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出自宋·吕蒙正《破窑赋》,原来古人早就懂得如何释怀命运,世事本无常,得失皆宿命,不必强求,更不必自苦。
人活到一定年纪,大约都琢磨过“命”这回事。不是街头算卦的那个命,是日子过久了,回头一看,那条曲里拐弯的来时路。
它不教你如何飞黄腾达,也不教你怎样安贫乐道,它只是提醒你,无论在哪种境地里,都要给自己,给这无常的世事,留些余地。
我们年轻的时候,是不大懂得“余地”的。总觉得好光景就该尽着性子挥洒,像夏日的繁花,不开到荼蘼,便觉得辜负了时节。
得了些好处,便要处处显摆,仿佛那富贵是刻在额头上,需得让路人皆知。这便是“尽用”了。不单是钱财上的挥霍,更是那份心境上的骄矜,把福气捧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生怕旁人看不见。
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个人把得意时的气焰燃得太高,那光亮照见的,往往是自己孤单的影子。那光一旦暗下去,周遭的冷清便愈发难耐。
吕蒙正说“不可尽用”,是洞明练达的智慧。他知道世事如潮水,有涨便有落。涨潮时,船行得再顺,也总得想着哪一处是浅滩,哪一日会退潮。
留下一分力,留下一分清醒,不是吝啬,是为那未知的往后,存一份体面,留一条退路。
富贵时的收敛,多少还带着些防范将来的心思;而贫贱时的自守,则全然是内心里的那口气,那一点尊严。
人在困顿里头,最易生出自轻自贱的心。看着旁人的热闹,便觉得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个。处处碰壁,时时为难,久了,便也觉得自己当真是不值什么的。
这便是“自欺”了,不是旁人轻贱你,是你自己先低了头,弯了腰,把一颗心按在尘埃里,还觉得本就如此。
杨绛先生当年,也经过许多风雨飘摇的日子。他们夫妇俩,都是读书人,却被派去扫厕所,做粗活。
可她把厕所的磁盆擦得亮晶晶,便觉着也是一种学问。旁人眼里是折辱,在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依然庄重地对待手里的活计,对待自己的生活。
她不欺自己是个无用的人,不欺自己的学问已付诸东流。那份沉静,便是将心比心地,把自己的日子当日子过,不论贫富。
命运这东西,我们总想跟它讲道理,可它常常是不讲的。它给什么,我们便得接着,接不住也得接。但接住之后,怎么安放,却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了。
“世事本无常”,这句话,不到伤心处,是品不出滋味的。你费尽心力经营的东西,也许一夜之间就变了样;你珍之重之的情感,也许走着走着就散了。得失之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若非得说这是“宿命”,那它也不是让我们躺倒不干的借口,而是一种释然的智慧。它告诉我们,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路,不必走到黑。得失若是天定,那么强求便是自苦,自欺更是苦上加苦。
人这一生,最好的状态大概就是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把自己当个“人”来看。这个“人”字,不大不小,不高不低。
有钱了,不觉得自己就凭空高大了几分,依然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觉,待人接物,还是那副平常心。
没钱了,也不觉得自己就矮了一头,该读书时读书,该做事时做事,心里的火不灭,脊梁骨不弯。
我们读吕蒙正,读杨绛,读那些活得通透的人,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波折,恰恰是经历的多了,才把一颗心磨得又细又韧。
他们说的话,没有火气,也没有寒意,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告诉你,日子是这样过的,路是这样走的。
“富贵不可尽用”,说的是对外的分寸。你的福气,你的好运,要慢慢品,慢慢用,像品一壶好茶,牛饮便尝不出滋味了。要给世界留一份余地,这余地,便是你自己的福分。
“贫贱不可自欺”,说的是对内的坚守。你的价值,你的志气,不要因为外界的眼光就打折扣。像深埋地下的树根,纵然无人看见,它也要用力地往深处扎。这份坚守,便是你自己的尊严。
人生走到最后,能让我们安稳的,不是积攒了多少财富,也不是获得了多少名声,而是我们与这世界,与自己,最终达成的和解。
这份和解,不是妥协,是明白了。明白了花开花落自有时,明白了潮起潮落不由人。明白了,便不慌张了,也不委屈了。
于是,富贵时,能安享其乐,却不被其累;贫贱时,能自得其乐,却不被其伤。将这颗心,安放在一个妥帖的地方,不因外界的扰攘而上下颠簸。
这份安顿,大约就是古人说的“释怀”,也是我们寻常人,可以修炼的福气吧。
想着吕蒙正当年从破窑里走出来,提笔写下这些句子时,心里该是何等的澄澈。
他看过了繁华,也尝过了冷清,最后都化作了这轻轻的几句劝慰,飘过后世,恰好落在你我的心头,微微地沉一沉,便觉着,这日子,是该这样过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