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地盖住了连绵的深山。风裹着山间的寒气,刮过老屋的破窗,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里屋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飘得很远。
三宝蹲在院角的石磨旁,手里攥着一根折断的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他今年十四岁,身形瘦弱,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还打着一块补丁,那是昨天被村里的孩子推倒时蹭破的。
“三宝,回家吃饭了。”院门口传来二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疲惫。二姐今年十六岁,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却在初中毕业那年,毅然放下书包,扛起了这个破碎的家。父亲在他五岁那年离家出走,杳无音信,母亲常年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口,家里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这个瘦弱的少女肩上。
三宝没有应声,依旧低着头,手指用力地划着地面,石子划破了指尖,他也浑然不觉。昨天下午,他又被村里的几个孩子堵在了放学路上,他们指着他的后背,扯着嗓子嘲笑他“没爹的野孩子”“怪物”,还把他的书包扔在泥坑里,用力踩着。他想反抗,却因为身形瘦小,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了一个红肿的包。
二姐走过来,轻轻蹲在他身边,没有追问他怎么了,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糖,递到他面前。“是你爱吃的水果糖,我今天去镇上卖菜,特意给你买的。”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带着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粗糙茧子,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指尖的伤口。
三宝猛地挥开她的手,糖果掉在地上,滚进了泥水里。“谁要你买的东西!”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戾气,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叛逆与委屈,“都是因为你,因为这个家,我才总被人欺负!你要是能像别人的姐姐一样,能给我撑腰,他们就不敢笑我了!”
二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反驳。她默默捡起地上的糖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又重新递给他,声音依旧温柔:“是二姐没用,没保护好你。但三宝,别难过,有二姐在,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三宝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愧疚,心里莫名一酸,却依旧嘴硬地扭过头,站起身,朝着老屋的屋顶跑去。那是家里的天台,没有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的栏杆,站在上面,能看到连绵的群山,也能避开村里人的目光,避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二姐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顶的边缘,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她知道,这个看似叛逆的弟弟,内心藏着太多的自卑与不安,他用尖锐的棱角,包裹着自己脆弱的内心。而她能做的,就是默默守护,等他愿意卸下防备,等他愿意回头,等他知道,无论他多糟糕,总有一个人,在原地等他回家。
天台上,三宝坐在栏杆边,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不知道二姐的辛苦,他看到过她天不亮就背着竹筐去打猪草,看到过她深夜里还在缝补衣物,看到过她偷偷藏起药片,舍不得吃,留给母亲和他。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当被人嘲笑、被人欺负,他就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最疼他的二姐身上。
晚风越来越凉,三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到二姐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走上天台,放在他身边的台阶上。“粥还热着,快喝点,暖暖身子。”二姐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远处的暮色,任由晚风拂乱她的头发。
那一刻,三宝看着二姐疲惫的侧脸,心里的戾气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拿起粥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到了心底。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放弃他的人,就是二姐。而这座天台,也将成为他们之间,最温暖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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