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林佳琪一把推开，门撞在墙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响了一下。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看文件。
林志远。
滨江第二人民医院院长。
也是林佳琪的爹。
爸！林佳琪把我松开，冲到办公桌前。
林志远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怎么了？上班时间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爸，你看看这个人！林佳琪回头指着我，一个刚来的小实习生，上班时间跑去食堂勾引别人男朋友，还是勾引我的男朋友！您说这种人咱们医院能不能要？
林志远顺着她手指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左脸还有点红，不过表情很平静。
你是哪个科的？林志远问我。
我没说话。
爸！她不是咱们医院的人，肯定是外面混进来的！这种道德败坏的女人，必须报警！
林志远摆了摆手让她安静，重新看向我。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
徐晨从后面挤进来了。
林叔叔——
叫院长！林志远瞥了他一眼。
徐晨咽了口口水：林院长，这件事是误会，她真的是我亲姐姐，不是什么——
你亲姐姐？林佳琪打断他，你之前说你家就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亲姐姐？你当我傻啊？
我……我之前是没提???过，但她真的是我姐！
你闭嘴。林志远一句话让徐晨不敢吱声了。
林志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管你是谁，你在我的医院闹事，影响我女儿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这件事我必须处理。
我抬头看着他。
院长，是你女儿当众打了我一巴掌，到底谁在闹事？
林志远眼皮跳了一下。
她打你？佳琪，你动手了？
林佳琪理直气壮：她勾引我男朋友在先！我打她怎么了？
林志远叹了口气，但明显没有要批评女儿的意思。
他转回头看我：我不管你们之间什么情况，你要是实习生，把你的实习证明和带教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你要是社会人员混进我们医院的，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送出去。
我不是实习生。
不是实习生？林志远推了推眼镜，那你是什么身份？
林佳琪抢话：肯定是外面的人混进来缠着徐晨的！爸，赶紧叫保安！
等一下。林志远制止了她。
他重新打量了我一遍。
我穿着白T恤牛仔裤，背着个普通的帆布包，确实不太显眼。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问题？
你女儿在你管辖的医院上班，走的是正规招聘程序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林志远的脸色变了。
林佳琪愣了一秒，马上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外人，管得着我在哪上班吗？
是啊院长，你女儿的入职手续、资质证明、招聘流程，都齐全吗？
林志远盯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你刚才不是让我给直属领导的电话吗？
对，把你领导的电话给我！不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还是打电话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找到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你打一下，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林志远看着那个号码，瞳孔缩了一下。
号码的备注栏写着四个字。
他认识这四个字。
怎么了爸？打啊！林佳琪催促道。
林志远没动。
他的手开始抖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林佳琪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爸开口，自己走过来凑到手机屏幕前。
赵……局长？
她念出了备注栏的字。
赵局长。
建委一把手，赵明远。
林佳琪的脑子明显转得没那么快。
赵局长是谁啊爸？
林志远没理她，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是建委的人？
我把手机收回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皮面的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
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医疗督导处，副处长。
照片是我的，盖着红章。
林志远接过证件，看了三遍。
手一直在???抖。
徐……徐处长？他声音都变了。
不是处长，副处长。我纠正了一下。
林佳琪还没反应过来。
爸，什么副处长？她不是实习生吗？
林志远回头看她，那表情很难形容——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是建委医疗督导处的副处长。我自己跟她说了一遍，今天来你们医院做暗访督查。你打的那一巴掌，食堂???里好多人拍了视频。
林佳琪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查你们医院的。你今天当众打了我一巴掌，我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呢，你要不要看看？
我把左脸转向她。
五根手指印，红通通的。
林佳琪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上。
不……不可能，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副处长……
三十二岁当副处长，全市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去年的提拔公示你可以去网上查。
林佳琪看向徐晨。
徐晨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所以她真的是你姐？
徐晨点了点头。
我说了好几遍了，你不信。
林佳琪的腿软了，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林志远把我的证件还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徐处长……这件事，是我们的错……佳琪她年轻不懂事……
年轻不懂事就可以随便打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院长，我问你，建委上个月发的整改通知，你收到了吧？
林志远愣了。
什……什么整改通知？
关于消防安全、医疗设备年检、门诊服务质量的整改通知。发了三份，一份红头文件，两份电子邮件。你跟我说你没收到？
林志远嘴唇动了动：我……我让办公室主任处理了。
处理结果呢？整改报告呢？
这个……应该在走流程……
我今天上午在你们医院走了一圈。消防通道堆着杂物，灭火器过期，门诊窗口开放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导诊护士上班刷手机，住院部走廊有异味，药房的告示信息模糊不清。这是你说的走流程？
每说一样，林志远的脸就白一分。
这些情况……我确实不太了解……
你不了解？你是一院之长，你不了解？
林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行政办的几个人，还有几个路过的科主任，都在往里看。
一个中年女人小声开口：是建委来暗访了。
这句话传得飞快。
不到五分钟，整层楼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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