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你个王八蛋!你要是不爱我了趁早说!”
苏安禾这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都劈了,尖得人耳膜发麻。她站在客厅中央,妆花了一脸,睫毛膏和眼泪糊成一团,鼻尖红得厉害,手指还在发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坐在沙发上,没立刻接话。
茶几上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屋里窗帘拉了一半,天色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她在那儿哭,我却连安慰她的力气都没有。不是不想,是早就耗尽了。
“离婚吧。”
我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就是这三个字,像一把钝斧子,咔嚓一下,把眼前这段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婚姻彻底劈开了。
苏安禾整个人僵住。
她脸上的眼泪都像停住了,嘴唇开合了两下,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那副表情,我说不上来,像震惊,也像不敢信,还有一点被人突然揭了底牌的慌。
我看着她,心里空得厉害。
真到了这一步,我居然一点痛快都没有。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翻身做主的爽,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麻木。像一个人发了太久的高烧,烧到最后,连疼都感觉不明显了。
半年前,我要是有人跟我说,我和苏安禾会闹成这样,我一定不信。
那会儿我还觉得自己这辈子挺稳的。工作不错,收入稳定,老婆漂亮,家也像个家。忙完一天回去,灯是亮着的,厨房有热气,苏安禾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喊我一句“回来啦”,我心里就踏实了。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些表面上的平静,底下早就烂透了。
那天是凌晨两点多,我从外地出差回来。飞机延误,落地又堵车,我整个人累得腰都快断了。上车前我还给苏安禾发了条微信,说快到家了。她回我一个“好”,后面还跟了个晚安的表情。
我当时心里还暖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给我留灯,或者困归困,也会撑着等我一会儿。哪怕不开门,至少家里会有点人气。结果我回去一推门,客厅黑得跟没人住一样,安静得过分。
我站在玄关换鞋,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是有点失落的,但也没多想。人嘛,困了就先睡,很正常。我拖着行李,轻手轻脚往卧室那边走,怕吵醒她。结果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
我还在想,她到底还是给我留灯了。
可也就下一秒,我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睡觉的呼吸声,不是翻身,不是电视没关。是那种压得很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说笑不像说笑,喘气不像喘气。声音不大,可在半夜安静的屋子里,反而清楚得吓人。
我脚步当时就停住了。
不是我多敏感,是那种感觉一下就上来了,像有人从后背往我衣领里塞了一把冰。我站在门口,心口咚咚直跳,手都开始发凉。
我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很慢。
说真的,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条门缝一点点变宽的样子。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打在床上,照得一切都很模糊,可偏偏又模糊得刚刚好,刚好让我看清楚那一切。
苏安禾背对着门。
那身睡裙是我给她买的,香槟色的,后背很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身下压着一个男人,两个人搂在一起,动作亲密得连一点误会的空间都没有。
而那个男人,我也认识。
小王。
我们公司的人,平时见了我左一个“周哥”右一个“周哥”,搬水搬货的时候最会来事,酒桌上敬我酒敬得比谁都勤快。就是这么个人,躺在我家的床上,搂着我老婆。
我那会儿脑子一下子就炸空了。
不是愤怒先上来,是空白。纯粹的空白。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像蒙了层白雾,连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人站在门口,像根木头似的,连往前迈一步都不会了。
他们没发现我。
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想到我会提前回来。
苏安禾甚至还在回应。她的手搭在小王肩上,身体贴得很紧,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喝多了,不是被逼的,也不是什么冲动一回。她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来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冲进去。
可能是太恶心了,恶心得我连吼都吼不出来。也可能是那一瞬间,我已经明白,吵也好,打也好,抓着他们问为什么也好,都没意义了。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伤口已经在那儿,再解释都不会变。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沙发上坐到天亮。
没睡,一眼没合。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张床,那盏灯,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却像堵了团棉花,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我和苏安禾结婚五年。
这五年里,我自认没亏待过她。我忙是真忙,可工资卡在她那儿,家里的大事小事我能管就管,她喜欢的包、首饰、护肤品,我从没含糊。她怕黑,我出差会给她打视频。她胃不好,我应酬回来再晚,也会记得提醒她少吃凉的。
我从没想过,自己最后换来的,是这个。
第二天早上,她从主卧出来的时候,妆洗干净了,头发挽起来,神情也很自然。她还像往常一样问我:“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稳,脸也不红,连一点心虚都没露。
那一刻我才知道,人一旦会演,是真的能演到滴水不漏。
我没拆穿她,只说项目提前结束了。
她哦了一声,进厨房给我热粥。过了一会儿,她端着碗出来,坐我旁边,还伸手摸了摸我脸,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
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也是从那天起,我再没进过主卧。
我说最近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想自己待会儿,就搬去了客房。她一开始还问两句,后来见我态度冷,也就不追了。再后来,她大概也察觉出不对劲,开始试探我。
“周崇,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崇,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委屈。像真的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一开口,怕自己忍不住把所有话全砸她脸上。
这半年,我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过得像两个陌生人。她做饭,我吃。她说话,我听着,不回应。她靠近我,我就避开。别说碰她,我连她用过的杯子看久了都觉得难受。
有些恶心,不是发作一下就过去的。
它会留在你生活每个缝里。
床单、枕套、浴室的毛巾、她喷过的香水味,甚至她走过时鞋底踩出来的声音,都会提醒你,那天晚上不是梦。
后来她越来越急。
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或者说,她明白,但她不愿意承认。她开始找茬,开始闹,开始无缘无故冲我发脾气。家里的盘子摔过两次,花瓶碎过一次,她哭着骂我冷血,也骂我没良心。
有一回我刚进门,她把衬衫直接甩到我身上。
“周崇,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是不是你老婆?你这样晾着我算什么?”
我把衬衫拿下来,平平整整放到沙发扶手上,抬眼看她。
“那你觉得呢?”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愣了一下,随即更火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最近跟个死人一样,不说话,不碰我,不回房睡,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你要是有种你就说!”
我听着她这套倒打一耙,心里都凉得发笑。
“苏安禾,”我看着她,语气不重,“你别演了。”
她表情一下变了。
变得很快,先是愣,接着眼神闪了一下,最后硬生生撑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真要我说清楚?”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
我盯着她,盯了好几秒。那几秒里,我能明显看见她呼吸变快了,手也不自觉攥紧了裙边。她知道了。她那一瞬间,应该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
可她还是撑着。
“周崇,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话就直说。”
行。
那就直说。
我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
是半年前那个晚上,我退出来之后,在门外拍的。光线很暗,画质算不上清晰,可两个人的姿势,脸的轮廓,还有苏安禾那件睡裙,都明明白白。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全白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下子没了血色。像有人一把抽空了她身上的力气,她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撞到酒柜,发出咚的一声。
“这……这是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发飘,发虚,尾音还抖。
我看着她,觉得可笑得很。
“你说呢?”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惊恐。
“周崇,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平得自己都陌生。
“你告诉我,我出差回来,推开卧室门,看见你和小王在床上,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她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停了几秒,她突然扑过来抓我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眼泪一下冲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崇,我是一时糊涂,我那天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喝多了?”我打断她,“你回应他的时候,可不像不知道。”
她整个人僵住。
像是被我这一句一下戳穿了。
她眼泪流得更凶,顺着下巴往下掉,掉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以前她哭,我心软得不行。她眼圈一红,我声音都舍不得重一点。可现在我看着,只觉得厌烦。
“苏安禾,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我问她。
她没说话,只是哭。
“我每天回家,看见你,就想到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吃不下,开会走神,连在公司看见小王的位置空着,我都觉得恶心。可你呢?你还能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端饭,问我累不累。”
我笑了一下,胸口发堵。
“你演得不累吗?”
她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周崇,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我已经跟他断了,我发誓,我早就跟他断了……”
“断了?”
我盯着她。
“什么时候断的?被我发现之后,还是在你们上完床之后?”
她一下噎住,整张脸涨得通红,连哭都卡了一下。
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是因为说出来太脏嘴。可到了这会儿,再不撕开就没意思了。
“苏安禾,我们离婚。”
我又说了一遍。
这次她听清了。
她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猛地瞪大眼:“不行!”
她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周崇,不行,我不同意离婚!你不能跟我离婚!”
“为什么不能?”
“我……”她张嘴,卡住,随即又扑上来抓我,“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五年,周崇,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怎么了?”我把她手扒开,“五年就能把你出轨这事抹了?”
她被我甩得后退一步,咬着牙,眼泪还在掉,眼神却慢慢变了。不再全是害怕,里头开始掺了点别的东西。
算计,怨,和一种豁出去的狠。
然后她说:“我怀孕了。”
我当时真的愣住了。
不是惊喜,是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像有人当着你的面讲了个笑话,可你又笑不出来。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她盯着我,一字一顿,“两个多月了。”
我没说话。
她眼圈通红,手慢慢放到小腹上,声音放软了很多。
“周崇,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你不能这么狠。”
我看着她那只手,后背一阵发冷。
半年来,我碰都没碰过她。
这个孩子是谁的,还用问吗?
可我还是问了。
“孩子是我的?”
她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强撑着点头。
“当然是你的。”
“苏安禾,”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呼吸乱了,睫毛不停抖。
“就是你的。”
我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彻底死心之后冒出来的冷意。
“我们半年没同房了。”我看着她,“你告诉我,这孩子怎么是我的?”
她脸一下白透了。
“我、我记错了时间……”
“你自己几个月的肚子,你能记错时间?”
“医生说也有可能……”
“你闭嘴。”
我声音不大,可她真的闭了。
因为她知道,她编不下去了。
我从包里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你要是愿意体面点,就签字。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我按夫妻共同财产给你一半。你的首饰、包、婚前那些东西,我不碰。”
她盯着那份协议,半天没动。
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神彻底变了。
“周崇,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
“你这半年一直忍着,就是为了今天?”
“对。”
她突然笑了,笑得特别难看,眼泪挂在脸上,嘴角却扯起来。
“你真狠啊,周崇。”
“比不上你。”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会儿,她猛地把协议扫到地上。
“我不签!”
“随你。”
“你以为你拿张照片就能把我怎么样?”她声音一下拔高,“我告诉你,离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不同意,你就离不了!”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纸,没生气。
“那就起诉。”
她表情僵了一下。
“你真要闹得人尽皆知?”
“不是你先闹的吗?”
她咬着牙,眼泪挂着,忽然又往另一边使劲:“爸妈知道了会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周崇,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听见这句,真有点想笑。
“你和小王睡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别人怎么看?”
她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我妈。
我一接,她那边火急火燎:“周崇,你跟安禾怎么回事?她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你要跟她离婚?你疯了啊?”
我抬眼看了苏安禾一眼。
她站那儿,眼神闪烁,显然早一步把路给自己铺好了。
“妈,我没疯。”我语气很稳,“是她出轨了。”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过了几秒,我妈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她出轨了。半年前,我亲眼看见的。现在她还怀孕了,孩子也不是我的。”
我妈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声音发颤:“周崇,你别胡说,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有照片。”
那边彻底静了。
安静到我都能听见我妈呼吸变重。
再开口的时候,她嗓子都哑了:“真的?”
“真的。”
我妈那脾气,平时再偏着儿媳,这会儿也炸了。
“这个苏安禾,她怎么敢?!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了。”我揉了揉眉心,“妈,你别来了,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什么?这种事还体面什么!证据留好,亲子鉴定做了,该离赶紧离!这种女人不能要!”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安禾听不清全部,但大概也猜到内容了。她脸色更难看,想说什么,门铃又响了。
这回是我岳母。
她一进门就冲着我来,脸色铁青,开口就是:“周崇,你什么意思?安禾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逼她?”
我站着没动。
苏安禾立马扑过去,哭得跟受尽委屈一样:“妈……”
岳母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我,跟看仇人似的。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提离婚?安禾怀着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本来还想给二老留点体面,别让他们知道得太难看。可看这架势,不撕开也不行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您自己看。”
她一开始还皱着眉,像不耐烦,可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就定住了。眼神从怀疑,到震惊,到不敢信,再到脸上一点点没了血色。
“这……这是……”
“您女儿。”我说,“和小王。”
岳母手都抖了。
她抬头看苏安禾:“安禾,这是真的?”
苏安禾嘴唇发白,眼泪簌簌往下掉,先是不说话,后来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妈,我错了……”
岳母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打得特别响。
“你怎么敢!”她声音都劈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丢人的事!”
苏安禾捂着脸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想离婚”。
可有些错,不是一句糊涂就能过去的。
岳母骂到最后,自己也气得站不稳,扶着沙发喘气。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医院打来的,说岳父在家里听见这事,血压猛地上来,人已经送急诊了。
这下谁都顾不上别的了。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岳父已经推进抢救室了。
岳母一路哭,苏安禾也哭,可她那眼泪落在我眼里,早就不值钱了。我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红灯亮着,心里也不好受。岳父这些年对我不差,甚至比对她亲儿子还上心。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气进医院,不是我想看到的。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严肃。
说人抢回来了,但不能再受刺激。
岳母听完腿都软了。
苏安禾坐在走廊长椅上,像丢了魂。过了一会儿,她挪到我旁边,小声说:“周崇,先别离婚,行不行?等我爸稳定了再说。算我求你。”
我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求了?”
她眼泪又下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
“你就不能看在我爸的份上——”
“我已经在看他的份上了。”我打断她,“不然我不会拖到现在。”
她被我说得没声了。
第二天,我让律师把协议重新整理了一遍。
该给她的我没少给。不是我心软,是我不想没完没了扯皮。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归我。婚后存款我分她一半。她名下那辆车,当初也是我付的首付,我也没追回。她只要签字,拿着钱走,彼此都体面。
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趁我去医院看岳父的时候,堵在病房门口,眼睛肿得像桃。
“周崇,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给。”
“我保证以后——”
“你以后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她怔怔看着我,半晌,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原谅过我?”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问题真没必要。
“我连恨都恨累了,还谈什么原谅。”
她一下红了眼,站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岳父出院那天,把我叫进病房。
他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人也像一下老了十岁。他看着我,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周崇,是苏家对不住你。”
我没说什么。
有些场面话,说出来也没意思。
他又说:“安禾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个婚……你想离,就离吧。我不拦你。是她没福气。”
这话从一个做父亲的人嘴里说出来,其实挺重的。
我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
“爸,您好好养身体。”
他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只有一个请求。别把事闹太大。就当给我这张老脸,留一点面子。”
我嗯了一声。
“您放心。”
后来这事到底还是传出去一些。
亲戚知道了,朋友也知道了一些,公司里更别提。小王早就辞职了,听说是自己提的,也有人说是怕我收拾他,不管怎样,人是跑了。跑得挺快,连工资都没回来结。
我没去找他。
说句实话,这种人不值得我花精力。
真要说最该恨的,还是苏安禾。外面的男人再坏,那也是外人。门是她开的,床是她让上的,婚是她先背叛的。账,怎么都该先算在她头上。
离婚那天,天阴得厉害。
民政局门口人不少,有办结婚的,也有办离婚的。挺讽刺的,同一栋楼里,有人笑着来,有人红着眼走。
苏安禾穿了件浅色大衣,脸上没怎么化妆,人瘦了一圈。她手里捏着证件,一直没看我。直到办完手续,拿到那本离婚证,她才抬头,声音很轻地说了句:“周崇,对不起。”
我接过自己的那本,没看她。
“以后别联系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可到底没说。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转身走远。
我没有回头。
不是赌气,也不是装硬气。是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走到头了,再回头也没有用了。那些该碎的东西,早碎了。不是靠一句对不起,就能拼回来的。
离婚后我搬了家。
原来那套房子,我住着总膈应。不是房子不好,是里面有太多让我反胃的记忆。主卧的床我直接让人拉走了,床垫、床头柜、窗帘,全换。可换完我还是待不住,索性卖了,重新找了个离公司近的地方。
新房子不大,但干净,安静。
头几天我还是睡不好。半夜会醒,醒来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以前那个家里。可慢慢地,日子真就一点点往前走了。人就是这样,再大的坎,真咬牙熬过去了,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
我妈后来提过几次,让我再找一个。
我都说不急。
她叹气,说也行,慢慢来。人伤过一回,总得缓缓。
有一次吃饭,她忽然说:“其实当初你搬去客房那半年,我就觉得不对。就是没想到,能到这份上。”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
她看我一眼,眼神有点心疼。
“以后找人,别只看表面了。”
“知道。”
这话说得简单,可真正经历过一次,你就知道,人最难看透。你以为的温柔,可能只是会装。你以为的安稳,也可能只是没到出事的时候。
再后来,我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苏安禾的消息。
有人说她把孩子打掉了,也有人说根本没怀,是当时为了拖住我临时编的。具体哪个是真的,我没去查,也不想知道。还有人说她后来回了娘家住了很长一阵,再后来去了外地,换了手机号,谁都联系不上。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我和她那一页翻过去了。
翻得不算体面,也不算轻松,可终究是翻过去了。
有时候晚上加完班,我一个人开车回去,路过高架,看着外面一片灯火,会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和苏安禾窝在出租屋里,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她还非要学着做红烧排骨。锅烧糊了,她拿铲子敲我手,说不许笑。那时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真觉得,这辈子就她了。
可人啊,最怕的不是没爱过。
最怕的是你以为你们一起往前走,结果有一天回头,发现她早就拐到别的路上去了,只剩你自己,还傻傻站在原地。
挺蠢的。
但也就蠢这一次了。
后来公司团建,有个同事开玩笑问我:“周总,您现在这状态,不会打算单一辈子吧?”
我笑着把酒杯放下。
“单不单一辈子不知道,但至少以后,我不会再为了谁,把自己活得不像个人。”
桌上一群人起哄,说这话有故事。
我也没解释。
故事谁没有呢。只是有的人讲出来当谈资,有的人咽下去当教训。
我属于后者。
去年冬天,我去外地谈项目,回来那晚很晚了。到家开门,屋里一片安静,玄关感应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凌晨两点。也是我拖着行李回家,也是屋里黑着灯。
不过这一次,我心里很平。
没有期待,也没有失落。
我把行李放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慢慢喝。外面下了点雪,路灯照着,白白一层。城市还是那个城市,人也还是我。只是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我总觉得婚姻出问题,一定是两个人都有责任。
后来才明白,不是所有伤害都能五五分。有的人就是错了,而且是明明知道错,还要去做。你不能因为自己讲道理,就替别人分担她的无耻。
所以到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离婚。
真要说后悔,也只是后悔自己知道得太晚,忍得太久。
可转念一想,也不算全坏。
至少从那场烂透了的婚姻里出来以后,我总算学会了一件事——人得先对得起自己,才能谈别的。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别人踩你一脚,还要怪你为什么不喊疼。
我现在挺好的。
工作照常忙,生活照常过,周末有空就回去陪我爸妈吃饭,偶尔跟朋友喝两杯,聊聊项目,聊聊球赛,聊聊哪儿新开了家馆子。日子谈不上多精彩,但很踏实。
这种踏实,过去那五年里,我反倒很少有。
前阵子我妈又提起相亲的事,我没一口回绝,只说看缘分。她听完挺高兴,立马开始给我张罗。我看她那股劲,忍不住笑,说您慢点,别把人家吓着。
她白我一眼:“你还知道怕吓着人家?我还怕你这张冷脸把人家吓跑呢。”
我笑着没接。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是不想再开始。
只是开始这件事,不能因为寂寞,也不能因为证明自己走出来了。得真想清楚,真放下了,再说。否则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没意思。
说到底,婚姻不是遮羞布,更不是疗伤药。
它该是两个人都清醒,都愿意,才往一块儿去的。
我曾经在一段婚姻里摔得不轻,摔完以后,身上确实留下了印子。可人不能因为怕疼,就一直趴地上不起来。站起来,拍拍灰,日子还是得往前过。
周崇这个名字,差点被那段婚姻拖得只剩一地狼狈。
可好在,最后我还是把自己捡回来了。
至于苏安禾,她往后过成什么样,有没有后悔,夜里会不会想起我,这些我早就不关心了。她有她的报应,也有她自己该吞下去的后果。不是我狠,是成年人做了事,就该认。
我只管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