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春秋》是孔子所著,以鲁国视角,记录了公元前722年到公元前481年,这240年间的各国历史。
但是只用了2万字不到,所以语言特别精炼,号称“一字褒贬”“微言大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春秋笔法”。
说起“春秋笔法”,最著名的就是“郑伯克段于鄢”。郑国国君是周王室的近亲,被封为伯爵,郑国是一个伯国,所以叫郑国国君为郑伯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但是对于诸侯国君来说,直呼爵位不带有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事实,是中性的。而如果是想尊称的话,一般是“国号+谥号+公”的组合,比如齐桓公是侯爵,晋文公也是侯爵,这里的公不是公爵的意思,而是尊称,有褒义色彩。
一个是中性称呼,一个是褒义称呼,那么久而久之,中性的就会在某些情境下带有一些贬义色彩,比如你昨天叫他祁厅长,今天却叫他祁同伟,感情色彩肯定不同。同样的道理,如果明明可以称呼郑庄公,却叫郑伯,那也是一种隐晦的贬义。
所以在“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中,春秋笔法的体现,首先就是郑伯这个称谓。那么为什么孔子不称“庄公”而称“郑伯”呢?这就得从头说起。
郑庄公名字叫寤生,这是什么意思呢?寤通“牾”,就是倒着出生的意思。一般胎儿出生是头先出来,可郑庄公却是脚先出来,这是典型的难产,非常凶险,可把他妈武姜给吓坏了,生了好久总算是生出来了,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武姜却因此厌恶上了寤生,而偏爱她的小儿子段,甚至想让老公郑武公把小儿子段立为太子,但好在郑武公耳根子硬,武姜没有如愿。
郑庄公继位之后,他的弟弟段在母亲的怂恿教唆下一直想夺权篡位。郑庄公明知道母亲和弟弟的阴谋,却不加以制止,最终母亲和弟弟的阴谋败露,郑庄公在鄢这个地方讨伐弟弟段。段战败后又逃到共国,并在那里客死。就这件事还搞出个“掘地见母”的典故。
孔子认为,郑庄公明知道弟弟段从小被母亲偏爱、教育失当,却不尽到做兄长的责任,对弟弟缺乏教育,放纵他的错误,以至于让他终成大错,兄弟相残。所以不尊称他为庄公,而叫他的爵位郑伯,就是讥讽他对弟弟没有尽到教诲之责。
可以说,郑庄公的本意就是故意放任弟弟犯错,让他到了罪恶深重难以回头的时候铲除他。对自己的弟弟用这样的阴谋,这让孔子非常看不下去。
事实上,孔子对郑庄公一直看不爽,因为孔子最痛心疾首的礼崩乐坏,郑庄公就是始作俑者。他和周王室交换人质,割了周王室的麦子和谷子,还在繻葛之战中一箭射中周桓王的肩膀。所以孔子称他为郑伯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就差直呼其名了。
再说这句话中的“克”字,表示克敌制胜、战胜的意思,是用来形容敌人的。而段是郑庄公的弟弟,居然用了“克”这个字,说明已经没有兄弟之情了,就像两个国家打仗一样,拼个你死我活。这在孔子看来是很悲哀的。
这也引出了之后的一个“段”字,直呼其名在这里的语境中是明显的贬义,因为段的所作所为已经根本不像一个做弟弟的本分,所以不能把他称作郑庄公的弟弟,直呼其名也体现出孔子对其的厌恶。
这两个人孔子都看不上,所以才写下了“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短短六个字竟有三个槽点,孔子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夫实在了得。《左传》是用来注释《春秋》的一本著作,它对这句话是这么解释的: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郑伯克段于鄢。”段不遵守做弟弟的本分,所以不说他是庄公的弟弟;兄弟俩如同两个国君一样争斗,所以用“克”字;称庄公为“郑伯”,是讥讽他对弟弟失教;这样的记载表明了郑庄公的本意。《春秋》不写段出奔,是史官下笔有难处。
能看出来,除了对 郑伯克段于鄢 这六个字做出了解释,《左传》还解释了为什么《春秋》中没有提到段在战败后出奔共国的事情。
因为“出奔”这个词是有罪之辞,代表了段的罪行。但郑庄公故意放任培养段的罪行,同样也有罪。如果说了“出奔”,就是只认为段有罪,而忽略了郑庄公的罪责,所以史官很犯难,索性不提这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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