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隶河间府李家寨,村西头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户主李玉,靠着一手硝皮手艺糊口,街坊都唤他“皮硝李”。李家穷得叮当响,土坯房漏风,灶上常年不见油星,四个儿子饿得面黄肌瘦,排行老二的李进喜,便是后来权倾朝野的李莲英。
进喜七岁那年,河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人剥光了。李玉看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天亮时红着眼对妻子曹氏说:“老二不能再留了,送他净身入宫吧,好歹有条活路,总比全家饿死强。”
曹氏抱着进喜哭得死去活来,进喜却攥着小拳头,不哭不闹,只盯着院角那只黄狐狸——那狐狸常来偷鸡,村里人都怕它,说它是狐仙,可进喜每次见它,都觉得那狐狸的眼睛像人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
三日后,李玉托了同乡的太监沈兰玉,把进喜送到北京“小刀刘”处净身。那阉割的疼,疼得进喜昏死三次,醒来时躺在破炕上,浑身是血,却没掉一滴泪。沈兰玉来看他,见这孩子眼神沉静,不似寻常孩童哭闹,暗暗称奇,叹道:“这孩子心性硬,将来怕是不一般。”
养伤半年,进喜被送进郑亲王端华府中当差,改名李莲英。他年纪小,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刷马桶、扫院子、端夜壶,稍有不慎就挨管事太监的打骂。同屋的小太监都欺负他,抢他的饭食,他从不争辩,只默默忍着,夜里蜷缩在被窝里,总能梦见一只黄衣人,身形模糊,对他说:“忍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的机缘在宫里,莫急。”
光绪初年,宫里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宫人,曾伺候过慈禧太后的起居,夜里忽然做了个怪梦。梦中一个黄衣人飘然而至,衣袂飘飘,眉眼间带着狐气,对老宫人说:“你可知如今宫中得势的李莲英是何人?他本是天狐转世,来此渡劫积功德,并非凡人。”
老宫人惊醒,吓得浑身冷汗,次日便把梦话讲给了身边的小太监听。小太监们都笑她老糊涂了,说:“李公公是河间皮匠出身,净身入宫的苦命人,怎么会是狐仙?婆婆定是睡迷了。”老宫人摇头叹息,不再多言,只说:“你们等着瞧,这孩子将来的富贵,不是凡人能比的。”
彼时李莲英刚入宫不久,在储秀宫当差,专管给慈禧太后梳头。他心思细,手巧,又肯下苦功,偷偷在宫外学了新式发髻,梳得又稳又好看,还能顺着太后的心意,把白发藏得严严实实。慈禧太后见他伶俐,又会说话,渐渐把他留在身边,端茶递水、捶背揉肩,事事都离不开他。
李莲英伺候人,最懂察言观色。太后皱眉,他便知道是茶凉了;太后叹气,他便赶紧递上蜜饯;就连太后夜里翻身,他都能立刻起身掌灯,从不出半点差错。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怕他,说他眼毒心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朝中的大臣也敬他,知道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说话有分量,连王爷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李公公”。
有人问起老宫人当年的梦,老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我当年梦见的黄衣人,自称是狐仙之长,说李莲英是他们同族,因积了功德,才托生入宫享富贵。我起初也不信,可你看他,柔媚乖巧,最懂人心,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哪是寻常凡人能做到的?这定是狐仙的灵性在他身上显灵了。”
李莲英的权势越来越大,从梳头太监做到储秀宫掌案首领,又升为四品花翎总管,三十一岁时,便与敬事房大总管平起平坐。慈禧太后更是打破祖制,赏他二品顶戴花翎,这在清朝太监中,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他虽有权势,却从不张扬,对上恭敬,对下宽厚。宫里的小太监犯错,他从不苛责,只轻声教导;朝中官员送礼,他收得有度,从不贪得无厌。有人说他贪财,可他把大半钱财都用来接济同乡的穷亲戚;有人说他弄权,可他从未干预朝政,只一心伺候太后。
光绪末年,李莲英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这年冬天,他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夜里又梦见了那个黄衣人。黄衣人坐在他床边,说:“你渡劫已满,功德圆满,该回去了。当年我托梦给老宫人,是为了让世人知晓你的来历,如今你权势已极,寿数将至,不必再留恋凡尘。”
李莲英醒来,病竟好了大半。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开始打点后事,把多年积攒的钱财分给家人和身边的太监,又向慈禧太后请辞,要回家养老。太后舍不得他,哭着挽留,他却跪地叩首,说:“奴才伺候主子一辈子,如今老了,只想落叶归根,求主子成全。”
慈禧太后无奈,只得准奏,赏了他千两白银,又赐了良田百亩。李莲英出宫后,住在北京棉花胡同的宅院里,闭门不出,吃斋念佛,从不与外人往来。有人去拜访他,都被家人挡了回来,说他一心向佛,不愿见客。
宣统三年,李莲英六十三岁,这年春天,他忽然精神大好,让家人备了酒菜,独自坐在院中,对着天空饮酒。喝到半醉时,他笑着对家人说:“我要走了,你们不必难过,我本不是凡人,如今功德圆满,该回仙界去了。”
次日清晨,家人发现他端坐椅上,已经没了气息,面色安详,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睡着了一般。
消息传到宫中,隆裕太后念他侍奉先太后有功,下旨厚葬,赏了丧葬费,又派太监前去祭奠。当年那个说他是狐仙的老宫人,早已作古,可河间府的百姓却把这个故事传了下来,说李莲英本是天狐转世,入宫渡劫,积了功德,所以才能权倾一时,寿终正寝。
也有人说,阉人怎么会是狐仙,这都是无稽之谈。可李莲英从一个贫贱皮匠,净身入宫,一步步做到二品总管,一生得太后宠信,从未失势,最后安然离世,这份际遇,实在异于常人,由不得人不心生疑惑。
正如李岳瑞所言:“此乃野乘传闻,不可全信,亦不可全不信。天下奇事众多,总有不能以常理揣测者,留此奇谈,供后人闲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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