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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4月5日,也即2月28日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史诗暴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军事行动后数小时即给出的“最多五周”战争期限最后截止日(4月7日)到来前夕,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篇充满脏话的帖子,嘲讽伊朗领导人,称如果他们不完全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将发动攻击。

或许是因为“大限”临近目标却未达成感到压力巨大,或许被损失惨重的飞行员营救行动所刺激,又或许因为这名飞行员终于获救而突然如打了鸡血般信心大增,总之他借这条推文向伊朗发出新的最后通牒,要求其在4月6日之前解除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是波斯湾重要的石油和天然气运输航道,且极尽谩骂羞辱之能事。

他表示,如果伊朗政府不这样做,美军将袭击该国的能源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为数百万民众提供电力。他在一条措辞粗俗的社交媒体帖子中如是说:

“周二将是伊朗的‘发电厂日’和‘桥梁日’,两者合二为一。绝对前所未有!你们这些疯子,赶紧打开霍尔木兹海峡,否则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赞美真主!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Tuesday will be Power Plant Day, and Bridge Day, all wrapped up in one, in Iran. There will be nothing like it!!! Open the Fuckin’ Strait, you crazy bastards, or you’ll be living in Hell - JUST WATCH! Praise be to Allah.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对此,法律专家、历史学家和美国前官员表示,近年来没有哪位美国总统像特朗普这样公开谈论可能犯下战争罪行。战时美国总统及其助手通常坚称,他们试图遵守国际法和美国军事法,即便在某些情况下他们违反了这些法律。

旨在防止全面战争惨剧的国际法被编纂成一系列协议,包括《日内瓦公约》(Geneva Conventions,)、《海牙公约》(Hague Conventions)、《纽伦堡原则》(Nuremberg Principles)和《联合国宪章》(United Nations Charter.)。蓄意攻击平民和民用基础设施违反了这些法律。掠夺他国也违反了这些法律,而特朗普曾暗示他可能会通过夺取伊朗的石油来实现这一点。

绝大多数分析家相信,特朗普政府的言论和行动可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在伊朗国内,这很可能会激起民众对美国的反对,包括一些曾抗议过本国政府的普通伊朗民众。在国际舞台上,这可能进一步削弱美国的地位,并削弱旨在保护平民的战时国家行为准则。法律专家表示,近年来,由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苏丹内战以及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哈马斯发动的战争(以色列目前正与美国联手入侵黎巴嫩并攻击伊朗),这些准则已受到侵蚀。

美国总统对国际法的蔑视毫不掩饰。今年1月,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接受《纽约时报》长达两小时的采访时宣称:“我不需要国际法。”当被问及他的全球权力是否存在任何限制时,他回答说:“是的,有一点。那就是我自己的道德准则。”

政府的措辞令许多法律专家感到震惊,他们表示,此举向美国军人以及包括敌对国家在内的外国发出的信号会影响战场上的行为。

上周,一百位法律专家和律师在“正义安全”(Just Security)组织发表的一封公开信中表达了他们的担忧。他们表示,美国官员的战争行为和言论“引发了人们对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包括可能构成战争罪的严重关切”。

他们指出,美国攻击伊朗的行为本身就违反了《联合国宪章》,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特朗普总统是为了保卫国家免受迫在眉睫的威胁而采取行动。而且,总统并未获得国会授权发动这场战争,这违反了宪法。这封信的合著者之一、耶鲁大学法学教授哈撒韦(Oona A. Hathaway)表示,“这显然是非法的,而且是极其错误的”,曾任五角大楼特别顾问的她指出,“很难想象规则被彻底践踏到何种程度。”

特朗普自3月13日开始威胁攻击伊朗的民用基础设施。当时他在网上发文称,他可能会决定“摧毁”伊朗主要石油出口枢纽哈尔格岛上的石油设施。随后,他扩大了威胁范围,将伊朗境内的所有发电厂、油井和海水淡化厂都纳入其中。

针对特朗普的言论,伊朗司法机构旗下的媒体Mizan回应称,“伊朗的坚定立场和顽强抵抗已将特朗普逼至疯狂边缘”。Mizan还表示,特朗普曾用“卑劣”的语言侮辱伊朗人民。

此前,特朗普已两次推迟发动袭击的最后期限。4月5日,他告诉福克斯新闻,他相信自己能在6日与伊朗达成协议,但随后又转而发出威胁,称如果伊朗不达成协议,他“正在考虑炸毁一切”,并控制伊朗的石油。阿曼外交部表示,官员们已与伊朗方面讨论了如何在未达成最终协议的情况下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威胁称,将加大对以色列和美国盟友阿拉伯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的袭击力度,以示报复。局势升级可能进一步扰乱该地区平民的生活,并加剧人们对全球经济的担忧。自战争爆发以来,能源价格飙升已令全球经济遭受重创。

对于特朗普从飞行员营救等事件得到的启示,许多美国专业人士似乎给出了和特朗普不同的解读。

一些分析指出,尽管特朗普近期频繁暗示伊朗正在乞求达成协议,但美国及其一些最亲密的西方盟友的情报分析却表明事实恰恰相反,在后者看来,在庆祝一名受伤的美国武器军官从伊朗山区藏身处成功获救后,总统或许应该将这起惊险事件视为扩大战争风险的警示,尤其是在他考虑可能在伊朗境内开展地面行动的情况下——毕竟,如果伊朗军队在中央情报局和美国特种部队找到并营救这名空军上校之前就找到了他,那么总统很可能就会陷入他经常提到的那种导致吉米·卡特总统下台的人质危机之中。

但至少从5日“骂贴”,从他通过社交媒体发布的充满粗俗语言的信息来看,他似乎受到了这次营救行动的鼓舞。面对拒绝接受他条件的伊朗领导层,特朗普怒不可遏,似乎又一次将事态升级,这次的目标是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在美以发动袭击之前,该海峡的船只往来十分畅通。伊朗已经意识到,这是他们最有力的谈判筹码。

特朗普再次威胁要轰炸伊朗及其幸存的领导人,迫使其屈服,即便这意味着摧毁普通伊朗民众(包括现任政府最激烈的反对者)赖以生存的桥梁和电网也在所不惜。而且,即便此类袭击会引发美国是否违反《日内瓦公约》禁止以平民目标为攻击目标的质疑,他似乎也毫不犹豫。

不得不说,尽管他在社交媒体上从未回避过威胁和偶尔的粗俗语言,但这条帖子无论何时都足以引人注目,更何况是在大多数基督徒认为一年中最神圣的日子里。

这条帖子不仅因其措辞引人注目,更因其略显绝望的语气而引人注目。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墨菲(Chris Murphy)表示,特朗普特朗普先生的言论“完全、彻底地疯了”、“他已经杀死了成千上万人,他还会杀死更多人。”

即将从国会退休的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培根对特朗普“骂战贴”措辞表示不满:“美国人民不希望他们的总统粗俗不堪”、“领导力的一部分就是自制。”

抛开那些粗俗的言辞和最后通牒不谈,这只是特朗普态度不断摇摆的最新例证。他先是吹嘘美国军力足以迫使伊朗“单方面投降”,随后又威胁说,如果伊朗不投降,美国将对平民目标发动新的打击。

3月初,战争爆发一周多后,他曾表示,伊朗很快就会单方面投降,要么“他们认输”,要么“他们再也打不动了”。白宫新闻秘书表示,如果伊朗不发表声明,他会替他们发表。

上周,他坚称伊朗的新领导人,大概包括新任最高领袖,比他们最近去世的前任“理性得多”。有消息称,美国副总统万斯(JD Vance)将与伊朗议长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会晤,地点可能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然而,这次“会晤”至今尚未举行。

至今仍有一些美国人深信,只要按照特朗普的逻辑坚持下去,没准儿伊朗最终就投降了,鉴于此美国只需继续相信特朗普,为了最终一定会到来的好日子再多忍耐“一小会儿”。

问题在于即便果真如此,建立这种压力需要时间——远远超过特朗普周三晚间向全国保证的两到三周的猛烈攻击所能加速战争结束所需的时间。而且,随着特朗普不断推迟最后期限,他所承担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更要命的是,伊朗人深知这一点,他们明白自己无需取胜,只需生存下去,并尽可能拖延时间。

目前的形势正是如此:尽管特朗普仍在暗示伊朗正乞求达成城下之盟,但多家权威媒体从各自可靠渠道得到的消息均表明,美国及其一些最亲密的西方盟友的情报分析却足以判定,事实恰恰相反。

尽管在一些细节上存在分歧,但大多数人的结论是,尽管伊朗各权力中心目前处于混乱状态,但其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Mojtaba Khamenei)在与美国谈判时,可能会采取比其父兼前任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更为强硬的立场。

他们还评估认为,面对国家生存受到的威胁,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可能会获得更大的权力,并且如果可能的话,它或许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研制核武器。

近日至少四架美军飞机损失——两架被击落,两架在救援行动中因陷于沙中被美军炸毁——这提醒人们,一旦在敌方领土内开战,特朗普对局势的掌控力就会荡然无存。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机械故障会导致卡住。机组人员可能会弹射逃生。时间越长,风险越大。迄今为止,特朗普尚未公开解释他设定的撤军期限与成功所需的长期计划之间的矛盾。

他或许能够武力打通霍尔木兹海峡,但要保持海峡畅通则需要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存在,很可能需要定期对海峡伊朗一侧进行空袭,以清除对缓慢航行的油轮构成的无人机和导弹威胁。

他曾经表示,保持海峡畅通将由一支国际部队负责,美国提供一些支持。但似乎很少有其他国家愿意加入,即使是像中国这样大量石油经由该海峡运输的国家也不例外。欧洲人对特朗普在未与他们协商的情况下发动战争,如今又要求他们提供帮助感到愤怒。上周约40个国家在巴黎举行会议,讨论如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而美国却被排除在外,这绝非偶然。

夺取哈尔克岛也存在类似的风险。哈尔克岛是伊朗在波斯湾北部的石油出口枢纽。特朗普上周表示,夺取该岛“相当容易”,5日他又对福克斯电视台称“如果他们不尽快达成协议,我正在考虑炸毁一切,然后接管石油。”

然而,他从未解释过他将如何控制该岛或石油生产设施。伊朗军方将这些设施视为其命脉,并且深谙破坏之道。

此外,还有一项风险最高的行动:从伊斯法罕一个深埋地下的储存库中缴获970磅接近炸弹级别的铀,该储存库距离周日获救的飞行员所在地不远。军方官员表示,该行动的伤亡风险很高。

特朗普会冒这样的风险吗?他的前国家安全顾问们表示,在他第一任期内不会。但第二次执政后情况有所不同。在椭圆形办公室待了五年多之后,他对自身判断的信心——正如他喜欢说的“我的直觉”——与日俱增。他组建了一支亲信顾问团队,这些人比他第一次执政时的顾问们更不容易提出异议。

“午夜铁锤行动”(即2025年6月对伊朗三处核设施的轰炸)的成功,以及随后在加拉加斯严密戒备的卧室中逮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Nicolás Maduro),让特朗普觉得美国军方可以帮助他掌控世界。以至于据特朗普的特使维特科夫(Steve Witkoff)透露,早在二月份战争爆发之初,特朗普就“好奇”伊朗为何迟迟不肯投降。“我不想用‘世界投降’这个词,”他说,“但他们为何不投降?”——很显然,战争已莫名其妙持续了近五周,他仍被如此大哉之问困扰着。

如今,众院民主党人如众议院民主党领袖、纽约州众议员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等继续强调,总统未能阐明明确的目标、具体的撤军策略,也未能对不断上涨的燃油成本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他让我们卷入了这场鲁莽的、毫无计划的战争,每天都有数十亿美元被用于在中东投掷炸弹,而他在竞选时曾承诺,绝不会让我们卷入这种冲突”。

尽管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共和党成员支持这场战争,但这场冲突在美国民众中的普遍不受欢迎程度,可能会给在摇摆选区参加中期选举的共和党候选人带来挑战。其中一位共和党议员,来自纽约州的众议员劳勒(Mike Lawler)5日在接受NBC新闻采访时表示,如果战争持续超过90天,国会“需要采取必要行动”,尽管他仍站在党派立场上对特朗普表示了支持。

至于“骂战贴”本身则更引发了跨党派的美国国内强烈反弹。

纽约州民主党少数党领袖、参议员舒默(Chuck Schumer)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声明称,总统“像个精神错乱的疯子一样咆哮”;曾是特朗普盟友、如今强烈批评这场战争的佐治亚州共和党前众议员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MTG)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总统的行为“简直疯了”;甚至,一直支持开战的的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培根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失望之情。

伊朗领导层至少在公开场合对特朗普总统充满粗俗语言的最后通牒表示蔑视。特朗普威胁称,除非伊朗全面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否则美国将在周二之前轰炸伊朗的发电厂。伊朗议会议长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特朗普的“鲁莽举动正在将美国拖入每个家庭的炼狱”。他补充说,“唯一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尊重伊朗人民的权利,结束这场危险的游戏。”他没有具体说明伊朗可能与美国达成协议以重新开放这条关键水道的条件。

伊朗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顾问韦拉亚提(Ali Akbar Velayati)威胁要封锁另一条战略水道,此举可能加剧战争对全球贸易以及石油和天然气供应造成的破坏。4月5日,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警告称,伊朗可能会封锁位于红海南端的狭窄航道——曼德海峡。伊朗实际上已经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海峡是波斯湾天然气和石油的重要过境通道,导致全球能源价格飙升。

另一方面,总体上看,伊朗连续击落美国飞机,以及随后美国展开的营救被困飞行员的行动,都为两国提供了宣称胜利的素材,但这一事件最终可能会将两国推向进一步的冲突升级。国际危机组织(Crisis Group,一家研究机构)伊朗项目主任瓦埃兹(Ali Vaez,)表示,由于双方都认为自己占据优势,目前几乎没有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这场危机。“从现在开始,这场战争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因为这正是那种会导致目标蔓延的升级陷阱——如果你不断认为,通过增加打击目标和施加更大压力,最终就能迫使对方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