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那会儿,皇城根下的老少爷们儿常念叨个顺口溜:“锦什坊街长又长,中间住个穷顺王。”
乍一听是拿人开涮,细琢磨全是眼泪。
要知道,那可是大清朝顶尖的“铁帽子王”,怎么也不该跟这“穷”字挂钩啊。
混到啥份上呢?
第十二代王爷两腿一蹬,家里竟然掏不出办白事的银子,最后没辙,只能厚着脸皮找万岁爷预支工资。
可咱也不能光骂子孙败家。
顺承王府这日子过得紧巴,祸根其实在雍正爷那会儿就种下了。
要是再往回倒带,瞅瞅大清刚开张那阵子,你会明白——
同样顶着个铁帽子,这拿“原始干股”的和后来“二级市场接盘”的,那差距简直比人和狗都大。
这笔烂账,得从两张完全不一样的家底儿清单算起。
先得把那个让王府翻不了身的大坑翻出来。
雍正九年,和通泊那边打了一场大败仗。
这仗输得那叫一个惨,京城里的旗人几乎家家都得挂白布。
那会儿带兵的是谁?
顺承郡王家的老三——锡保。
本来这哥们挺猛,靠着战功都混到亲王了。
可这回篓子捅大了,雍正爷脸都绿了。
皇上算账狠着呢:败军之将,爵位得撸,钱也得赔。
一张嘴就是三十八万两。
这是啥概念?
清朝的一个郡王,一年俸禄才五千。
不算利息,锡保得扎着脖子干七十六年才够还。
而且这债赖不掉,雍正发话了:这辈子还不完,儿子接着填;儿子没了,孙子顶上。
这就导致顺承王府成了有名的“负二代”。
朝廷发工资,先得把还债的扣下。
这一扣就扣到了乾隆朝。
虽说后来皇上开恩免了尾款,可家底儿早折腾空了。
这会儿有人肯定纳闷:败仗也不是光他一家打,咋就别人没赔个底儿掉?
这就得拉出另一位铁帽子王比比了——克勤郡王岳讬。
虽说爵位一般齐,可岳讬跟顺承王家的老祖宗勒克德浑,那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这里头差着三笔“看不见”的本钱。
头一笔,叫“入股时机”。
岳讬是礼亲王代善的大公子。
他骑马砍人的时候,勒克德浑还在娘胎里没影呢。
岳讬比勒克德浑大了整整三十岁。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岳讬赶上了努尔哈赤创业的“天使轮融资”。
入关前打仗,抢了东西大家分。
岳讬那是跟着爷爷努尔哈赤起家的元老,又是镶红旗的一把手。
注意“旗主”这俩字。
在关外那会儿,那就是土皇帝,分到的金银海了去了。
这叫原始积累。
勒克德浑呢?
他也就是代善的孙子,岳讬的亲侄儿。
等他长到十七岁能提刀了,已经是顺治二年,大清都坐进紫禁城了。
这时候大规模圈地、抢钱的好日子早过去了。
勒克德浑虽然也是战功赫赫,平定江南,可他拿的是死工资加奖金,从来没见过股份。
所以,克勤郡王府是带着金山银海进京的,顺承郡王府那是“白手起家”。
底子太薄,这就是穷命。
一旦碰上三十八万两罚款这种倒霉事,立马崩盘。
第二笔,叫“站队艺术”。
在皇太极抢汗位那个惊魂夜,岳讬这把注下对了。
当时最有戏的是他爹代善和四贝勒皇太极。
岳讬身为旗主,直接跟他爹摊牌:我不跟您混,我挺皇太极。
这把梭哈,直接把皇太极送上了龙椅。
所以皇太极封的第一批六大亲王,含金量最高,就有岳讬一份(成亲王)。
虽然后来因为想削弱代善家,皇太极找茬把岳讬撸下来折磨了三年,可人一死,皇太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立马追封,配享太庙。
这种“开国功臣加拥立之功”,那是铁打的江山。
再看勒克德浑,简直是地狱开局。
因为亲哥阿达礼卷进多尔衮争位的烂摊子被宰了,他十六岁就被削了宗籍,成了黑户。
要不是多尔衮缺人手,把他捞出来去打江南,这辈子就是个平头百姓。
勒克德浑这辈子都在补票。
拼了老命打仗,二十四岁就累死在任上,才给子孙换来顶铁帽子。
可他毕竟是多尔衮提拔的。
多尔衮一倒台,顺治帝对他这一支自然没啥好脸色。
配享太庙这种死后的顶级荣耀,克勤王府有,顺承王府想都别想。
第三笔,叫“家族定位”。
乾隆爷后来定铁帽子名单,心里也有算盘。
按功劳,岳讬恢复亲王没毛病。
可他爹代善已经是铁帽子亲王了,要是岳讬再复亲王,一家俩亲王一郡王,那代善这门就太吓人了。
为了搞平衡,乾隆只能让岳讬受点委屈,接着当郡王。
但这属于“高职低配”。
朝廷站班,克勤郡王永远排头一个,谁敢拿他当普通郡王?
而顺承郡王,那是真“低配”。
要不是勒克德浑那几年没日没夜把命填进去,这铁帽子根本轮不到他们家。
说回开头那句“穷顺王”。
这不光是三十八万两银子的债,更是两百年前入场早晚注定的命数。
话虽这么说。
穷归穷,被笑话了两百年。
可要是没有那位二十四岁就累死的老祖宗,拿命换来这顶铁帽子,就凭后来锡保捅那大篓子,这一家子早贬成闲散宗室了,哪还住得进锦什坊街?
这顶帽子,虽说没让他们富得流油,到底给子孙后代兜了两百多年的底。
这笔账,勒克德浑在那短短七年征战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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