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9年的夏天注定被写进我的历史。

长江上游连续暴雨,洪峰一浪高过一浪。我所在的武警水电部队奉命驻扎在滨江大学附近,已经连续作战了七天七夜。我们的任务是确保大坝安全,转移被困群众。

这天凌晨,雨势稍缓,但江水依然汹涌。我叫陈峰,当时正在扛沙袋。值班岗突然接到紧急通知:C区有一栋教职工宿舍进水严重,一名学生被困。我听到消息,立刻丢下手中活计,拿起救生衣就冲了出去。

「阿峰,等增援!」班长在我身后喊道。

但我知道等不了。我脑中迅速计算过,再过十分钟,那片区域的水位会涨到二楼。我跳上冲锋舟,猛拉了三下发动机,船头破开黑沉沉的江水,朝着目标驶去。

远远看去,C区几乎全被淹没。一栋五层楼的居民楼在水中摇摇欲坠,三楼阳台上,一个微弱的手电筒光束正在黑夜里挥舞。我咬了咬牙,将马力加到最大。风雨中,冲锋舟被几块漂浮物撞得东倒西歪,我只能死死把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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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靠近楼梯时,我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楼体一侧已经开始倾斜,随时可能坍塌。阳台上站着一个女孩,全身湿透,怀里死死地抱着什么东西。

「快跳!」我将船尽可能地靠过去,冲她大喊。

女孩却摇摇头,指了指屋内,声音被风雨撕碎:「还有人!」

我二话不说,迅速将安全绳绑在阳台栏杆上,一跃翻了上去。屋内的水已经漫到我的膝盖,一位老人躺在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床」上,脸色惨白。

「她是我们系的李老师,心脏病发作了。」女孩焦急地对我说。

我立刻上前检查老人的情况,脉搏微弱,情况危急。

「你先抱着你的东西下去,我来背她。」我对女孩说。

「不,我不能丢下她。」女孩固执地摇头,眼神里满是倔强。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楼体内部传来一声不祥的巨响。我来不及多说,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架起老人,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阳台。

「跳!」我用尽全力喊道。

我们三人几乎是同时落入冲锋舟,我立刻扑过去发动马达。身后,整个阳台轰然倒塌,激起的巨大浪花几乎将我们的小船掀翻。女孩紧紧护着怀中的物品,脸上虽然满是水渍,但神情却异常决然。

安全转移到临时避难所后,我才看清她拼死护着的是什么——那是一摞用防水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考研资料,我准备了两年。」她擦着脸上的水珠,对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和李老师。」

「职责所在。」我递给她一条干毛巾。

「我叫许静雯,滨江大学中文系大四。」她非常认真地看着我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峰,武警水电二中队列兵。」我回答。

简短的交谈后,我被通讯员叫走,要去执行下一个任务。临别时,许静雯塞给我一张小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风平浪静了,我想好好感谢你。」

我当时情况紧急,匆忙将纸条塞进口袋,就跳上了另一艘前来接应的冲锋舟。我不知道的是,在回程途中,那张纸条会被江水彻底浸湿,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在之后连续的救援任务中,不知所踪。而这一别,就是三年。

2002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却站在华泰集团的大楼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三年前的那场洪灾给了我一枚三等功勋章,但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留下。退伍后,我带着这枚勋章跑遍了家乡的大小企业。那些人事经理们,有的客气,有的敷衍,但话里的意思都一样:「我们需要的是专业技能,不是荣誉证书。」

而我的家里,母亲的尿毒症越来越严重。最新的检查结果显示:如果不尽快换肾,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就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老班长联系了我。「华泰集团需要几名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身手要好,我给你争取了一个名额。」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安保公司的制服有些紧,把我的肩膀衬得更加宽阔。口袋里的那枚功勋章被我擦得锃亮,我总觉得,它是我唯一的光,能照亮我灰暗的前路。我被分配到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负责22楼的安保工作。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这份报告需要重写,数据分析太粗糙,逻辑也不清晰。」

声音的主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午后的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笔挺的西装裙,精致的高跟鞋,一丝不苟的盘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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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转身时,我的心像是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那时许静雯,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大学生,而是一位光鲜亮丽、气场强大的职场精英。她的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像看一件物品,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新来的安保?站在那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冷淡而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我只能默默点点头,按照规矩,站到了办公室门口的位置。一整天,许静雯都在高速运转,处理文件,接打电话,会见客户,像个永不疲倦的战士。我则像一尊真正的雕塑,尽职地站在一旁。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复嘶吼:是她,就是她。那个在洪水中紧紧抓着我手腕的女孩,那个宁愿自己冒险也要先救老师的倔强学生,那个拼命护着湿漉漉考研资料的固执姑娘。

下班时,许静雯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接送我上下班。早上七点,准时到我家楼下。」她将一张写有地址的便条递给我,签名处龙飞凤舞的「许静雯」三个字,和我记忆中那张被冲走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我就是当年救她的那个军人,我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那次惊心动魄的救援,更不确定,即使她还记得,这份记忆对现在的她而言,是否还有任何意义。

接送许静雯上下班,成了我的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我开着公司的车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每天晚上十点,我再将她安全送回家。有时候公司加班,甚至要到凌晨一两点。她很少和我说话,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后座处理文件或不停地打电话。我也不在意,能这样看着她,已经很好了。观察是军人的本能,而我看到了许多别人可能会忽略的细节。比如,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相框,里面是一张模糊的、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印着1999年洪灾救援的场景;比如,她每晚加班后,上车前都会从包里拿出一片胃药咽下去;再比如,公司的副总裁王总,经常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带着各种奢侈品和毫不掩饰的暧昧微笑。而她总是礼貌地接受礼物,却从不流露出任何特殊的情感。我还发现,许静雯远比她表面看起来的要孤独。她没有朋友聚会,没有家庭聚餐,甚至连一个正常的休息日都没有。偶尔,我会在后视镜里,瞥见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只有在那个瞬间,她才不再是雷厉风行的总裁助理,而变回了那个在洪水中无助又倔强的女孩。

一天深夜,在回家的路上,许静雯突然开口:「你是退伍军人吧?」

我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心跳漏了一拍:「是的。」

「哪个部队的?」

「武警水电部队。」

我看到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参加过抗洪救灾?」

我握紧了方向盘,感觉手心有些出汗:「参加过。1999年长江流域那次。」

车内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我以为她会继续问下去,会问我是否记得一个叫许静雯的女孩。但她没有。她只是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那你一定救过很多人。」

「也没有很多。」我低声回答。「但我记得每一个。」我没有说出口的是:尤其是你。

许静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我也没有再开口。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车子前后座的这点距离,更是三年的时光,和一道看似永远无法跨越的阶层鸿沟。

老班长曾警告过我:「阿峰,别犯傻,人家姑娘现在是什么身份?总裁助理,前途无量。你呢?一个保安,连妈的医药费都凑不齐。」我知道老班长说得对。但每当我看到许静雯桌上那张泛黄的洪灾照片,我就忍不住会想:也许,她还记得,也许,她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在洪水中拉住她的士兵。只是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或者说,我是否还有资格告诉她:那个人,就是我。

公司里的暗流涌动越来越明显。

王总对许静雯的追求愈发热烈和公开,办公室里几乎每周都会收到一大束鲜花或一个精致的礼盒。同时,我注意到许静雯最近格外忙碌,经常一个人深夜在办公室查阅成堆的文件。有一天晚上,我去给她送一份紧急文件时,无意中看到她正在研究公司的财务报表,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静雯抬头,似乎有点惊讶我会主动和她谈论工作:「你懂财务?」

我摇摇头:「不懂,但我知道,你这表情通常意味着麻烦。」

许静雯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我说:「公司有个海外项目的资金流向有问题,我怀疑有人在挪用公款。」

「王总?」我直接问。

许静雯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

「观察。」我简短地回答。「需要我帮忙吗?」

许静雯摇了摇头:「这事很复杂,也很危险。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我没有再坚持,但从那天起,我更加留心公司里的一举一动。我注意到王总经常带着几个心腹,神色鬼祟地出入地下档案室。而许静雯,则开始整理一份秘密报告,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呈交给董事长。

就在这期间,我母亲的病情急转直下。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进行手术,就没有机会了。我四处借钱,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却只凑到了一半的费用。绝望之际,我想到了老班长曾对我暗示过的一条路:公司高管们经常出入的一家地下赌场,急需可靠的安保人员,报酬是现在的好几倍。但那意味着我要兼职,甚至可能触犯法律。我在巨大的挣扎中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

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加班到深夜的许静雯终于完成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报告。「送我回家吧。」她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

我点点头,拿起大衣,准备像往常一样为她挡雨。就在我们即将离开大楼时,保安室的对讲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地下档案室着火了!地下档案室着火了!」

我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先回车上等我。」

许静雯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眼里满是焦急和恐慌:「不行,我的报告原始证据都在档案室!」

没等我阻拦,她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楼梯间。我紧随其后,心中警铃大作。这场火,来得太过蹊跷了。

当我冲入火场时,发现许静雯已经被浓烟呛得几乎昏厥,而更让我心惊的是,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档案室的后门仓皇逃离——那是王总!这场火灾显然是蓄意纵火,目标直指许静雯和她手里的调查证据。就在我背起许静雯准备撤离时,头顶的横梁发出不祥的「咔咔」断裂声,熊熊大火已经彻底封锁了我们来时的路。三年前,我在洪水中救了她一次,今天,我能在这片火海中再救她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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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终于冲出大楼,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已经响彻了整个夜空。医护人员迅速接过许静雯,为她戴上了氧气面罩。我也被按在了一旁的担架上,但我固执地坐起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在救护车上,许静雯终于苏醒了过来。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我,第一句话竟是:「文件袋……」

「在这里。」我举起那个被我用身体护得好好的文件袋。「证据都在,一页都没少。」

许静雯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火是王总放的,我亲眼看到他……」

「我也看到了。」我点点头,安抚她。「别担心,会有人伸张正义的。」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我们被迅速送入了急诊室。氧气面罩后面,我的脸被烟熏得漆黑一片,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容。经过护士的紧急处理后,医生摘下了我的氧气面罩,露出了那张虽然狼狈但依旧坚毅的脸。

就在这一刻,病床上的许静雯突然瞪大了眼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