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夏天来得比星城早。

林蔓微从王瀚的别墅出来,打车直奔南山。苏冉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创意园深处的小酒馆,门口种满了三角梅,紫色的花开得正盛。

她推开木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苏冉。她还是老样子,短发干练,眉眼间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锐利,只是比三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

“蔓蔓!”苏冉站起来,张开双臂。

林蔓微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那个拥抱很紧,带着三年不见的思念,也带着无声的安慰。

“瘦了。”苏冉松开她,上下打量着,“但也更好看了。那种……怎么说,有故事的好看。”

林蔓微笑着坐下:“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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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苏冉招手叫来服务员,“先点菜,边吃边聊。这家的私房菜特别好吃,我特意选这儿的。”

两人点了几道菜,要了一瓶红酒。等菜的间隙,苏冉看着林蔓微,目光里带着探究。

“说说吧,这三年。”

林蔓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三角梅,慢慢把这三年的事一件件讲出来。讲陈思远的反悔,讲恒盛的拖延,讲业主的围攻,讲张倩丽的陷害,讲那些被恐吓的夜晚,讲王瀚的出现,讲富江丽山从烂尾到竣工的每一个难关。

苏冉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等林蔓微讲完,她沉默了很久。

“蔓蔓,”她终于开口,“你真不容易。”

林蔓微笑了笑:“还行。熬过来了。”

“不是还行。”苏冉认真地看着她,“换我,可能早撑不住了。你比我强。”

林蔓微摇摇头:“不是我强。是有人帮我。”

“王瀚?”

林蔓微点点头。

苏冉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菜上来了。她们边吃边聊,话题从星城转到深圳,从工作转到生活。苏冉讲她这三年怎么从HR经理做到HRD,讲她谈过两次恋爱又分了,讲她现在一个人住着一套小公寓,养了一只叫“发财”的橘猫。

林蔓微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酒馆里亮起了暖黄的灯。

酒过三巡,苏冉放下筷子,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蔓蔓,我问你个问题。”

林蔓微看着她:“问。”

“情感和归宿,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蔓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轻轻晃着,看着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泪痕。

“你是说王瀚和赵明宇?”她问。

苏冉点点头:“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选?”

林蔓微沉默了几秒。

“明宇,”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对他是亲人,是兄弟,是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但没有那份意思。”

苏冉皱起眉头:“蔓蔓,你这样吊着他,不公平。”

林蔓微看着她,没有辩解,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坦然。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从来不给他希望。他发消息,我回;他来看我,我见。但从来不说任何暧昧的话,不给任何可能的暗示。他知道我的态度,还愿意这样,是他的选择。我不能因为怕他受伤,就把他推开。那样才是真的伤他。”

苏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太清醒了。”她说,“清醒到让人心疼。”

林蔓微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王瀚呢?”苏冉又问,“你真的想嫁给他吗?真的做好了当后妈的准备?”

林蔓微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三角梅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泼墨的画。

“苏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知道王瀚为什么对我好吗?”

苏冉摇摇头。

“因为我像他亡妻。”林蔓微说,“相貌有几分相似,性格也像。温柔,善良,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倔强。”

苏冉愣住了。

“他告诉我的。”林蔓微继续说,“他说我不是替身,但他确实在我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那你……”

“我不介意。”林蔓微打断她,“苏冉,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心里有过别人就吃醋。他爱过她,那是他的过去。他现在对我好,那是我的现在。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我也知道,这份好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得一直是他心里的那个样子。”林蔓微看着她,“温柔,善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温柔,身上有了狠辣劲,变成了张倩丽那样的女人,那我和他的缘分就到头了。”

苏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林蔓微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你刚才问我介不介意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苏冉盯着她:“你介意吗?”

林蔓微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介意。”她说,声音很坦诚,“爱情是自私的,是不能共享的。我知道他在外面有过别人,见过他和年轻女孩在一起的画面,心里像刀割一样。”

苏冉皱起眉头:“那现在呢?”

“现在想通了。”林蔓微放下酒杯,目光平静,“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对我忠贞?我们的身份不对等。他是王瀚,身家几十亿,见过无数女人。我一个从星城回来的项目总监,凭什么让他为我守身如玉?”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况且,他没向我求过婚,没给过我任何承诺。我们之间,是成年人之间的相互陪伴和取暖。既然没有契约,我凭什么要求他履行契约的义务?”

苏冉沉默着,等她继续说。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林蔓微说,“不管他外面有什么人,只要不影响我的事,只要他不把我置于危险之中,我就不问,不管,不在意。”

“你真的能做到不在意?”

林蔓微看着她,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

“做不到。但可以练习。”她说,“一开始很疼,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再后来我发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比放在他身上有用得多。我盯着项目,盯着工地,盯着那些需要我处理的事,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想他在干什么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苏冉,你知道崇拜是什么感觉吗?”

苏冉点点头:“大概知道。”

“我对王瀚,有崇拜。”林蔓微说,“崇拜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崇拜他在任何情况下都稳如泰山的气场,崇拜他明明可以碾压所有人却选择尊重每个人的教养。这种崇拜,也是一种爱。”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很平静。

“这种爱,够了。”她说,“我不需要他每天对我说情话,不需要他时刻陪在我身边,不需要他为我拒绝全世界。我只需要他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像那次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帮我挡住所有子弹。”

她转过头,看着苏冉。

“这就够了。管好每一个阶段的事情就够了。至于以后,至于婚姻,至于他会不会有别人——那是以后的事。到了那一步再说。”

苏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蔓蔓,”她轻声说,“你太通透了。通透到让我有点害怕。”

林蔓微笑了:“怕什么?”

“怕你什么都想明白了,反而活得太累。”

林蔓微摇摇头:“不会。想明白了,反而轻松。最累的是想不明白又放不下的时候。我现在,不累了。”

她们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事。苏冉讲她公司最近空降了一个CEO,年轻有为,长得还挺帅。林蔓微讲她准备把弟弟叫来星城,带他接富江丽山庄后期的收尾工作。

夜深了,酒馆要打烊了。

她们走出门,站在那丛三角梅下。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蔓蔓。”苏冉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女王,还会记得我这个闺蜜吗?”

林蔓微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苏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玩笑,也带着一丝认真。

林蔓微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子。”她轻声说,“你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

苏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回抱住林蔓微,在她耳边说:

“我也是。”

她们松开,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下,两个三十岁的女人站在花丛边,像很多年前在大学宿舍里一样,傻傻地笑着。

林蔓微打车回王瀚的别墅。路上,她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掠的深圳夜景。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永远不知疲倦。

她想起苏冉问她的那些问题。

选王瀚还是赵明宇?想不想当后妈?介不介意他身边有别人?

这些问题她都想过了。想得很清楚。

她选王瀚。不是因为爱情,虽然也有。不是因为利益,虽然也有。是因为王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强大的男人,只有他,能护住她走向她想去的那个位置。

至于他身边有没有别人——

那是他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她只需要管好自己,管好每个阶段该做的事,就够了。

至于后妈——

她没见过他的女儿,只知道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会学着去爱那个孩子。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王瀚值得她这么做。

至于变成张倩丽——

她永远不会。因为张倩丽心里只有恨,只有不甘,只有对别人的嫉妒。而她心里有太多东西——有富江丽山庄那些业主的笑脸,有周敏她们跟着她拼命的身影,有赵明宇十几年如一日的守候,有王瀚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她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谁也无法夺走的世界。

这些东西,会让她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在白色建筑前。

林蔓微下车,走上台阶。门开了,王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回来了?”他问。

“嗯。”

“聊得开心吗?”

林蔓微点点头,走进屋。她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王瀚跟着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有心事?”

林蔓微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轮廓像一座山,沉稳,可靠。

“王瀚。”她开口。

“嗯?”

“我今天跟苏冉聊了很多。”她说,“聊到你和明宇,聊到我以后的路,还聊到……”

她顿了顿。

“聊到什么?”

“聊到你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女人。”

王瀚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林蔓微迎上他的目光。

“我说,我不介意。”她坦诚地说,“不是真的不介意,是没资格介意。你没求过婚,没给过承诺,我凭什么要求你对我忠贞?”

王瀚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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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好了。”林蔓微继续说,“我们之间,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我不问你的过去,不管你的现在,不要求你的未来。你愿意护我,我感激。你有别人,我不问。你哪天想结束了,告诉我一声,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她说完,看着他,等他反应。

王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蔓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蔓微摇摇头。

“因为你从来不装。”他说,“你想要的,你直接说。你不想要的,你也直接说。你不问我要承诺,但你给了我最大的诚意。”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王瀚这辈子,遇到过很多女人。有的想要我的钱,有的想要我的资源,有的想要我的人。只有你,什么都不要,却什么都给了我。”

林蔓微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所以我也给你一个承诺。”王瀚说,“不是求婚,不是保证,只是一个承诺——只要你不走,我就不放手。至于别人,你放心,从你从星城回来那天起,就没有别人了。”

林蔓微愣住了。

“你……”

“周队长不光保护你,也盯着我。”王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他知道什么该汇报,什么不该汇报。”

林蔓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眼眶越来越酸。

“王瀚。”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夜深了。

但她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