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1

01

七月伏天,热得狗都吐舌头。老机床厂的家属院里,知了叫得让人心里长草。

老赵坐在儿子那辆黑奥迪后座上,空调冷气直往脖子里钻,可他脑门上的汗就是停不住。今儿是他七十岁整寿,儿子赵建专门弄了个车,接他去郊区那大别墅摆酒。

“赵叔,坐稳当了啊。”司机小孙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讨好。

老赵从鼻孔里“嗯”了一声,伸手拽了拽身上的衬衫。这衬衫是儿媳妇周倩给买的,说是真丝的,大几千块。老赵觉得这玩意儿滑溜溜的,一出汗就贴在后背上,跟糊了层凉皮似的,难受死个人。但今儿得穿,得在老伙计们面前显摆。

车路过厂区大门,正好瞧见老丁。老丁光着膀子,搭着条破毛巾,正蹲在修车摊旁边,为了两块钱补胎费跟人掰扯。

老赵心里那股得意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老丁!干嘛呢?”

老丁回头一看,咧嘴乐了:“哟,老赵啊!穿这么光滑,相亲去啊?这衣服不吸汗吧,当心捂出一后背大紫痱子!”

老赵脸一黑,硬挤出点笑:“回别墅办酒去。儿媳妇嫌外头饭店地沟油多,非要在家里弄。晚上来喝两杯啊,有茅台!”

老丁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这满身机油味,回头再把你那大沙发坐出印子来。你好好过寿吧!”

车窗关上,老赵揉了揉胸口,摸了摸兜里的降压药。别墅是大,可他一回去就浑身不自在。

到了别墅,老赵刚换上拖鞋,就听见儿媳妇周倩小声跟儿子嘀咕:“你爸是不是又吃大蒜了?一股味儿。待会我那几个闺蜜要来,你让他别凑上去瞎搭话。”

老赵装没听见,走到客厅那个软塌塌的大沙发上坐下,心里拔凉拔凉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午,厂里几个老哥们都来了,桌上摆着海鲜大虾。儿子赵建端着酒杯,吹得唾沫星子乱飞:“各位叔伯,我爸苦了一辈子,现在我买卖做大了,这大别墅房产证上就写我爸的名字,让他好好享福!”

大伙儿一听,纷纷竖大拇指,夸老赵命好。老赵笑着点头,手却在底下直哆嗦。

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没错,可上个月,赵建说生意周转不开,让他出面把这别墅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百万!老赵现在晚上听见狗叫都以为是催债的来了。

正吹着牛,门铃响了,老丁晃晃悠悠进来了。

老丁就穿了件发黄的旧跨栏背心,脚下一双黑布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包报纸包着的油炸花生米。

“来晚了啊,老赵,你说有茅台我才来的。给,寿礼,门口小卖部买的,凑合喝吧。”老丁大大咧咧地把塑料袋往名贵餐桌上一扔。

儿媳妇周倩脸都绿了,嫌弃地直皱眉头。

吃饭的时候,赵建喝得脸通红,开始露底了:“叔伯们,我最近弄了个内部理财,利息一年百分之十二!你们的养老钱存银行也是烂着,不如挂在我爸名下,算内部员工,每个月拿钱买肉吃不香吗?”

大伙儿一听这利息,眼睛都冒绿光,毕竟老赵在厂里说话算数,大家信他。

老丁正低头啃猪蹄,听见这话,把骨头往桌上一吐,拿脏手抹了抹嘴:“赵儿啊,百分之十二?银行才给几个大子儿啊?你这买卖是印钞票还是抢银行啊?老赵,你血压本来就高,别让这利息把你脑血管给顶爆了。”

场面一下子就尴尬了。

赵建冷笑一声:“丁叔,你就是胆子太小,难怪在那个破筒子楼里住一辈子。”

老丁嘿嘿一笑,站起来拍拍屁股:“对对对,我穷命。我那点钱,只够每天买半斤猪头肉喝顿大酒的。你们发大财,我先走了,茅台确实好喝!”

看着老丁哼着小曲出门,老赵心里头突然觉得堵得慌。这老小子,怎么看着比自己痛快多了?

02

02

老赵过大寿这天,远在美国的老李,正愁得直揪头发。

老李以前在厂里是八级钳工,闭着眼都能画图纸。现在呢,他正盯着一个全是英文字母的微波炉发懵。

他饿了,想把昨天的剩披萨热热。胡乱按了个键,结果没两分钟,微波炉里冒了黑烟,顶上的火灾报警器“滴滴滴”地乱叫。

楼上“咚咚咚”跑下来个大个子白人,这是他女婿杰克。杰克指着微波炉,嘴里哇啦哇啦骂了一大串英文,老李一句没听懂,但看那脸色也知道不是好话,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闺女李敏跟着跑下来,把火警关了,冲着老李就吼:“爸!你干嘛呀!那是烤肉档!你差点把房子烧了!杰克明天要起早开会,你是不是成心捣乱?”

老李眼眶都红了:“闺女,我……我就想热口吃的。”

“行了行了,你别碰电器了。”李敏一脸烦躁,“明天下午三点去接外孙放学,别走错路了。”

李敏两口子上楼了,地下室里又黑了下来。

老李一屁股瘫在破沙发上,心里头那个悔啊!他把国内市中心的房子卖了,拿了几十万人民币跑美国来,本想着是来当老太爷的。结果呢?

女婿是个死脑筋的美国人,讲究什么AA制。老李住这儿,每个月还得给闺女交三百美金的水电费!他不会开车,不会说英语,出门跟个瞎子聋子没区别。每天的任务就是倒垃圾、剪草坪、带孩子,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这时候,手机响了,微信群里老赵发了别墅过寿的视频。看着视频里满桌子的大鱼大肉,老李咽了口唾沫。

他咬咬牙,翻出前几天路过富人区拍的一张大别墅照片发到群里,按着语音说:“老赵,生日快乐啊!我在美国回不去。看看我这大院子,空气好着呢,闺女死活不让我回国,说这儿适合养老。”

发完消息,老李盯着黑乎乎的地下室墙壁,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这叫什么事儿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另一头,在省城的老王,日子过得比老李还憋屈。

老王正在卫生间里撅着屁股刷马桶。

儿媳妇是个小学老师,事儿多,还爱干净。“爸,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红抹布擦马桶,蓝抹布擦洗脸池,你拿红抹布去擦镜子,这上面全是细菌,传染给孩子怎么办!”儿媳妇在门口掐着腰数落。

老王赶紧站起来,赔着笑脸:“哎哎,我老糊涂了,这就换,这就换。”

儿子王强在客厅打游戏,头都没抬。他怕媳妇,从来不敢替老爹说句话。

为了给王强在省城全款买这套房,老王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老伴的看病钱也搭进去了。他觉得儿子儿媳得感恩戴德吧?扯淡。他在这家里,买菜做饭带孙子,连买包烟抽,还得看儿媳妇脸色。

下午带孙子在小区溜达,孙子非要买一张三十块钱的奥特曼卡片。老王的退休金存折早被儿媳妇没收了,每个月就给二百块买菜的零钱。

老王翻遍了兜,只有十块钱。

“爷爷穷!我就要买!”五岁的孙子在地上打滚又哭又闹,旁边带娃的老太太们都看笑话。

老王一张老脸臊得通红,硬生生把孙子拽起来:“买买买!爷爷去给你弄钱。”

那天下午,老王趁孙子玩滑梯,偷偷溜到小区垃圾桶旁边,捡了一大堆空矿泉水瓶和几个破纸箱子,卖了十五块钱,凑够了钱给孙子买了卡片。

晚上回到家,老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正好看到群里老赵发的海鲜店高息理财。

老王躲在厕所里,偷偷给老赵发语音:“老赵,你那买卖真能给百分之十二的利息?我想赚点零花钱。”

老赵那头秒回:“老王,自家兄弟不坑你。你要投多少?”

老王看了看在客厅看电视的儿媳妇,咬着牙说:“我没现钱了。老赵,你看……拿强子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抵押一下行不?就借三个月,赚点利息,我想给孙子报个画画班。”

那头正缺钱补窟窿的赵建一听,眼冒金星,一把抢过手机:“王叔,包在我身上,绝对靠谱!”

03

03

到了初冬,老天爷就像漏了底,突然下起了一场夹着冰碴子的大暴雨。

老丁的破筒子楼漏水漏得厉害。屋里摆了五六个脸盆,雨水滴进去“叮当”乱响。老丁也不急,搬个小板凳坐在唯一不漏水的角落,就着一碟拍黄瓜,喝着廉价白酒,听着收音机里的二人转,美滋滋的。

“砰砰砰!砰砰砰!”

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像要把门板卸下来一样。

“谁啊!号丧呢半夜三更的!”老丁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门一开,老丁吓得酒全醒了。

门外站着个落汤鸡。衣服破成了一条一条的,脚上鞋还跑丢了一只,冻得嘴唇发紫,直打哆嗦。

老丁仔细瞅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老李?!”

本该在美国洋房里喝咖啡的老李,现在比桥洞底下的要饭花子还惨。

老李一张嘴,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风箱:“丁哥……救命……”说完,俩腿一软,直接瘫在走廊的泥水里了。

老丁赶紧把他连拉带拽拖进屋,翻出件破军大衣给他裹上,灌了一大缸子热水。

缓了半个多钟头,老李突然捂着脸,嗷嗷地痛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

“咋回事啊?被赶回来了?”老丁递给他毛巾。

老李边哭边说实话了。他哪是享福去的,他是被硬生生逼回来的。闺女李敏要换大房子,拿了份全英文的协议让老李签字,意思是让老李放弃财产。老李虽然不懂英文,但看女婿那吃人的眼神就知道没好事。他死活不签,结果女婿直接报警说他私闯民宅!

老李没绿卡,吓破了胆,拿藏在鞋垫底下的最后几百美金买了机票,逃回国了。

“丁哥,我没脸见人啊!我房子卖了,钱全给闺女了,我现在连买个包子的钱都没有啊!”老李扇着自己大嘴巴子。

老丁一把拽住他:“别嚎了!那你去找老赵啊!你那三十万养老钱不是挂在他儿子那理财了吗?拿回来好歹能租个房啊!”

一听“老赵”,老李抖得更厉害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完了!全完了丁哥!我下飞机在机场给老赵打电话,停机!找老伙计一打听,赵建卷钱跑路了!”

“啥?!”老丁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

“真的!他那海鲜店早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他把咱们厂老头投的三百多万理财款,全给卷跑了,说是去国外了!”

老丁脑袋“嗡”的一声。三百多万啊,那是多少人的棺材本!

猛地,老丁想起个事,脸都白了:“坏了!老王!老王拿房产证去抵押了!”

老丁赶紧摸出老人机,哆哆嗦嗦地给老王打电话。

响了半天接通了,里头传来的不是老王的声音,是摔盘子砸碗的动静,还有儿媳妇的叫声:

“你拿房本去借钱?人家催债的拿红油漆泼门了!你滚!马上滚出这个家!王强,我要跟你离婚!”

紧接着是老王虚弱的哭声:“丁哥……我……我没活路了,我就在楼顶呢,我跳下去算球了……”

电话“咔”断了。

老丁骂了一声,抄起门后的雨伞,冲着老李吼了一嗓子:“在这撅着别动!我去救那个老傻帽!”

老丁一头扎进了暴雨里。

04

04

第二天中午,天放晴了,风刮得刀子一样冷。

老丁那三十平米的破屋里,现在简直没法下脚了。

老丁背着一个人进来的,是老赵。

曾经四千块钱一件衬衫的车间主任老赵,现在嘴歪眼斜,口水顺着下巴流。他中风了。

昨天夜里,催债的把别墅大门砸了,老赵一听儿子卷钱跑了,当场急得脑溢血。在医院抢救过来,儿媳妇一看没钱交住院费,连夜带着孩子跑回娘家了。老丁去的时候,医院正要把老赵往外推。老丁看不过眼,把他背回来了。

老赵被扔在老丁的硬板床上,喘着粗气。

墙角里,蹲着穿着破军大衣的老李。

饭桌边上,坐着刚被老丁从顶楼死拉硬拽下来的老王。老王连个外套都没穿,脚踩一双粉色女士拖鞋,眼神直勾勾的,像个傻子。

一夜之间,全玩完了。

没别墅了,没外国梦了,连亲儿子家都待不下去了。这三个平时最爱显摆的老头,全被扫地出门,挤在了最穷的老丁这间漏水屋里。

屋里静得吓人。

“水……喝水……”床上的老赵含糊不清地嘟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拍床板。

这一下,就跟把火星子扔进火药桶里一样。

老王“腾”地一下跳起来,眼珠子通红,扑过去死死掐住老赵的脖子:“老赵!你还我房子!你还我孙子!你骗我的房本,我儿子现在不要我了!”

老王真下了死手,老赵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老王你松手!”墙角的老李也急眼了,冲上去拉偏架,顺手照着老赵的脑袋也锤了两下,“你咋样钱也回不来!老赵你个老骗子!我那三十万!我的棺材本啊!你赔钱!”

老赵被打急了,歪着嘴喷着口水骂:“你们……贪钱的时候咋不说?老王……你当年在厂里偷废铁……不是我给你兜着?老李……你去国外的两万块机票钱……还是我借你的!你们这帮白眼狼!”

三个老头,加起来快二百岁了,就在这破屋里翻滚在一起。又哭又骂,互相揭老底。什么老脸,什么体面,全让狗吃了。

“咣当!”

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老丁把手里那瓶二锅头狠狠砸在水泥地上,一股子刺鼻的酒味散开。

三个扭打在一起的老头吓傻了,全停下手,直勾勾地看着老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