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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1月的一个深夜,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一个59岁的老头突然在床上剧烈翻滚,满头大汗,两眼外翻,鼻孔往外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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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屋的战犯吓坏了,赶紧喊人。等医生赶来,已经来不及了——脑血管破裂,抢救无效,死了。这人是谁?军统大特务徐远举,《红岩》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徐鹏飞,原型就是他。消息传到周总理耳朵里,总理当场拍了桌子:"徐远举还不到六十岁,怎么会死?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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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说说徐远举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

1914年,徐远举出生在湖北大冶一个地主家庭,祖父是前清进士,家底殷实。按理说这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该读书考功名走正道。偏不,他从小就是个刺头,五岁进私塾,脑子聪明得很,先生讲的东西听一半就会了,剩下时间全用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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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骂人、欺负同学,在当地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爷爷和老爹宠得不行,觉得孩子聪明,将来必成大器,殊不知这份溺爱日后酿成了多大的祸。

1926年北伐战争打到武汉,叶挺独立团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大冶县的农会也跟着闹起来,打土豪分田地。徐远举的老爹被揪出来戴高帽游街示众,这事儿在12岁的徐远举心里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他对群众运动又恨又怕,这个心结跟了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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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14岁的徐远举进了国民革命军随营军官学校当学生兵。第二年蒋桂战争打完,这所学校被改编为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徐远举摇身一变成了黄埔七期的学员。

1930年毕业,分配到陈诚部队当副连长,跟着去江西"围剿"红军。但这小子心气高得很,觉得在部队混没前途,想走捷径往上爬。

1932年,18岁的徐远举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脱离军队,加入了军统的前身复兴社特务处,直接归戴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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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一个恶魔诞生了。

在特训班里,徐远举各科成绩拔尖,戴笠视察时当众奖了他一支金笔。这哥们儿也不含糊,拿到金笔就跑到街上刻字:"某年某月戴先生所赠"。毕业的时候,衣服口袋里别着好几支金笔到处炫耀,满嘴"戴老板""介公",除了戴笠和郑介民谁都不放在眼里。军统里的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徐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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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有猛劲儿不行,戴笠用人讲究"忠实"二字,档案里没这个评语,一辈子别想出头。徐远举既不是戴笠老乡,也没有什么特殊背景,只能干跑腿的活儿。这一跑就是六年,还是个不起眼的少校。

转机来了。1935年前后,英国在西藏制造事端,班禅大师到南京求援。戴笠交给徐远举一个任务——护送班禅回藏,明面上是护卫队长,实际上是去搞情报。徐远举带着一个谍报小组一头扎进西藏,这一干又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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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回南京述职,戴笠都要夸他几句。五年下来,他终于在档案里拿到了那两个字:"忠实"。

抗战爆发后,军统局成立,徐远举终于开始往上爬了。先当西昌站站长,从少校跳到上校。后来又当成都经济检查大队大队长,管着内江到广元一大片地盘,凡是物资管制的事儿都归他说了算。他在这个位置上大显身手,专挑那些嚣张的地方势力开刀,抄家的抄家,抓人的抓人,连省警察局都得看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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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徐远举被调回重庆,升任军统行动处副处长,紧接着又当上了军统北方区区长,少将军衔。管着山西、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察哈尔六个省外加北平天津两个大城市的军统特务机构,32岁不到,已经是军统外勤系统里最大的一个区头。

但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是1947年之后在重庆干的那些事。

1947年,国共内战全面爆发,徐远举到重庆出任行辕二处处长,公开身份是搞军事情报,暗地里专门对付共产党地下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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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重庆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中共四川省委机关和《新华日报》《新华书店》。紧接着,1948年初,一件事把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时共产党重庆地下市委办了一份秘密报纸叫《挺进报》,专门刊登新华社电讯广播,报道解放军打胜仗的消息,每期印八百到一千份,还故意用印着机关抬头的信封寄给国民党军政要员。有一天,一封"亲启"信送到了重庆行辕主任朱绍良的办公桌上,信封拆开一看——里头赫然是一份《挺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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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绍良气得七窍生烟,把徐远举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共产党的报纸都寄到老子桌上来了,你这个二处处长是干什么吃的?限期给我破!"

徐远举也急红了眼,调动所有力量,警察、宪兵、特务倾巢出动,排查邮路、监控邮筒、突击书店、布控码头。但真正让他得手的,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叛徒出卖。重庆市委书记刘国定和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冉益智先后被捕叛变,把组织内部的情况全盘交了出来。徐远举顺藤摸瓜,前前后后抓了130多个地下党员,绝大多数被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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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得了一枚四等云麾勋章,保密局专门为他设了一个西南特区,让他当区长,川、康、滇、黔四省的特务机构全归他指挥。国民党情报圈里管他叫"半壁江山,西南红人"。

但最让人发指的,是1949年他在重庆制造的那场大屠杀。

那年9月,毛人凤密令徐远举杀害被软禁多年的爱国将领杨虎城。徐远举亲自坐镇指挥,派白公馆看守所长杨进兴带人动手。杨虎城连同儿子、秘书等数人,在重庆松林坡被绳索勒住、刀刺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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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重庆即将解放的前夜,徐远举制造了骇人听闻的"11·27大屠杀"。白公馆、渣滓洞关押的167名革命志士和民主人士被集体屠杀,机枪扫射、汽油焚烧,整个监狱变成人间地狱。江竹筠、陈然等无数英烈就这样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里。

紧接着,徐远举又下令炸毁了重庆九个兵工厂、两个发电厂、一个钢铁厂,波及民房无数,死伤群众数百人。做完这一切,他拍拍屁股跑了,先逃成都,再逃昆明,打算坐飞机去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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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运气实在太背了。到了昆明才发现,"云南王"卢汉正在秘密准备起义,所有飞机一律准进不准出。1949年12月9日,卢汉起义部队将他逮捕。讽刺的是,这一天恰好是他35岁的生日。

更讽刺的还在后头——1951年,徐远举被押回重庆,关进了白公馆。没错,就是他当年关押和屠杀革命者的那个白公馆。曾经的屠夫,如今成了笼中之鸟,角色完全颠倒。

刚入狱的徐远举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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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血债累累,整天担心被枪毙,晚上睡不着觉,有一回被叫去录口供,他以为是临刑前的最后交代,签字时双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有一天几千群众到白公馆附近搞烈士纪念活动,口号震天,他以为是来"批斗"他的,吓得面如死灰。后来看到解放军加强了警卫,他反倒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管理人员告诉他:"罪虽然大,但立功赎罪的机会还是有的。"徐远举这才松了一口气,像变了个人似的,开始认真学习毛主席著作,主动写交代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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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转到北京功德林后,他更积极了,抢着发言、写墙报、揭发检举,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写出来。他写了一份《我的罪行实录》,里面那句话流传至今:"痛恨蒋介石将我由人变成了魔鬼,感谢毛主席把我由鬼变成了人。"

后来小说《红岩》的创作,很大程度上就参考了他交代的材料。书里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特务头子徐鹏飞,就是以他为原型。他自己也承认:"看过《红岩》的人都不会忘记那惨烈的大屠杀,徐鹏飞的原型就是我徐远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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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第一批战犯特赦名单出来了。杜聿明、宋希濂等33人上了名单,但没有徐远举。他急了,跳出来嚷嚷:"我也认真学习,劳动也流汗水,积极写材料,我哪件事不如人家?"管理人员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劝下来。此后每一批特赦名单出来,他都紧张地盯着看,但一直没有他的名字。

他心里也明白——血债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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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那场特殊运动开始了。所有特赦全部停止,已经特赦的人有的又被关了回来。造反派冲进监狱,逼战犯们写黑材料诬陷老干部。徐远举因为特务出身,自然成了重点对象。但这回他倒硬气了,宁肯挨骂挨打也不乱咬人。

更绝的是,他那个过目不忘的脑子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批斗会上,造反派引用毛主席语录批判他,他立马引用另一条回击。有人念错了语录,他当场纠正,核对下来一次没错过。造反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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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林彪事件"后,监狱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些。徐远举恢复了活跃,写报告申请体力劳动,四处拜师学手艺——学农活、学缝纫、学写古典诗词,精力旺盛得不像一个快六十岁的人。

但命运没打算再给他机会了。

1973年1月,徐远举在缝纫组劳动,辛辛苦苦做了一批衣服,检验的人说不合格要返工。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可能忍忍就过去了,但徐远举那个暴脾气哪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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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定有人故意整他,当场炸了锅,大吵大闹,甚至一把掐住质检员的脖子。狱警赶来把人拉开,对他进行了处罚。

回到宿舍,徐远举越想越气。大冬天的北京,他居然打了一大桶凉水冲了个冷水澡,说是要冷静冷静。这一冷静,要了他的命。他本来就有高血压,冷热猛一交替,血压直接飙了上去。当晚凌晨,同屋的战犯被动静惊醒,看到他在床上拼命翻滚,浑身大汗,两眼外凸,鼻孔流血,已经陷入昏迷。

紧急送到北京复兴医院,诊断为脑溢血。抢救了一天,1973年1月22日下午,59岁的徐远举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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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周总理那里,总理当场发了火。不是因为心疼这个刽子手,而是因为政策——战犯改造是一项严肃的政策,任何非正常死亡都必须查清楚。经过三天调查走访和遗体解剖,最终确认:死因就是脑溢血,因情绪激动加冷水刺激诱发。没有人为加害。

徐远举的遗体被火化,骨灰暂存。八年后,他的妻子马八妹才辗转领回骨灰,葬在了湖北汉阳县新农镇。

1991年春天,徐远举死后整整18年,他的女儿徐继红从台湾飞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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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继红见到姚伦,开口就问了那句话:"我父亲究竟怎么死的?"

姚伦翻出当年的档案,医院诊断记录、抢救过程、死亡证明,一样样给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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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继红此行真正的目的,并不完全是寻求真相。当时台湾有一条规定:国民党军政人员如果在大陆被俘后因病去世而非被处决,其家属可以申请抚恤金。她需要大陆开具一份证明,证实父亲是在监狱关押期间病逝的。姚伦了解情况后,爽快地答应了。

最终,徐继红拿着这份盖了公章的证明回到台湾,据说成功领到了抚恤金。

这个曾经双手沾满鲜血的"活阎王",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多年里,其实一直活在恐惧和希望的交替折磨中。他怕死、求生、认罪、表现、盼赦,一样没落下。但历史不会因为你态度好就忘了你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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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革命者——江竹筠、陈然、杨虎城,还有白公馆和渣滓洞里167个再也没能等到天亮的名字,他们的血永远刻在了历史的墙上。

至于徐远举到底有没有真心悔过?没人说得清。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在那个寒冷的冬夜洗下那桶冷水澡的时候,心里一定装满了不甘。

不甘什么呢?大概是不甘于命运的安排,不甘于自己终究没能等到那张写着"特赦"的纸。

只是,有些账,不是一纸赦令就能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