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后,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停药的排异反应开始爆发了。
我的身体在抗拒那个不属于我的心脏,两股力量疯狂厮杀。
医生护士冲进来,乱作一团。
程渊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吸上了氧气。
他以为我睡着了。
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
“她怎么会突然这样?你们怎么照顾她的!”
有那么一刻,他非常害怕失去许念。
医生战战兢兢回答:
“程总,太太的免疫系统突然开始攻击培育体,肝肺功能衰竭,可能得终止培育......”
“不行!”
程渊猛地松开手,毫不犹豫拒绝。
“心脏成熟还差三天!现在剖出来,功能不全,夏夏根本无法使用!”
病房死一般寂静。
我戴着氧气面罩,隔着一层薄雾看他。
口口声声爱我的男人。
生死抉择时,他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医生劝说:“程总,太太的身体真承受不住了......”
程渊打断他。
“继续培育!保心脏!”
“给她上最强效的免疫针,用最好的药,无论多少钱,必须把这三天给我撑过去!”
我闭上眼,任由泪从眼角滑落。
真好。
他亲手掐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针管刺破皮肤的瞬间,我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接下来两天,程渊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眼底熬出浓重的青黑。
亲手给我擦脸、喂水,握着我的手整夜整夜不睡。
“念念,撑住,就快好了。”
“事情结束,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一定要撑住。”
我看他憔悴的模样,只觉悲哀。
他甚至不知道,我什么都听到了。
还做着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继续恩爱的美梦。
“程渊。”
我艰难地扯下氧气面罩,声音细弱。
“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糯米藕。要刚出锅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
“好!我立刻去买!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走后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林夏坐着轮椅,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被护士推了进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我床头。
“许小姐,谢谢你。”
林夏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怜悯。
“我劝过阿渊,这样对你不公平。可他说,孩子还会再有,救我的机会只这一次。”
“这份手术风险同意书,是他三个月前签的。”
我偏头,目光落在白纸黑字上。
若发生母体与培育心脏排异导致的危急情况,优先保障培育心脏存活。
下方,是程渊的签名。
力透纸背,没有一丝犹豫。
我静静地看着那封同意书。
原来,不是百分之一的赌注。
是从一开始,我就被宣判了死刑。
“姐姐,你是个好人。阿渊也是真的爱你。”
“他把我的未来,和你的未来,都安排得很好。”
林夏见我没有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碰我的肚子。
我偏身躲开。
看着林夏那副悲悯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都在这段畸形救赎里感动了自己。
只有我,被活生生地劈开,成了他们伟大爱情的养料。
“林夏,”我反问,“这颗心脏,你用得安心吗?”
林夏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扯出一抹凄美的笑。
“这是阿渊欠我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发誓,会戴着这颗心脏,替你好好看这个世界。”
“滚!”我闭上眼,不想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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