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许行舟是大学同学。
他长得不算顶好看,但干净,话少,打篮球的时候专注的样子很帅。
整个中文系的女生都知道,方柠在追许行舟
追法很笨。
每天给他带早餐,他说不用了,我就说我多买了一份。
他社团活动结束晚了,我就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举着他爱喝的热美式。
他说你别等了,太晚了不安全。
我说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
大四那年冬天,他终于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个小时。
开心的。
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他答应我,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觉得“反正也没有更合适的”。
他妈妈说过一次,我亲耳听到的。
“行舟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主动。当初你追他追得紧,他也就答应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手指攥紧了盘子边缘。
婚后第一年还行。
他虽然话少,但至少周末会陪我散步。
我说想去看电影,他虽然嫌麻烦,但还是会去。
转折是朵朵出生之后。
月子里我一个人带孩子,他加班、出差、应酬,永远有理由不在家。
我半夜喂奶喂到崩溃,打电话给他,他说:“朵朵不是有你吗?”
我问他能不能早点回来。
他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在外面也很累。”
“这样”是哪样呢?
需要他,就是“这样”。
想跟他说说话,就是“这样”。
希望他回个消息,就是“这样”。
后来我学会了一种技能:自动翻译。
他说“你别闹了”,翻译过来是“你的情绪让我很烦”。
他说“有什么好说的”,翻译过来是“你的感受不重要”。
他说“你看看人家老婆”,翻译过来是“你不够好”。
朵朵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忍不住在客厅哭了。
他从卧室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
我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门“嗒”一声关上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隔的不是一扇门。
是十万八千里。
那时候的我没有停下来。
我继续追,继续发消息,继续等。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十年。
我追了整整十年。
追到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大学时我是系里专业课第一名,毕业设计拿了优秀,导师推荐我去一家设计事务所。
我没去。
因为许行舟签了这座城市的一家公司。
我想,在一起最重要。
后来朵朵出生,我辞了工作全职带娃。
许行舟说:“你在家也好,省得请保姆了。”
那个设计事务所后来做得很大,在业内拿了好几个奖。
偶尔在朋友圈刷到他们的作品,我会停下来看很久。
然后锁屏,继续去洗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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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停止追许行舟之后的第一周,我有点不习惯。
手会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打开微信看他有没有回消息。
然后想起来——我没发消息。
没发,自然也不用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个跑了十年的人突然刹车,惯性让你还在向前冲,但脚已经停了。
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下班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一条以前没走过的路。
路尽头有一家健身房,橘色的灯光打在玻璃门上。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十秒,推门进去了。
前台小姑娘问我要不要体验课。
“来一张年卡。”
三千六百块。
刷卡的时候我手都没抖。
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花一笔不算小的钱,而且没有给许行舟发消息说“我办了张健身卡”。
以前我花超过两百块,都会主动告诉他,像是在汇报。
他每次的反应都一样:“嗯,你开心就好。”
“你开心就好”这五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关心”。
现在我不汇报了。
第五天,我找出了角落里那个灰色帆布袋。
里面装着我大学时的画稿、设计草图,还有那封设计事务所的offer。
offer当然早就过期了,但草图还在。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旧纸的味道。
朵朵凑过来看。
“妈妈画的吗?好好看!”
“是啊,妈妈以前会画画。”
“以前?现在不会了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现在也会。只是好久没画了。”
那天晚上,朵朵睡了之后,我把餐桌收拾干净,铺开纸,画了一张图。
手生了,线条不如从前利落。
但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什么地方松动了。
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管,终于滴出了一滴水。
那两周里,许行舟完全没有察觉。
我不发消息了,他没有问“你怎么不发消息了”。
我不打电话了,他没有打过来问“你最近怎么不打了”。
我不在门口等他了,他推门进来,换鞋,吃饭,刷手机,睡觉。
一切如常。
原来我的存在感这么低。
低到我消失了,他都没有发现。
以前我觉得这很可悲。
现在我觉得——也好。
说明我不追了,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
那我追了十年,意义是什么呢?
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这四个字,说出来比任何一次他挂我电话都疼。
但疼完之后,是一种很陌生的轻松。
朋友苏瑶约我吃饭。
她是我这些年唯一还保持联系的大学朋友。
坐下来点完菜,她先开了口。
“你最近气色好了。”
“有吗?”
“有。以前你见我第一句话永远是’他又不回我消息了’,今天你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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