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清晨6时30分,北京八宝山殡仪馆的火化车间里,机器运作的声音持续不断。聂蒙旭蹲在炉前,戴着隔热手套拉开火炉的小窗,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她神情沉静,仔细观察着炉内的情况。
聂蒙旭和同伴们都是喜欢逛街、爱打游戏的普通年轻女孩。但在这里,5名平均年龄28岁的女孩组成北京八宝山殡仪馆“火玫瑰”火化班组,每天都在守护逝者的最后一程。
烈焰不仅在她们年轻的脸颊上留下难以褪去的黑斑,也淬炼着她们的人生。在这个常被世俗避之不及的特殊行业里,她们不仅用磨出茧子的双手打破了“女性干不了火化”的偏见,也在一次次直面死亡的过程中,重塑了自己对物质、家庭与生命的理解。
3月28日,八宝山殡仪馆火化车间,云小林穿着厚厚的工服在炉体间巡查。
在高温环境中证明自己
28岁的云小林来自内蒙古,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生活安排得事无巨细。起初,父母为她规划的道路是成为一名空乘,但仅学习空乘一个月后,她便找到校长退学,决定前往位于北京的民政职业大学学习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父母极力反对,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坚持。
云小林主修技术方向,课程分为遗体整容与火化两部分。即便在火化课程上,老师也强调:“几乎没有女生从事火化师这一工作。”
云小林当场就不服气地说:“为什么女生不能干?我就能干!”
2019年,云小林将简历投递到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但她之所以被录用,是因为名字被误认为是男生。她心里很清楚,想留下来,就不能比男生做得差。
八宝山殡仪馆的火化炉最高温度可达1300℃。每次走近炉前,灼热气浪都会瞬间扑面而来。长期在高温环境中工作,云小林眼下被烤出难以消除的黑斑。火化结束后,捡拾骨灰同样是挑战:出灰台温度极高,一天内都难以完全冷却,即使戴着手套,她依然能感到手指的灼痛。
自她之后,陆续有女孩进入八宝山殡仪馆成为火化师,“火玫瑰”女子火化班组也逐渐成形。
95后的聂蒙旭是“火玫瑰”女子火化班组的现任班长。她进入殡葬行业也经历了多次“家庭会议”。起初,她在殡仪馆从事接待工作,后来主动申请转入火化车间。
一开始,她对“火化”的理解很模糊,只觉得这是殡葬行业最核心的一环。真正接触后,她的忐忑并非源于恐惧遗体,而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对不起逝者与家属。
火化师们要随时观察遗体火化的状态。不同年龄、体形、死亡原因的遗体,对火量与风量的要求各不相同,这些都依赖长期经验积累。
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是聂蒙旭格外用功。仅仅两个月,聂蒙旭就通过了考核,可以进行独立操作,但她知道,火化师这一行业,从业十年也只能算刚入门。
然而,“火玫瑰”们面临的挑战,并不仅限于工作本身。
被重塑的价值观
在外界的传统观念里,殡葬行业始终带着某种距离感,甚至被认为“不吉利”。“你还是别干这个了”,这样的劝说充斥着女孩们的生活。
但在“火玫瑰”们看来,这份工作并非“避之不及”,它是一种服务,是对生命终点的照料。
她们的工作,也不仅仅是火化遗体,很多时候,她们还是连接生者与逝者的桥梁。
在工作中,她们虽然总是被触动,但不会表现出来。她们常做的,就是克制与庄重地陪伴每一场送别。
这些年,“火玫瑰”班组获得了不少荣誉。云小林会把相关报道转发给父母,也会在见面时不断讲述自己的工作,希望他们真正理解这份职业。
渐渐地,父母的观念发生了转变:“女儿的工作,就像医生救人一样,都是在做好事。”“火玫瑰”们正在用行动,一点点消解身边的人对殡葬行业的偏见。
长期在生死之间工作,“火玫瑰”班组年轻女孩们的价值观也在被重塑。
聂蒙旭记得有一次火化前,家属强烈要求见火化师一面。她见到了一位中年丧子的父亲,对方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您是送他最后一程的人,请一定要尽力,让孩子的骨灰完整一些。”
类似的场景见多了,她愈发意识到,与家人相处的时间何其珍贵。相比同龄人的娱乐消遣,她更在意陪伴父母。她时不时就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时刻关心父母的身体状况。每个假期,她都会计划着带父母出去旅游。她已经带着父母去了四川、重庆和广西,未来还想带他们去更多的地方。
云小林的变化同样明显。在滚烫的铁炉前结束工作后,云小林会脱下工装,一头扎进吵吵嚷嚷的超市和菜市场。围着货架一圈一圈地走,看着别人怎么挑选货物,怎么为了砍价争来争去,她觉得自己被这种生活的气息治愈了。
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日子里,这些女孩们,早已在高温与灰烬中,慢慢活成了懂得珍惜的人。她们见惯了离别,更懂得团圆的珍贵;亲历过生命的脆弱,便愈发看重平凡日子的厚重。
“火玫瑰”火化班组的五位女孩,以温柔守护每一次送别,也在内心深处真正认同这份工作。“到目前为止,我们中没有人想过离开。”聂蒙旭说道。
3月29日,云小林坐在桌前化妆。
3月28日,八宝山殡仪馆火化车间,“火玫瑰”组的带班师傅高原(右二)与女火化工们交流业务。
3月29日,休息日,“火玫瑰”组成员姚紫晴在跟父母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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