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扇观金工作室 王力】
3月31日,华夏银行(600015.SH)披露2025年业绩报。从规模层面看,这家股份制银行总资产在年末突破4.74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8.25%,贷款总额达到2.57万亿元,存款总额达到2.38万亿元,增量与增速双双创下近五年新高。
然而,扩张数据背后,上年度营业收入同比下降5.39%至919.14亿元,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同比下降1.72%至272亿元,在A股42家上市银行中,净利润增速徘徊于末位区间。规模之大与盈利之困,在这一年形成罕见的剪刀差。
与此同时,华夏银行在合规领域遭遇了近年来最为集中的监管压力。2025年全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外汇管理局等多个监管机构合计向华夏银行开出逾60张罚单,累计罚没金额超过1.2亿元,不仅是当年12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中被罚金额最多的机构,更拿下了2025年银行业单笔最大罚单——9月5日,金融监管总局以贷款、票据、同业业务管理不审慎,以及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为由,对华夏银行一次性开出8725万元的罚单,这也是当年全国金融业金额最大的单笔处罚。
在人事层面,2025年初,华夏银行原董事长李民吉因个人原因卸任,年底对外证实系因违法违规被查;此后,银行内部展开新一轮高层调整,新任党委书记、董事长杨书剑于3月正式就任,并提出破冰改革计划。
营收净利双双垫底,不良率仍居末位
在12家上市股份制银行的横向比较中,华夏银行2025年的盈利指标普遍处于靠后位置。全年净息差为1.56%,较2024年末下降3个基点;净利差为1.63%,略有回升;生息资产收益率从3.76%降至3.36%,而计息负债成本率则从2.15%大幅降至1.73%,负债端的成本改善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资产端的收益下滑,但最终未能扭转利息净收入的整体收缩。
从绝对数据看,2025年华夏银行实现利息收入1351.51亿元,同比减少113.32亿元,降幅7.74%;利息支出722.03亿元,同比减少122.17亿元,降幅14.47%。两相抵消后,利息净收入629.38亿元,在营业收入中占比68.49%。
这一比例在股份制银行中属于较高水平,意味着该行的收入结构对利率环境高度敏感。与此同时,非利息净收入占比为31.51%,较2024年末的36.11%出现明显回落——主要原因是资本市场波动导致公允价值变动大幅亏损,2025年前三季度公允价值变动损失达到45.05亿元,而2024年同期为正收益33.26亿元,这一跨年翻转对全年业绩构成了显著拖累。
从行业横向对比来看,华夏银行的净息差(1.56%)在11家有可比数据的股份制银行中并不算最末,但整体位居行业中下游,与招商银行(1.87%)、平安银行(1.78%)、兴业银行(1.71%)、中信银行(1.63%)尚有差距,问题的根源在于:华夏银行的生息资产结构中,贷款占比较高,而贷款利率持续下行的压力与普惠金融、绿色金融等政策性让利方向同步强化,压缩了议价空间。
股份制银行净息差对比 截图来自企业预警通
贷款方面,华夏银行2025年末贷款总额25,666.66亿元,较上年末增加2003.49亿元,增速8.47%。其中,公司贷款(不含贴现)增长13.88%,对公业务规模扩张明显;科技型企业贷款余额2446.22亿元,较上年末增长53.74%;绿色贷款余额3733.57亿元,增长30.99%;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余额1936.11亿元,增长6.01%。这些数据显示,华夏银行在政策导向领域的贷款投放保持较快增长,但政策性贷款的定价通常低于市场化水平,这在结构上进一步压缩了生息资产的整体收益率。
资产质量方面呈现出表面改善、内部分化的特征。2025年末不良贷款率为1.55%,较上年末下降0.05个百分点,是连续多年缓步下行趋势的延续;但在9家上市股份制银行中,这一指标依然排名末位,与招商银行0.94%的不良率相差0.61个百分点,差距并未明显缩小。
拨备覆盖率为143.30%,较上年末大幅下降18.59个百分点——华夏银行在财报中对此解释称,系按照监管差异化动态调整政策,贷款拨备率和拨备覆盖率已在监管允许区间内。这一解释在技术层面没有问题,但拨备覆盖率的持续下滑,仍意味着抵御未来信用损失的缓冲垫在边际上趋于收窄。
从重组贷款数据来看,2025年末重组贷款余额为113.7亿元,较上年末的101.07亿元增加约12.6亿元,增幅12.5%。与此同时,2025年12月,华夏银行信用卡中心集中转让了8期个人不良贷款资产包,涉及未偿本息合计约112.87亿元,绝大多数贷款已被划分为损失类。这一规模的集中处置在短期内有助于优化资产负债表,但也从侧面反映出零售信贷、特别是信用卡业务的风险累积程度。
在资本充足方面,华夏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9.38%,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1.75%,资本充足率为13.16%,均符合监管要求。但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较2024年末的9.77%下降了0.39个百分点,在股份制银行横向比较中也处于较低水平——中信银行为9.48%,兴业银行为9.70%,光大银行为9.69%,而民生银行与华夏银行同为9.38%,并列同组最低。这意味着华夏银行在信贷投放继续扩张的背景下,资本消耗压力并不轻松,未来若不持续补充资本,规模增长的可持续性将受到制约。
从同业比较的整体视角看,华夏银行的总资产规模在股份制银行中排名靠后,仅高于恒丰银行和渤海银行;营业收入919.14亿元在同组中处于末位;净利润277.51亿元同样排名末位。这种全面落后的态势,并非始于2025年,规模效应与中间业务竞争力的双重不足,或许才是华夏银行盈利困境最根本的结构性原因。
全年罚单超1.2亿,合规体系失守,人事更迭频繁
在监管处罚层面,2025年是华夏银行近年来受罚最为集中的一年。从金额规模到罚单数量,再到违规事项的广度,均超出了银行内部此前的整改预期,也超出了外部观察者对一家上市银行合规现状的通常预判。
全年最大的一笔罚单由金融监管总局于9月5日披露。罚单显示,华夏银行因贷款、票据、同业等业务管理不审慎,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被罚款8725万元,同时6名相关责任人受到警告或罚款处分。华夏银行随即发布公告称,该罚单系金融监管总局于2023年对其开展风险管理及内控有效性现场检查后做出的处罚,该行诚恳接受,并表示已落实整改。
华夏银行2025年处罚超100万明细 截图来自企业预警通
罚单的具体事由中,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根据已披露信息,此次违规涉及EAST系统(非现场监管数据采集系统)共18项具体违规,包括漏报贸易融资业务、信贷资产转让业务、债券投资业务、公募基金投资业务等重要数据,以及EAST系统分户账与总账比对不一致、数据错报等问题。数据报送的准确性直接影响监管机构对银行风险状况的判断,若核心监管数据存在系统性失真,则资本充足率、风险加权资产等关键指标的真实性同样存疑。石家庄分行此前被查出违规上调五级贷款分类、掩盖不良资产的行为,与总行层面数据治理的宏观问题相互呼应,构成一条清晰的内控失效链条。
9月的另一张罚单来自金融监管总局对华夏理财有限责任公司的处罚:因投资运作不规范、系统管控不到位、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被罚1200万元。这意味着在短短一周内,华夏银行系合并罚没金额接近1亿元。
同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对华夏银行开出警告,没收违法所得15.46万元,罚款1365.5万元,合计1381万元,理由涵盖10项违法违规行为:违反账户管理规定、清算管理规定、收单业务管理规定、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以及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未报送大额交易报告或可疑交易报告、与身份不明客户进行交易等。反洗钱合规漏洞的出现,意味着华夏银行的合规问题已从信贷业务扩展至基础金融服务运营层面,触及客户保护与金融安全的底线。
除总行层面的大额处罚外,分支机构全年受罚情况同样触目惊心。2025年1月,深圳分行因违规开展不良资产转让、内部控制有效性不足等被罚560万元;3月,宁波分行因存贷款及票据业务管理不审慎被罚125万元;7月,武汉分行因虚列开支套取费用、贷款三查不到位被罚300万元,时任武汉分行行长被禁止从事银行业工作10年;8月,温州分行因贷款三查不到位、信贷资金被挪用、违规发放借名贷款被罚170万元;同月,石家庄分行因违规上调五级贷款分类被罚。上述案例中,违规事由高度重复——贷款三查不到位、信贷资金挪用、内控失效,几乎构成华夏银行2025年分支机构受罚的标准词汇表,而地域分布则横跨深圳、武汉、温州、宁波、石家庄等多个城市,说明合规问题并非个别分行的孤立现象。
从历史维度看,这种合规困境亦非突然爆发。2021年,华夏银行曾因类似违规被罚9830万元;2024年,在新高管团队尚未完全就位的过渡期,全年累计罚没金额亦达到数千万元级别,并出现武汉分行行长被禁业的严厉处分。年复一年的罚单与整改声明之间,存在着尚未弥合的落差。
在行业背景下,这一系列处罚亦有其外部语境。2025年,金融监管总局延续长牙带刺的监管基调,推动对银行业风险管理与数据真实性的穿透式核查。《金融机构合规管理办法》于2025年3月正式施行,要求各银行设立首席合规官,华夏银行在2月率先落地这一安排,杨宏成为《办法》实施后首位获准任职的银行首席合规官。但合规官的设立属于制度层面的形式建构,能否真正推动内控体系的实质性改善,仍需在后续年度的处罚记录中加以检验。值得注意的是,在2026年初已有媒体关注华夏银行的后续处罚动态,信用卡催收投诉仍居高不下,这表明整改成效与市场预期之间仍存在明显落差。
2025年,华夏银行客户投诉量达77867件,其中信用卡投诉占比65.55%。债务催收行为的合规性、合作助贷机构的利率管理等问题在多个投诉渠道持续发酵。
人事变动方面,2025年1月27日,华夏银行原董事长李民吉以“个人原因”突然辞职,引发市场广泛关注。实际上,辞职前几日已传出李民吉“失联”消息,此番辞职距离其连任第九届董事会董事长仅一个多月,且辞职公告中未出现常规的感谢表述,外界普遍解读为异常征兆。同年12月22日,中共北京市第十三届委员会第八次全体会议审议通过了《中共北京市纪委关于李民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审查报告》,李民吉被正式官宣“落马”。
李民吉卸任后,北京银行原行长杨书剑于当年2月出任华夏银行党委书记,3月当选执行董事、董事长,5月20日任职资格获监管核准,正式接任。与此同时,华夏银行内部展开系统性高层调整:年初副董事长邹立宾等人任职资格获核准,10月一次性任命首席运营官、首席风险官、首席财务官三名“首席”,全年形成五人“首席”管理架构,2025年堪称华夏银行的“人事调整年”。
2025年,华夏银行在高管频繁更迭中遭遇处罚,暴露出治理不稳和合规漏洞。当前,银行不仅需优化业务流程,更需重建全行的风险文化和数据治理逻辑,工程难度和周期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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