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的夜,黑得早,也黑得快。可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双柏县人民法院嘉法庭的窗户,常常亮到深夜。
年初七,晚八点。绿孔雀调解室里亮着灯,一对夫妻相对而坐。王某和徐某常年一个在浙江、一个在广东打工,趁着春节回家,想把婚离了——财产早就分清楚了,唯独孩子的抚养权,谁也不肯让。
“法官,我们明早七点的火车,再不走,厂里就要扣钱了。”王某搓着手,声音里透着焦躁。
嘉法庭庭长王和仙看看墙上的钟,又看看两人疲惫又着急的眼神,把法槌往旁边一放,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不急,今晚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
没有你争我吵,只有拉家常似的慢慢聊。从孩子第一次开口叫爸妈,到平时谁辅导作业多,法官像家里的姐姐一样,把僵局一点点解开。一个多小时后,协议达成:孩子跟妈妈,爸爸按月给抚养费,寒暑假接去浙江团聚。
九点刚过,两人拿着调解书走出法庭,快步往火车站赶。走出一段,王某忽然回头,朝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成了哀牢山夜色里最温暖的画面。
在嘉,这样的“夜间法庭”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全镇2.7万人,一半以上在外面打工。白天开庭没人来,晚上收工没处去——咋办?法庭就把自己调成了“夜间模式”:群众啥时候方便,法庭啥时候开门。开春以来,已经开了12场夜庭,30多个打工的人,既不耽误挣钱,也不耽误解纠纷,在返岗前夜,把心里的疙瘩解在了家门口。
如果说夜间法庭解决了“时间差”,那“云上调解”就打破了“空间墙”。
三月初,一封从上海寄来的诉状到了王和仙手里。四个嘉老乡,在老家干了活,被湖北一个包工头欠了8万6的工资,现在人都在上海流水线上倒班。包工头躲在湖北老家,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要是回来打官司,来回跑一趟得好几千,还得请假扣工资,几个人攥着诉状干着急。
“不能让农民工流汗又流泪。”王和仙定了主意:网上办。
注册、送材料、调解,全在手机上跑。调解专门约在晚上——上海那边刚下班,湖北那边刚吃完晚饭。3月10号晚上,绿孔雀调解室里,法官坐在电脑前,屏幕那头,上海出租屋里四张年轻的脸凑在一起,湖北农村的堂屋里,包工头闷着头抽烟。
王和仙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又提了提“恶意欠薪要判刑”的规定,包工头听着听着,额头上冒了汗。不到一小时,协议签了:分三期付清。三天后,第一笔3万块钱打到了农民工账上。微信那头传来语音:“法官,一分钱没花,一步路没跑,工资就回来了!”
这是隔着几千里的握手,也是智慧法院在偏远山乡里的生动实践。
但有些事,网上办不了。
比如李大爷老两口那桩赡养的案子。
老两口把儿子告了——不是真想告,是实在没了辙。儿子在外面打工,逢年过节也不回来,老人生病住院,连个签字的人都找不着。在诉讼服务中心,李大爷哆哆嗦嗦递上诉状,眼眶红了一圈。
王和仙没发传票,而是把巡回法庭搬到了李家的堂屋里。
一张方桌,几条板凳,法官坐在中间,儿子坐一边,老两口坐另一边。没有法槌敲得人心发慌,只有邻里乡亲之间的体己话。法官从“你小时候发高烧,你爸背你走三十里山路去医院”说起,说到“子欲养而亲不待”,说到儿子慢慢低下了头。
三个钟头过去,儿子突然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父母跟前:“爸、妈,我对不住你们。”
调解协议当场签下。几天后,到了给赡养费的日子,法官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再走几里山路,把钱亲手送到老人手里。李大爷攥着钱,手抖得厉害:“你们这些娃娃,比我亲儿子还上心。”
这就是嘉法庭的“绿孔雀调解室”——一个把法治温度捂热的地方。这也是王和仙从担任嘉法庭庭长推进成立的调解室。
绿孔雀,是楚雄州的生态名片,象征着珍贵,也象征着守护。而这座调解室,守护的是山里人的日子:夜间法庭,让司法跟着打工的人走;云上调解,让数据替老百姓跑腿;巡回审判,把国徽背进大山深处。
2026年以来,15件线上调解、巡回审判,给群众省下5万多块钱打官司的成本;65%的纠纷在进法院大门前就化解了;13万多块被拖欠的工资,一笔一笔追回来,揣进了农民工的口袋。
夜晚的灯火,照亮回家的路;手机上的连线,搭起跨省跨县的桥;堂屋里的调解,捂热了老百姓的心窝。
在哀牢山深处,“枫桥经验”不是什么大道理——它就是夜间法庭那扇亮着的窗,是手机上那个点开就能用的调解小程序,是法官踩着泥巴路走来的身影。它让山里的人相信:法治的温度,能翻过一座座山,跨过一道道沟,暖到人心最软的地方。
编辑丨段绍玉
一审丨段绍玉
二审丨农耀
三审丨寸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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