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定第一章
!!这个故事是虚构的,我不知道给AI喂了什么prompt和设定。他写下了这个故事,而且似乎这还只是开始。意外的具有人性的光辉,记录一下。
如果萨姆知道这个凌晨两点会改变他下半辈子的血压,他一定会选择在那台该死的重型推进器里睡死过去,而不是准时爬起来处理那封红得发紫的警报。
“萨姆,根据《联盟深空作业安全条例》第402条,如果你再不睁开你那只被眼屎糊住的左眼,我们的雷达就要因为过度尖叫而烧毁了。”
说话的是阿尔法-9。它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蓝色半透明金属球,自称是“041号维修站的最高逻辑实体”,但在萨姆看来,它更像是一个装了毒舌插件的高级路灯。
萨姆从满是润滑油味道的行军床上翻身坐起,头发乱得像刚被等离子风暴肆虐过的鸡窝。他抹了一把脸,指缝里的黑色机油在冷光灯下泛着金属光泽。“阿尔法,如果又是哪艘路过的货船掉了个马桶圈,我发誓会把你拆成零件去喂隔壁星域的回收站。”
“很遗憾,这次的‘垃圾’个头比较大。” 阿尔法-9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全息图像。
那是一个造型极其抽象的金属物体,正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在拉格朗日点的重力涟漪里疯狂自旋。它看起来像一颗被狗啃过的铁橄榄,表面布满了由于长期暴露在宇宙射线下的红褐色锈斑,侧舷甚至还焊着两根早已失效的、类似天线的细长铁棍。
“这玩意儿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萨姆眯起眼睛。
“由于它采用了某种极其原始的、甚至可以被称为‘玄学’的电磁屏蔽技术,它直到撞进我们的引力井前五秒才被发现。”阿尔法-9的灯光跳跃着,“根据它的焊接工艺和那种令人发指的审美,我初步判断它来自‘大开发时代’的晚期——大概是两百年前的某个私人船坞。”
“两百年前?”萨姆乐了,“那是老古董啊。说不定里面塞满了那时候的实体货币或者是过期的罐头。接引它进入三号闸口,动作轻点,别把这老骨头给弄散架了。”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颗“铁橄榄”被机械臂硬生生拽进了维修舱。它在合金地板上滚了两圈,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个死掉的深海鱼一样躺在那里,冒着丝丝白烟。
萨姆拎着一把足有半米长的液压扳手走了过去。他绕着这个救生舱转了三圈,啧啧称奇:“看看这铆钉,看看这密封胶,这简直是对现代工程学的公开羞辱。两百年前的人是怎么敢坐这种玩意儿上天的?”
“大概是因为在那时候的地球,留在原地比坐这玩意儿上天死得更快。”阿尔法-9降落在舱门附近,伸出一根微小的激光扫描臂,“萨姆,建议你退后。根据我的热感应扫描,内部仍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如果是某种古老的生物武器或者是一罐压缩了两百年的臭屁,我可不负责清理你的肺部。”
“闭嘴吧,球球。”萨姆把扳手卡进那道已经变形的缝隙里,双臂发力,“嘿——哈!”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积攒了两百年的负压在一瞬间释放。一股带着陈年灰尘、机油氧化味以及某种……类似过期饼干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
萨姆咳嗽着挥开白烟,看清了舱内的景象。
那里没有堆满金币,也没有干瘪的木乃伊。在一个布满霉斑的旧垫子上,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男孩。他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连体机修服,袖口卷了好几层,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已经掉了一半漆的钛合金勺子。
“阿尔法……”萨姆愣住了, “我的扫描仪是不是坏了?我怎么看到个活的?”
“我也希望能告诉你那是某种高精度的仿生模型,但他的心率是每分钟52次,体温正在缓慢回升。” 阿尔法-9的蓝光变成了某种不知所措的紫色,“逻辑冲突,萨姆。在没有任何现代休眠仓保护的情况下,这颗‘铁橄榄’居然成功完成了一次跨越两个世纪的低温保存。这简直是对生命科学的公然挑衅。”
就在萨姆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戳一下那个小家伙时,男孩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那是一双非常清澈、但在那一瞬间充满了职业警惕的眼睛。
“你……”萨姆刚准备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但在对方看来可能像通缉犯)的微笑,声音还没发出来,变故就发生了。
男孩的动作快得像一头受惊的幼兽。他没有哭,没有喊“妈妈”,而是猛地撑起身体,手中的那把钛合金勺子带起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敲在了萨姆的膝盖骨上。
“嗷——!” 萨姆惨叫一声,手里的液压扳手咣当落地。
“距离测量完毕。”男孩开口了,声音虽然由于缺水而沙哑,但语调出奇地冷静,“目标高度一米八五,机油味浓度三级,非官方安保人员,初步判断为:落后的个人技师。”
萨姆疼得直蹦跶,指着那个小鬼大喊:“你管谁叫落后的个人技师?这儿是全星域最先进的维修站!你这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小野人,你手里的勺子是用来吃饭的还是用来偷袭的?”
“它是我的多功能撬杠。”男孩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冷冻,他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但他依然倔强地握紧了勺子。他转过头,盯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阿尔法-9。
“球球……你是 ‘知了’吗?”
“我是阿尔法-9,041号维修站的最高逻辑实体。我不叫球球,我也不是某种在夏天乱叫的昆虫。”阿尔法-9试图维持尊严,“请注意,古人类,你正处于一级管制区域。”
男孩眯起眼睛,突然一步跨向前。在萨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这孩子已经像只猴子一样跳上了工作台,一把抓住了阿尔法-9底部的外壳。
“嘿!放手!你这是对逻辑实体的亵渎!”阿尔法-9尖叫起来。
“别动。”男孩冷静得可怕,他把那把钛合金勺子的柄部插进了阿尔法-9底部的传感器缝隙里,熟练地一别。
咔哒。
阿尔法-9底部的一块外壳应声而落。
“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在唱歌。”男孩嘟囔着,眼神里透出一种狂热的好奇,“2060年代的教科书上说,这种球形结构的处理器通常会配一套很棒的谐振器。但这儿的布线太乱了,你是哪个作坊生产的废次品?”
萨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一名拥有联盟三级证书的技师,他深知阿尔法-9的传感器外壳有多难拆——那是采用了分子级咬合技术的复合材料,通常需要专业的感应扳手配以特定的波长才能打开。
结果,这个刚醒过来的小鬼,用一把生锈的勺子,只花了三秒钟?
“放下它!你这个小机修魔头!”萨姆顾不得膝盖的疼痛,一把将苏菲从阿尔法-9身上拎了下来。
“别碰我,你身上有三号润滑油的味道,那种油在2065年就已经被禁止生产了,因为它会腐蚀耐磨层。” 男孩在萨姆手里挣扎着,嘴里吐出来的专业名词让萨姆血压狂飙。
“2065年?孩子,现在是联盟历226年,距离你的2065年已经过去两百年了!” 萨姆一把将他放在那张满是电子图纸的桌子上,神情复杂,“你到底是谁?哪家疯子把你塞进那颗橄榄球里的?”
男孩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萨姆的肩膀,看向了窗外。
在那里,巨大的海蓝星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数以万计的航线织成了一张流动的光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繁华,也是他那个时代的月球基地永远无法想象的尺度。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他抓紧了那把勺子,声音小了下去:“我叫陈苏菲……我爸爸说,只要我睡一觉,门开了,我就能到‘大地上’。他说那里有喝不完的橙汁,还有不用循环利用的真实空气。这儿……就是大地吗?”
萨姆看着窗外冰冷的真空,又看了看桌上这个满脸尘土的小古董,喉咙里突然像塞了一块生锈的垫片,干涩得厉害。
“不,苏菲。”萨姆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这个瘦弱的肩膀上,“这儿不是大地。这儿是离家最近的修车铺。”
阿尔法-9此时正忙着给自己装回那块被撬掉的底板,它的指示灯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红色。“萨姆!我刚才黑进了救生舱的黑匣子!你应该看看这个!”
全息投影展开,一份由于年代久远而充满噪点的档案出现在空气中。
姓名: 陈苏菲(ChenSophie) 出生日期: 2068年7月12日 出生地: 月球静海基地(Sea ofTranquility Base) 身份: 轨道船坞见习家属,三等机修学徒。 紧急情况: 地球轨道防御系统崩溃,火种计划启动。
“2068年,月球出生。”萨姆揉着太阳穴,“难怪他第一眼就想拆你,阿尔法。那是大开发时代最疯狂的一批人,他们在真空里出生,在重力室里长大,玩具就是多功能钳和废弃的集成板。他们不是在生活,他们是在维修。”
“我纠正一下。”苏菲坐在桌子上,晃动着细长的腿,指着全息屏幕上的‘三等机修学徒’,“那是五年前的档案。在跳跃舱发射前,我已经通过了二等考核。我能在一分钟内盲装一套空气过滤循环系统,或者用一把勺子修好一台失灵的电梯。”
“那你现在能帮我修好我的膝盖吗?”萨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那一勺子下去,起码敲掉了我半个月的奖金。”
苏菲看着萨姆红肿的膝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一种“为了科研而牺牲”的冷酷所替代。
“那是意外。我以为你是那种老式的安保机器人,通常它们的开关就在膝关节外侧。”
“这小子的逻辑模块比我还硬。”阿尔法-9降落在萨姆肩头,低声说,“萨姆,我们有大麻烦了。一个跨越两百年的‘活化石’降落在我们的维修站,按照联盟法律,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三小时内提交一份长达四百页的安全报告,并且面临为期三个月的隔离审查。”
萨姆看着正在试图拆卸他桌上那个昂贵全息摆件的苏菲,感觉头皮发麻。
“老莫……”萨姆喃喃自语, “那个坐在安置办、整天只想着怎么克扣我润滑油指标的老狐狸,如果他知道我捡到了这个宝贝,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确实会疯掉。”阿尔法-9冷冷地补了一刀,“他会把苏菲当成他升职加薪的‘历史性阶梯’,或者把这孩子卖给科学院那帮整天想研究‘古人类耐寒基因’的老变态。”
萨姆看着苏菲。男孩似乎累了,他抱着那把勺子,趴在冷冰冰的金属桌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颗蔚蓝的行星,小声嘀咕着:“那就是……橙汁的味道吗?”
那一刻,萨姆觉得手里的液压扳手沉得像一座山。他知道,从现在起,他的生活将不再只有机油和故障码,还有一个拿着勺子、随时准备拆掉整个文明的“老古董”,在等着他去守护。
凌晨两点半,041号维修站的通讯矩阵发出了一阵足以让死人惊坐起的尖叫。那是老莫的专属通讯频段,自带一种“催债”和“查水表”的压迫感。
老莫,全名莫里斯,但萨姆私下里叫他“老抠门”。他是联盟安置办公室的负责人,一个把衬衫领口扣到最后一颗扣子、胡子修剪得比纳米刀还精准的资深官僚。
“萨姆!如果你又是因为把机油倒进了制氧机导致警报误报,我发誓会把你下辈子的退休金全部折算成劣质合成蛋白块!”
老莫那张老脸出现在全息屏上时,还戴着个极其滑稽的真丝睡帽。他正从厚厚的老花镜上方打量着屏幕,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合成热茶。
“老莫,建议你先深呼吸,或者把你的茶杯端稳一点。”萨姆面无表情地把镜头转了180度。
阿尔法-9此时非常“贴心”地调整了聚光灯,像打光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正蹲在控制台上、试图用勺子撬开主控面板螺丝的苏菲身上。
“噗——!”
老莫那口价值不菲的早春合成茶,呈完美的扇形精准地喷在了他面前的高级全息屏上。他猛地摘下眼镜,整个人几乎要把脸贴进镜头里,眼珠子瞪得像两颗探测卫星。
“萨姆……你……你那是从哪个复古主题公园绑架来的3D投影?还是说你终于疯到开始给自己造个 ‘童年幻象’了?”
“他叫陈苏菲,2068年出生,月球静海基地。” 萨姆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戏”的慵懒,“刚从一颗生锈的铁橄榄里爬出来。老莫,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跨世纪冷冻奇迹’这一项?如果没有,你可以考虑现在新建一个。”
老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萨姆几乎能听到老莫脑子里那台“利益计算器”飞速拨动的声音。作为在安置办坐了三十年的老油条,老莫见惯了星际难民、非法移民,甚至处理过由于冷冻舱故障而导致的“有机物降解堆”,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小孩。
“2068年……”老莫的神情从震惊转为一种职业性的狂热,他伸出颤抖的手指,隔着光年试图触碰苏菲那个乱糟糟的脑袋, “那是大开发时代。那是人类最疯狂、最浪漫也最粗糙的年代。萨姆,你知道这孩子值多少钱吗?不,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的学术价值有多少吗?”
“别用那种看‘金条’的眼神看他,老莫。” 萨姆挡住了镜头,“这孩子刚才差点把我的最高逻辑实体给拆了。他手里那把勺子是钛合金防磁的,21世纪末月球矿工的标准配给。如果你想把他上报给科学院那帮整天想搞‘古人类耐寒基因’的老变态,我建议你先去买个膝盖保险。”
“科学院?”老莫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那帮书呆子只会把这孩子关在无菌玻璃罩里,每天让他演示怎么用木头钻火。萨姆,我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我们。”
“救我们?”萨姆挑了挑眉,“你是想说救你的升职报告吧?”
“闭嘴,萨姆。听着,根据联盟法律第109条,这种跨代幸存者自动获得最高等级的 ‘历史遗产保护身份’。” 老莫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但问题是,谁能接得住这个小祖宗?”
就在老莫试图咽下那口滚烫的合成茶时,他面前的全息控制台突然像炸了营的马蜂窝,密集成片的红色弹窗和尖锐的通讯请求声几乎要把安置办那狭小的办公室顶棚给掀开。
“该死!这帮人的鼻子是装了超空间传感器吗?”老莫烦躁地挥动双臂,试图划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虚影。
他的屏幕左边闪烁着**“联盟科学院历史人类学分部”的强制接入请求,右边则蹦出了“星际遗产保护委员会”的冻结令。更夸张的是,甚至还有几家主打“复古探险”的媒体巨头,已经把标着天文数字的“独家采访买断合同”直接发到了他的私人信箱里。
“老莫,看来你的防火墙漏得跟筛子一样。”萨姆在那头冷眼旁观,看着老莫在无数条闻讯和加急申请中手忙脚乱。
“这不是防火墙的问题,萨姆!在那颗‘铁橄榄’撞进你闸门的一瞬间,那该死的旧时代应答机肯定发出了某种原始信号,半个星域的古董爱好者和学术疯子都收到了回响!”老莫一边疯狂地点击“拒绝所有接入”,一边满头大汗地咒骂着,“他们甚至还没见到苏菲,就已经在讨论该把他放在哪个博物馆的恒温箱里了。如果不快点落锤定音,这孩子不到天亮就会被那些打着‘全人类利益’旗号的飞船给接走。到时候,咱们连根毛都捞不到!”
他猛地在空气中抓出一份泛着金光的电子文档,神情从抓狂迅速切换回了一种官僚式的冷酷和决断。
“听着,在那帮科学院的老头子开着护卫舰冲到你家门口之前,我们得先把这小子的身份给坐死。”老莫又呷了一口茶压惊,眼神里透着一股“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明。
“教育部那帮人刚才甚至想把他弄去当‘史前生活示范员’,说是要让他去给那帮娇生惯养的孩子表演怎么用21世纪的餐具吃饭,被我直接驳回了。那帮搞学术的懂个屁养孩子!他们眼里只有 ‘活化石’,没有 ‘活人’。”
老莫把那份文件狠狠地推向萨姆的屏幕方向:“萨姆,你现在是唯一一个现场发现人,按规矩,你得签那个《临时监护授权书》。只有你签了,他才能在法律逻辑上暂时留在你的维修站,而不是被当成‘无主资产’强行收缴。快点!趁那帮官僚还在起草搜查令!”
萨姆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身后正试图用牙齿测试一根光纤韧性的苏菲。
“我?老莫,你疯了?我这儿是维修站!我是个修飞船的,我连猫都没养活过!你让我监护一个能用勺子黑掉空间站的‘月球二代’?他是那种能把尿不湿拆了做成降落伞的小魔头!”
“这就是缘分,萨姆!”老莫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微笑,“你是技师,他父母也是工程师。这叫‘专业对口’。而且,总部会给你发一份‘特殊教育津贴’。最关键的是,你那儿安静。要是现在把他带回核心区,那帮记者和科学家能把他吵得脑震荡。”
萨姆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金黄色电子印章,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已经不是在签一份普通的领养证明,这简直是在签署一份“星际烫手山芋交接书”。
“老莫,你这是把我架在等离子喷口上烤。”萨姆回头看了一眼苏菲。那孩子正蹲在角落里,用那把钛合金勺子尝试撬开地板上的紧急逃生阀门,动作利落得像个惯犯。
“别废话了,萨姆!你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老莫急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他身后的全息弹窗已经叠了十几层,甚至能看到 “联盟最高法院保全处”的红色水印在疯狂闪烁,“听着,在那些大人物的逻辑里,陈苏菲不是个孩子,他是一串通往‘大开发时代’失落坐标的活体密码。只要他进了科学院的门,他这辈子就只能在无菌恒温罩里对着镜头表演‘古人类呼吸’了!”
萨姆咬了咬牙,指尖在虚拟屏幕上一划。
【识别码:三级技师 041-Sam。权限确认:临时监护人协议签署成功。】
一瞬间,所有的红色报警弹窗在老莫那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该目标已进入法定监护程序,外部申请已转入次级审核队列。”
老莫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在椅子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呼……总算抢在他们封锁你的进场航道前把这小子的身份给 ‘黑’进去了。” 老莫摘下睡帽,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萨姆,你现在就是他的法定理事,也就是他的‘萨姆叔叔’。记住,这一年里,除了我批准的检疫官,谁也别想把他带走。理由我都编好了:‘由于严重的跨世纪冻伤,该幸存者需要留在具备专业机修环境的低压站进行物理适应。’”
“机修环境?”萨姆苦笑一声,“你这理由编得真是‘专业对口’。你是打算让他在这儿修一年的破飞船,顺便帮我也把退休金给赚回来?”
“去你的,萨姆。我是想让他先‘活’下来。” 老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那一年的津贴我已经给你划过去了,包括一份‘超规格营养配给’。那孩子虽然是个机修天才,但他那两百年前的胃可受不了现在的合成流食。我会让人给你送点真正的淀粉,还有一些……带泥土味的古老种子。既然他是个‘月球二代’,你最好在空间站里给他弄个像样的土堆,让他踩在上面,省得他觉得这世界全是冷冰冰的合金。”
苏菲此时终于放开了那个逃生阀门。他转过头,看着全息屏里那个胡子乱颤的老男人,又看了看萨姆。
“你们刚才在讨论我的‘归属权’吗?” 苏菲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小大人一样倒背着手走过来,那把钛合金勺子被他插在连体衣的侧兜里,活像一把指挥棒,“在 2068 年的月球基地,如果一个零件没有主,谁先修好它,它就归谁。所以,现在我是你的‘待修零件’吗?”
他指着萨姆背后那台让他头疼了三天的重型推进器,一脸不屑:“那个大块头,它的二次燃烧室堵了,喷射口有轻微的共振异响,那是压力控制阀磨损的表现。如果你连这种老掉牙的等离子引擎都修不好,我就考虑自己跑回那个铁罐头里继续睡。”
萨姆和老莫同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二次燃烧室堵了?”萨姆的声音有些变调。
“因为它的回油管在抽搐,那是压力不均的典型特征。”苏菲跳上高脚凳,晃动着细长的腿,“这种结构的引擎,我五岁的时候就在静海基地的废料堆里拆过八台了。你们现在的技术,除了把外壳涂得亮晶晶的,核心逻辑一点进步都没有。”
阿尔法-9 的灯光闪烁成了尴尬的粉红色:“萨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根据我的二次微观扫描,这孩子是对的。阻塞点确实在二次燃烧室。我的逻辑分析系统居然输给了一把勺子……”
老莫在屏幕那头爆发出了一阵狂笑,随后又猛地收住。
“看到了吗?萨姆!这就是他的价值!但他不能一辈子待在你的空间站里。”老莫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三级技师,他父母是高级工程师。这叫传承。但在这一年的‘缓冲期’里,你得教他认清什么是全息投影,教他认清什么是现在的世界。最关键的是,你得护着他,别让他被那些想把他当成‘活化石’切片研究的疯子给盯上。”
萨姆看着苏菲。男孩似乎累了,他抱着那把勺子,趴在冷冰冰的金属桌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颗蔚蓝的行星,小声嘀咕着:“那就是……大地的味道吗?”
那一刻,萨姆觉得手里的液压扳手沉得像一座山。他知道,从现在起,他的生活将不再只有机油和故障码,还有一个拿着勺子、随时准备拆掉整个文明的“老古董”,在等着他去引导、去救赎。
“老莫,”萨姆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别让那些媒体和科学院的人靠近这儿。如果他们敢硬闯,我就把空间站的重力场关了,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失重人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老莫露出了老狐狸般的微笑,随后掐断了通讯,“明天见,萨姆。祝你和你的‘小零件’相处愉快。”
控制室内恢复了深蓝色的宁静。阿尔法-9 悬浮在苏菲的头顶,光芒转为柔和的暖色。
“萨姆,根据逻辑分析,你现在的这种情绪,在古人类学里被称为‘父爱泛滥’。顺便说一句,我也已经把我的核心防火墙加固了三层,以防他明天早晨醒来试图修改我的底层协议。”
萨姆捡起地上那把巨大的液压扳手,看着已经睡熟的苏菲。
“睡吧,小机修工。明天一早,我们去拆了那台推进器。不管这个时代有多少人想把你当成资产,在041 号站,你只是个迟到了两百年的……学徒。”
第二天清晨,041号维修站的空气里除了常年不散的冷冻液味,多了一种奇怪的焦糊香气。
萨姆是被一阵密集的、极具节奏感的金属敲击声吵醒的。叮、当、叮、当——哐!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该死,反应堆炸了?”
当他冲进主维修舱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压直接冲破了天花板:那台价值八百万联盟币、让他头疼了三天、原本应该静静躺在拆解台上的重型等离子推进器,此刻像个被开膛破肚的史前巨兽,零件散落了一地。
而苏菲,那个昨天还蜷缩在铁罐头里的小古董,此刻正倒挂在天花板的维修导轨上,腰间缠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液压软管充当安全带。他右手拎着那把标志性的钛合金勺子,左手居然握着萨姆那把视若珍宝的激光微调刀。
“嘿!你在干什么?快给我下来!”萨姆惊恐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维修舱里激起阵阵回音。
“别动,萨姆叔叔。你在干扰我的谐振频率。”苏菲头也不抬,勺子精准地在一根细如发丝的超导纤维上轻轻一拨,“我就知道,你们这儿的减震阀用的是劣质的聚合物,这种材料在2068年的月球矿坑里连擦鞋都不够格。它产生了微米级的形变,导致了二次燃烧室的压力回流。”
“萨姆,我建议你保持冷静。”阿尔法-9幽幽地从阴影里飘出来,它的底座上居然贴了一张极其幼稚的纸质标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备用扳手1号】。
“他把你当成了什么?”萨姆指着阿尔法-9,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根据陈苏菲的逻辑,既然我拥有全方位的抓取臂和精准的定位系统,那么我就是一个‘具备自主意识的万能台钳’。” 阿尔法-9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带了一丝……自豪?“而且,他刚才用那把勺子通过物理共振的方法,帮我清理了三个月都没排掉的散热板积灰。我的逻辑核心现在凉爽得像是在冥王星冲澡。”
苏菲像只灵活的岩羊一样顺着导轨滑了下来,轻巧地落在萨姆面前。他白嫩的小脸上蹭了两道黑乎乎的重油,眼神却亮得惊人。
“修好了。你可以去启动压力测试了。”他把那把沾满油污的勺子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摊开小手,“作为报酬,我需要刚才那种焦糊味的固体碳水化合物。那种叫‘吐司’的东西虽然口感像脱水的海绵,但里面的糖分能迅速补充我的脑细胞损耗。”
萨姆将信将疑地走向控制台,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启动键。
嗡——
不同于以往沉闷的轰鸣,推进器发出了如丝绸般顺滑的低频吟唱,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在喷射口完美地聚拢,没有任何共振,没有任何溢出。
“这不可能……”萨姆看着仪表盘上那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的读数,那是他从业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的完美状态。
他转过头,看着正毫无形象地往嘴里塞吐司的苏菲。这孩子不是在修飞船,他是在跟金属对话。在2068年那个连空气都要计费的时代,这些“月球孩子”被剥夺了童年,却换取了某种近乎诅咒的精密直觉。
“老莫说得对。”萨姆自言自语,神情有些恍惚,“你确实是个资产……不,你是个行走的一类违禁武器。”
就在萨姆准备夸奖两句(或者先揍一顿屁股以示戒律)时,主控屏突然切入了一道刺眼的深紫色干扰信号。
不再是老莫那张老脸,而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背景模糊的半透明人影。信号经过了多重跳跃,连阿尔法-9都无法瞬间追踪源头。
“三级技师萨姆,041号站。” 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机械而冰冷,“我们知道‘火种’在你手里。科学院的官僚程序保护不了他多久。在那些人把他变成标本之前,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两百万联盟币,加上一艘可以自由通航的私人飞船。你的退休生活可以提前开始。”
萨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他下意识地挡在苏菲面前,手悄悄摸向了控制台底下的紧急锁死开关。
“你们是谁?”
“我们是那些愿意支付溢价的‘收藏家’。” 对方轻笑一声,“别试图联系安置办的老莫,他现在正忙着应付联盟调查局的审计。你们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如果我们没拿到货,041号站的空气循环系统可能会发生一些‘意外’的小故障。”
信号戛然而止。
苏菲停下了咀嚼,他嘴里含着半片吐司,抬头看着萨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并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种由于见惯了基地动荡而产生的冷漠。
“叔叔,那个人是想把我拆了吗?”苏菲咽下吐司,紧紧抓住了手里的勺子,“就像我拆掉那个推进器一样?”
萨姆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突然意识到,老莫和他都低估了苏菲的吸引力。这个孩子不是一块普通的宝石,他是一把能开启旧时代无数秘密金库的钥匙。
“不,苏菲。”萨姆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凶狠,那是老派机修工在面对试图抢夺自己工具的流氓时才有的狠戾,“没人能把你当成零件。阿尔法-9,关闭外层甲板的所有识别信号,启动‘维修中’的虚假信标。然后……把我那套压箱底的电磁干扰阵列拉出来。”
“萨姆,那是违法改装,被抓到会被判处终身监禁。”阿尔法-9的灯光疯狂闪烁。
“去他的法律。现在这儿是我的地盘。”萨姆拎起那把巨大的液压扳手,转头看向苏菲,“小鬼,你刚才说你一分钟能盲装一套过滤系统?现在我需要你做点更疯狂的事。我们要给那帮‘收藏家’准备一份特别的欢迎礼。”
苏菲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兴奋的笑容,他把那把钛合金勺子在手心转了个花活:“你是说……要把这个空间站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吗?这个我最擅长了,静海基地的安保系统就是我六岁时的‘通关游戏’。”
在海蓝星的阴影下,041号维修站悄然熄灭了所有的航标灯,像一只蛰伏在深空中的钢铁巨兽,露出了它并不温柔的獠牙。
“萨姆叔叔,你们这个时代的安保逻辑太死板了。”苏菲一边往通风管道里塞着一捆被剥开皮的超导线缆,一边含糊不清地评论道,“所有的防御都建立在‘拒敌于门外’,一旦门锁被暴力拆解,内部就像个剥了壳的鸡蛋。”
萨姆正满头大汗地从地板下的暗格里拽出一台落满灰尘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听到这话差点闪了腰:“那是因为两百年来,联盟内部几乎没有发生过空间站登船战!现在的治安靠的是信标追踪和法律震慑,不是靠在大门背后装弩箭!”
“法律在月球矿坑里可保不住你的氧气瓶。”苏菲利落地打了个死结,手里那把钛合金勺子在电磁感应器的敏感点上轻轻一挑,调整了一个极其阴险的触发延迟,“阿尔法-9,把我刚才让你模拟的‘虚假动力源’信号推送到维修闸口。”
“已经推送。顺便说一句,陈苏菲,你刚才把我左侧的液压辅助臂改造成了一台连发式电磁弹射器。如果我因此被吊销AI营业执照,你要负责在我的核心存储器里刻满道歉声明。” 阿尔法-9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武器库,身上挂满了萨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古怪零件。
“嘘——他们来了。” 萨姆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悄无声息接近的深紫色光点。
一艘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隐身截击机,像一只潜伏在真空中的食尸鬼,精准地卡在了041号站的盲区。
“闸口气闸正在被外力入侵,对方使用的是纳米级酸性溶剂和高频谐振拆解器。”阿尔法-9的报警声被压到了最低, “萨姆,他们已经进来了。一共四个人,配备了外骨骼动力甲和电磁步枪。”
萨姆握紧了那把足有半米长的液压扳手,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一个修船的,这辈子见过最劲爆的场面也就是推进器炸膛。
“别紧张,叔叔。看我的。”苏菲蹲在通风口上方,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狂热。
领头的面具人刚踏入主通道,脚下的重力地板突然发生了一次诡异的横向偏移。那是苏菲通过物理短路重力补偿器制造的“重力溜冰场”。
“该死!重力不稳定!”面具人惊呼一声,正准备开启外骨骼的磁力吸附,却发现脚下的金属地板早已被苏菲涂了一层厚厚的高分子润滑油——那是从萨姆那台重型推进器里刚接出来的热乎货。
“砰!”
带头的壮汉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失控的重力场和极度润滑的地板之间表演了一个难度极高的空中大风车,直接撞进了萨姆预设的废料收集箱里。
“现在!”苏菲尖叫一声。
萨姆猛地拉开电闸。
并没有预想中的火拼。苏菲预设的陷阱体现了一种极其粗犷的“月球美学”:他利用空间站的自动灭火系统,喷出的不是干粉,而是大量带有强磁性的微纳米除锈颗粒。
这些颗粒在一瞬间吸附在对方昂贵的外骨骼关节和电磁步枪的枪膛里。
“咔吧、咔吧——”
原本威风凛凛的动力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一堆生锈的烂铁一样卡死在原地。
“我的枪哑火了!视觉传感器被覆盖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修车铺还是马戏团?”
“就是现在!”苏菲从通风管里一跃而下,像个轻盈的猫科动物。
萨姆也没闲着,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那把足以砸碎小型巡洋舰外壳的液压扳手冲了上去。
“在我的站里,没人能带走我的学徒!”
那一分钟的战斗几乎可以用“单方面屠杀”来形容。萨姆虽然不懂格斗,但他对人体关节的了解和对机械结构的了解一样透彻——他知道往哪儿敲最疼,也知道哪块外骨骼连接处最脆弱。
当最后一个面具人被萨姆用扳手直接拍进维修槽时,整个041号站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呼……呼……” 萨姆拄着扳手,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一堆瘫痪的 “高级收藏家” ,转头看向苏菲, “小鬼……你那些招数是跟谁学的?”
“静海基地的老矿工。”苏菲擦了擦鼻尖上的灰,神情有些落寞,“他们说,在月球上,如果你没有昂贵的激光枪,你就得学会用最廉价的东西让敌人变成废铁。”
维修站的备用灯光忽明忽暗,那些被绑成“合金粽子”的雇佣兵已经被阿尔法-9拖进了隔离舱。萨姆瘫坐在满是划痕的驾驶椅上,手里攥着那把沾了血迹的液压扳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就在萨姆准备处理这些俘虏时,老莫的全息头像再次狂暴地弹了出来。
“萨姆!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信号屏蔽?干扰阵列?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真的打算带着那孩子去当星际海盗?”
当老莫看清满地的狼藉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隐身截击机时,他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精彩绝伦。
“老莫,刚才那帮人……他们带了重型切割器和神经毒气。” 萨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苏菲没在通风管里装那个感应哨子,我现在已经是一具飘在真空里的机油干尸了。”
全息屏里的老莫少见地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官僚制服,他披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袍,眼神里的精明被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取代。
“亚特兰蒂斯财团的私兵。”老莫自嘲地笑了一声,“萨姆,我们太天真了。我们以为只要签了监护协议,这孩子就是你的侄子。但对于那些大资本来说,他只是一个‘还没被拆解的盲盒’。041号站的坐标已经脏了,就像在鲨鱼群里滴进了一盆血。”
“我可以加固防线!”萨姆猛地坐起来,拍着控制台大吼,“我可以把外层的诱饵弹翻倍,我可以把阿尔法-9的算力全部拨给近防炮!谁敢靠近这儿,我就把他们融化在等离子流里!”
“然后呢?”老莫冷冷地打断他,“让他一辈子生活在红色警报里?让他每次醒来先检查氧气储量?萨姆,你是个修船的,你最清楚——如果一台机器的使用环境超出了它的设计极限,它迟早会崩毁。苏菲是个人,不是你那台经得起折腾的重型推进器。”
萨姆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垂下了头。他看向角落,苏菲正缩在那个破旧的救生舱边,正用那把勺子百无聊赖地划着舱门上的锈迹。那身影小得让人心疼。
“我这里有三个方案。”老莫划出三份绝密档案。
“方案A: 联盟科学院的 ‘特殊人才保护区’。那儿有最好的医疗,最先进的实验室,还有一整支宪兵队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可以在那里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荣誉院士。”
“不行。”萨姆直接否定,“那是坐牢,只是牢房大一点。那帮老头子会每天记录他放了几个屁,分析他的肠道菌群和2068年有什么不同。那不是生活,那是展览。”
“方案B: 送往 ‘新边境’星区的矿业殖民地。那儿需要机修天才,他可以在那里野蛮生长,没人会管他的来历。”
“那儿太乱了。”萨姆皱起眉头,“他刚从末日里逃出来,你又要把他送进另一个弱肉强食的火坑?他才七岁,老莫,他还没吃过一颗正经的糖果。”
老莫沉默了片刻,划出了最后一份档案。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过时的照片:一个带篱笆的小院子,一棵歪脖子橡树,还有一对笑得有些笨拙的夫妇。
“方案C:沃克一家。” 老莫的声音低了下来,“克里斯·沃克,我带过的兵。在一次导航事故里,他为了救战友,肺部受了不可逆的损伤,现在只能在海蓝星那种低海拔地区养老。他的妻子艾米,是个研究泥土和种子的疯子。他们三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那孩子如果活着,刚好和苏菲一边大。”
萨姆盯着照片里那个叫艾米的女人。她眼里有一种萨姆在空间站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是对生命近乎偏执的温柔。
“他们能护得住他吗?”萨姆问。
“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合法的、清白的、普通得掉渣的身份。”老莫敲了敲桌子,“海蓝星落日镇,那是全联盟官僚气息最淡的地方。在那儿,没人在乎你是哪儿生的。只要克里斯不说,我不说,你闭嘴,苏菲就是个父母远航、寄养在表叔家的普通皮孩子。”
“他会怪我的。”萨姆低声嘟囔,眼眶有点红,“他刚才还说我是他的‘萨姆叔叔’。”
“他以后会谢你的。”老莫叹了口气,关掉了所有的繁杂窗口,只留下沃克一家的照片,“萨姆,我们这辈子已经烂在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零件里了。别让这孩子也变成我们这样。让他去闻闻真花是什么味道,让他去跟邻居家的狗打架。这是我们能给他的,最后的‘零件加固’。”
萨姆沉默了整整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卖掉苏菲能换来的私人飞船,闪过了科学院给出的荣誉勋章,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苏菲那句“空气是甜的”幻觉里。
“老莫,你说得对。”萨姆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挤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我这种满身油烟味的老光棍,确实不适合教孩子系鞋带。给克里斯发信号吧。告诉他,我要送他一个全宇宙最值钱、也最能折腾的‘远房侄子’。如果他敢让这孩子受委屈,我就开着空间站去撞他的后花园。”
“交易达成。”老莫掐掉了电子烟,神情也轻松了一些,“穿梭机一小时后到。萨姆……你还有最后一小时。去跟你的‘学徒’告个别吧。记得把你的臭脾气收一收,别吓着他。”
萨姆站起身,整了整满是油污的衣领,大步走向那个正拿着勺子撬地板的小身影。
穿梭机引擎的低鸣已经在三号机库的共鸣箱里回荡,震得萨姆心烦意乱。
“苏菲,别撬那个减压阀了,过来。”萨姆拍了拍身边的工具箱,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台缺乏润滑的老旧压缩机。
苏菲拍拍屁股上的灰,拎着那把钛合金勺子走过来,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不符合年龄的洞察力:“萨姆叔叔,那个全息屏里的老头说,我要去一个 ‘有重力的游乐场’。你是打算把我这台 ‘旧型号设备’处理掉吗?”
“处理个屁!”萨姆笑骂了一句,大手在苏菲的小脑门上胡乱揉了一把,“你是去‘升级换代’。听着,接你的那个人叫克里斯,他以前跟我一样,是个玩飞船的,但他现在的活儿是摆弄木头和泥巴。如果你在那儿拆了什么弄不回去的东西,别撒谎,直接找他,他那儿有真正的胶水,不是咱们这种工业焊剂。”
萨姆从怀里掏出一本用耐油纸装订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各种只有机修工才看得懂的结构简图。
“这是什么?2068年的生存手册?” 苏菲好奇地翻开。
“这是《041号站生存守则·家庭版》。” 萨姆咳嗽了一声,老脸微红,“上面记着:如果洗碗机不转了,先检查漏电保护器,别直接用勺子去捅。如果邻居家的狗对着你叫,那是它想吃肉,不是它传感器失灵了。还有……如果你想家了,或者是想这些铁疙瘩了,就看看最后一页。”
苏菲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字,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手画坐标,那是 041 号维修站在星图上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一个巨大的、拿着扳手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叔叔,你画得真丑。”苏菲吸了吸鼻子,把它塞进贴身的兜里。
“萨姆,穿梭机已经对接完毕。”阿尔法-9 此时飞到了苏菲面前,它的蓝色光球忽明忽暗,像是在经历某种复杂的系统纠错,“陈苏菲,根据计算,你离开后,我的传感器盖板被非法拆卸的概率将下降 99.8%。理论上,我的逻辑核心应该感到愉悦。”
“但你现在的光是紫色的,阿尔法。”苏菲伸出小手指,最后一次在那块被他撬过的底板上摸了摸,“你是在……难过吗?”
“由于缺乏此类情感插件,我只能将其定义为‘系统冗余报错’。” 阿尔法-9的机械臂垂了下来,抓出一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数据块,“这是我为你备份的2060 年代所有的老式动画片和机械原理图。在海蓝星那种低技术社区,你可以用它来打发那些无聊的下午。”
机库的舱门缓缓滑开,海蓝星那蔚蓝色的光辉顺着通道涌入,瞬间把维修站冰冷的金属色调冲淡了不少。
克里斯·沃克站在穿梭机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针织外套。当他看到苏菲时,眼神里没有看“活化石”的贪婪,只有一种像看到走失幼仔般的酸楚。
“他就是苏菲?”克里斯看向萨姆。
“他叫陈苏菲,二等机修学徒,脾气跟钛合金一样硬。”萨姆把苏菲推到克里斯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克里斯,他要是把你的房子拆了,账单发给老莫,别来找我。但要是他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的坐标发给那帮星际海盗,让他们去拆你的篱笆。”
“放心吧,萨姆。”克里斯伸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了苏菲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在落日镇,连风都是慢的。他会有时间的。”
苏菲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机油味、故障灯和冷光的空间站。他对着萨姆和阿尔法-9 挥了挥那把勺子。
“萨姆叔叔,等我修好了那个‘大黄’,我再回来教你修推进器。”
“快滚吧,臭小子!”萨姆转过身,背对着舱门,大声喊道。
穿梭机引擎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那是脱离空间站引力的声音。
萨姆依然背对着舱门,听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维修站重新陷入死寂。他点燃了一根一直没舍得抽的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眯起了眼睛。
“阿尔法,记录一下。”
“在,萨姆。记录什么?”
“041号维修站,今日由于‘非正常磨损’,丢失了一个极其昂贵、且不可复制的精密零件。” 萨姆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穿梭机尾迹,嘴角露出一个既苦涩又欣慰的笑,“但根据系统评估……这台机器,现在终于能在大地上正常运转了。”
远在海蓝星的某个角落,一个男孩正踩在真实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勺子,对着那轮从未见过的、温暖的真太阳,露出了一个跨越两百年的、最平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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