掌权的时间确实太晚。
赵匡胤当了皇帝后在军事上抑制藩镇、将武将兵权、财权、人事权等收归中央,不断加强禁军和文官力量,逐步消除了武将犯上作乱的土壤。同时制定了“先南后北”的计划,先后平定荆南、湖南、后蜀、南汉、南唐等政权,亲手终结“吃人”的五代乱世。
眼看着,整个中国即将统一,汉唐的荣光似乎就要在他手上重现。然而,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开宝九年(公元976年),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年仅49岁、正值壮年的赵匡胤,在召弟弟赵光义饮酒后暴崩于万岁殿,史称 “烛影斧声”。
他死得太突然了。没有完成对北汉的攻略,没有收复幽云一统河山,甚至连谁来继承皇位都没有明旨,权力的交接也成了千古悬案。
他死后,弟弟赵光义即位,虽然勉强灭了北汉,但在相继在两次北伐辽国中惨败,从此宋朝再也无力夺回幽云十六州。宋朝后来的“重文抑武”、三百年积贫积弱的隐患,皆因这次“统一未竟”而埋下伏笔。
秦皇、汉武、唐宗虽然也有遗憾,但整体来看完成了历史使命,也让自己的人生足够精彩。而宋祖从底层军官开始一路拼杀,却在征伐的终点前突然倒下,他的遗憾,在于“眼看就要成了,却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赵匡胤再多活十年,或者拥有像前三位伟大帝王那样的文臣武将天团,以北汉的脆弱,他一定能攻克;以宋初禁军的强悍,加上他本人的军事天才,未必不能夺回幽云。如果没有幽云的丢失,北宋就不会有靖康之耻,不会有南宋偏安,中国历史的走向或许将完全不同。
但历史没有如果。秦皇汉武的成功,带着一种“必然性”——制度、资源、人才都已到位,成功是水到渠成。而宋太祖的成功,带着强烈的“偶然性”——一个底层武夫,靠个人能力在乱世中逆天改命,几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五代以来的颓势。他的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走钢丝,而他几乎走到了彼岸。
秦始皇留给后世的,是大一统的制度模板;汉武帝留给后世的,是一个民族的血性与尊严;唐太宗留给后世的,是盛世的辉煌与自信;而宋太祖留给后世的,是一个“未竟”的太平年和一个关于“如果”的千古意难平。
宋祖的伟大不在于他完成了什么,而在于他向世界证明了:在那个最黑暗、最绝望、最无序的时代,相对于秦皇、汉武和唐宗,一个出身底层的人,可以靠怎样的才华、胸襟和意志,几乎只手托起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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