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濮阳城外,曹操的“至暗时刻”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夏,兖州濮阳城外二十里,曹军大营。
曹操坐在中军大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画满了标记,但最刺眼的是那个被圈起来的“濮阳”二字——吕布占着,他打了三个月,硬是没打下来。
三个月前,他刚从徐州撤军回救兖州,本以为吕布不过是丧家之犬,随手可灭。没想到这条“丧家犬”咬起人来这么狠。吕布仗着勇武,陈宫仗着智谋,两人一配合,硬是把濮阳守得固若金汤。曹操打了几仗,胜少败多,最近一次差点把命都丢了。
“主公,”典韦掀开帐帘进来,这位虎背熊腰的猛将此刻也一脸疲惫,“斥候来报,吕布又在城外搦战。”
曹操没抬头,手指敲着地图:“让他骂。传令:紧闭寨门,任何人不得出战。”
“可是……”典韦犹豫,“那吕布在寨外骂得很难听,弟兄们都快压不住火了。”
“压不住也得压!”曹操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出去就是送死!吕布是什么人?天下第一猛将!你们谁打得过他?我?你?还是元让(夏侯惇)?”
典韦不说话了。他知道主公说得对。前几天那一仗,夏侯惇、乐进、于禁三将合战吕布,打了五十回合愣是没占到便宜。吕布那杆方天画戟,舞起来跟风车似的,根本近不了身。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夏侯惇的声音:“主公!主公何在?”
夏侯惇冲进大帐,盔甲上还沾着血迹——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单膝跪地:“主公,正南方向来了一彪军,打着‘吕’字旗,约三千人,看样子是要截我粮道!”
曹操“腾”地站起来:“什么?!”
粮道要是被截,这仗就不用打了。五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食能堆成小山。断了粮,不用吕布打,自己就得饿死。
“元让,”曹操强迫自己冷静,“你带五千兵,去救粮道。记住,救了就走,不要恋战。”
“诺!”夏侯惇转身要走。
“等等,”曹操叫住他,“如果遇见吕布……能避则避,不要硬拼。”
夏侯惇脸色难看,但还是点头:“末将明白。”
他走了。曹操重新坐下,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吕布勇猛,陈宫多智,硬攻伤亡太大。得想个计策,智取。
可计策在哪儿呢?
二、陈宫的“钓鱼计划”
同一时间,濮阳城里,郡守府。
吕布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心情很好。对面坐着陈宫,这位谋士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公台,”吕布放下玉杯,“曹操那厮当起缩头乌龟了,连战都不敢战。这么耗下去,他粮草不济,早晚得退兵。”
陈宫捋着胡须,微笑道:“将军,耗固然是办法,但太慢。而且我军粮草也不多,耗不起。宫有一计,可速破曹操。”
“哦?”吕布来了兴趣,“什么计?”
“钓鱼。”陈宫吐出两个字。
“钓鱼?”
“对,钓鱼。”陈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濮阳城,“城中有一富户,姓田,家主田畴,是濮阳首富,家僮千人,良田万顷。此人与曹操有旧——当年曹操在洛阳时,田畴受过他的恩惠。”
吕布皱眉:“那又如何?田畴还能帮我们不成?”
“正可让他‘帮’我们。”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田畴派人给曹操送信,诈称将军残暴不仁,城中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将军要移兵黎阳,只留高顺守城。他愿为内应,献出濮阳。”
吕布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曹操多疑,岂会中计?”
“正因为他多疑,才会中计。”陈宫笑道,“聪明人往往死于聪明。田畴是名士,与曹操有旧,曹操必不疑。只要他入城,四门放火,伏兵齐出,曹操插翅难飞。”
吕布摸着下巴想了想,忽然拍案:“好!就依此计!田畴那边,你去说。事成之后,我保他田家世代富贵。”
陈宫躬身:“宫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陈宫秘密会见田畴。田畴五十多岁,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他听说陈宫的来意,吓得脸都白了。
“陈、陈先生,这……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啊!”田畴声音发颤。
陈宫不紧不慢:“田公,富贵险中求。如今吕布将军雄踞濮阳,曹操败相已露。田公若能助将军破曹,便是大功一件。将来将军得了天下,田公便是从龙之臣,封侯拜相,岂不美哉?”
田畴犹豫。他其实不想掺和这些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富家翁。但乱世之中,哪有安稳日子?吕布在濮阳,他得巴结吕布;万一曹操打进来,他还得巴结曹操。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谁强跟谁。
“可是,”田畴还是怕,“若计不成,曹操必灭我满门。”
“计必成。”陈宫斩钉截铁,“曹操新败,急于求胜。且他对田公有旧情,必不疑。田公只需写封信,派个心腹送去。余下的事,将军自有安排。”
田畴想了很久,一咬牙:“好!某干了!”
他写了封信,让心腹家仆田福送去。信写得很恳切,大意是:吕将军残暴,百姓苦之。闻曹公来,如久旱逢甘霖。今吕布将往黎阳,城中只有高顺,守备松懈。某愿为内应,献出濮阳。今夜初更,城上插白旗,大书“义”字,便是暗号。万望曹公速来。
信送出去了。田畴坐在堂上,手还在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田家的命运,就押在这封信上了。
三、曹操的“将计就计”
曹军大营,曹操看着田畴的信,笑了。
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笑。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得意,还有一丝嘲讽。
“诸公,”他把信递给身边的谋士刘晔,“你们看看,田子泰来救我了。”
刘晔看完,眉头紧锁:“主公,此信……恐有诈。吕布虽无谋,但陈宫多智。岂会轻易弃城?且田畴早不降晚不降,偏偏此时来降,不合常理。”
曹操点头:“子扬(刘晔字)所言有理。但正因如此,我才信。”
刘晔一愣:“主公这是……”
“陈宫想用计赚我,我正好将计就计。”曹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濮阳城,“他以为我会中计入城,然后伏兵四起,将我困杀。那我就入城——但不是全军入城。”
他转身,眼中闪着精光:“分兵三队。一队入城,两队伏在城外。入城的那队,进去就往外冲,把伏兵引出来。城外伏兵趁势杀入,里应外合,濮阳可破。”
刘晔倒吸一口凉气:“主公,此计太险!入城那队,恐有去无回!”
“所以我要亲自带队。”曹操说。
“不可!”刘晔大惊,“主公万金之躯,岂可亲冒矢石?!”
“我不去,谁肯拼命?”曹操冷笑,“况且,陈宫肯定也算到我会怀疑。我若不去,他反而不信。我去,他才会上钩。”
他叫来众将。典韦、夏侯渊、李典、乐进,四员大将肃立帐中。
“今夜初更,随我入濮阳。”曹操说,“典韦为先锋,夏侯渊、李典在左,乐进在右。入城后,不要深入,且战且退,把伏兵引到城门附近。城外夏侯惇、曹洪各率一万兵接应。明白吗?”
“诺!”众将齐声。
曹操又看向刘晔:“子扬,你留守大营。若我……若我有不测,你带兵退回鄄城,辅佐我子曹昂,继续与吕布周旋。”
这话说得悲壮。刘晔跪地:“主公必能凯旋!”
曹操扶起他,没说话。他心里也没底,但这一仗必须打。赢了,得濮阳,得兖州;输了,可能连命都丢了。
乱世赌局,押注的时候到了。
四、火海中的濮阳
当夜初更,月黑风高。
濮阳城西门,果然插着一面白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义”字。在夜色中,那面白旗白得刺眼。
曹操率五千精兵,悄悄摸到城下。典韦在前,夏侯渊、李典在左,乐进在右,曹操自统中军。
城上静悄悄的,连个守军的影子都看不见。太静了,静得反常。
“主公,”典韦压低声音,“某先上。”
“不,”曹操拦住他,“一起进。记住,进去后不要停,直冲州衙,然后立刻往回杀。”
“诺。”
城门开了。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刚够一匹马通过。田福在门内招手:“曹公,快!快!”
曹操一马当先,冲入城中。五千兵鱼贯而入。
城里更静。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连只野猫都没有。只有马蹄声在青石路上回响,哒哒哒,像催命的鼓点。
“不对。”曹操勒马,“太静了。退!快退!”
但已经晚了。
州衙方向一声炮响,接着是四门火起。不是一处两处,是全城同时起火。民宅、店铺、衙署,瞬间陷入火海。火势极猛,显然是早就浇了火油。
“中计了!”曹操大喝,“往外冲!”
但退路已被截断。东巷转出张辽,西巷转出臧霸,两军夹击。曹军大乱。
“典韦!开路!”曹操拔剑,亲自搏杀。
典韦双戟舞动,如旋风般杀向城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吕布军太多了,杀了一层,又来一层。
曹操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走。到北门,郝萌、曹性拦住;转南门,高顺、侯成挡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火。
“主公!跟我来!”典韦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曹操往南门冲。
快到城门时,斜刺里杀出一将,金冠锦袍,方天画戟,正是吕布。
“曹孟德!哪里走!”吕布大笑,一戟刺来。
典韦挺戟迎上,两人战在一处。戟对戟,火星四溅。但典韦要护着曹操,不敢全力施为,渐渐落在下风。
“典韦!不要管我!杀出去!”曹操喊。
“主公先走!”典韦死战不退。
曹操咬牙,打马往城门冲。但城门处火势最猛,梁木坍塌,柴草堆积,根本过不去。
正焦急间,吕布杀散典韦,拍马追来。曹操慌不择路,钻进一条小巷。巷子窄,马跑不快,吕布很快就追上了。
“曹操!受死!”吕布一戟刺来。
曹操本能地低头,戟尖擦着头盔过去,“铛”的一声,把盔缨削掉了。吕布回手又是一戟,这次是横拍,正拍在曹操头盔上。
“砰!”
曹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下马。他下意识地以手掩面,加鞭纵马,从吕布身边冲了过去。
吕布一愣,没想到曹操这么不经打。他勒马回头,看见一个穿红袍的将领(其实是曹操的亲兵)往另一个方向跑,以为是曹操,拍马就追。
曹操趁机冲出小巷,到城门边。典韦也杀到了,两人会合。
“主公!上马!”典韦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
“你呢?”
“某步行!”典韦把曹操推上马,自己步行护卫。
城门处的火梁坍塌,一根燃烧的木头砸下来,正砸在曹操的马后腿上。马嘶鸣倒地,曹操摔下来,手臂、胡须都被火烧着了。
“主公!”典韦冲过来,扑灭曹操身上的火,背起他就跑。
夏侯渊也杀到了,接应着冲出城门。城外,夏侯惇、曹洪的接应部队终于赶到,击退追兵。
这一仗,曹操带进去五千兵,只回来不到一千。他自己手臂、脸上多处烧伤,胡须烧了一半,狼狈不堪。
但命保住了。
五、那场“假死”风波
退回大营,曹操躺了五天。烧伤不轻,但更重的是心伤。他又一次败在吕布手里,而且败得这么惨。
“主公,”刘晔来探病,“军中传言,说主公伤重不治……”
曹操眼睛忽然亮了:“传言?谁传的?”
“不知。但传得很广,连濮阳城里都有传闻。”
曹操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他们不是说我死了吗?那我就‘死’给他们看。”
他叫来郭嘉——郭嘉是随军谋士,但这次没带他进城,算是捡了条命。
“奉孝,”曹操说,“我欲诈死,引吕布来攻。你觉如何?”
郭嘉眼睛一亮:“主公妙计!吕布若闻主公死讯,必来劫营。我可设伏击之,可获大胜。”
“就这么办。”曹操下令,“全军挂孝,设灵堂,就说我伤重身亡。要做得像,哭得要真。”
于是曹营开始办丧事。白幡挂起来了,哭声传出来了,连曹操的“灵柩”都摆出来了——当然,里面是空的。夏侯惇、夏侯渊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半是演戏,一半是真哭——这一仗损失太大了。
消息传到濮阳,吕布将信将疑。他派细作去探,细作回报:曹营确实在办丧事,将士皆缟素,哭声震天。
陈宫说:“将军,此必是曹操之计,不可轻信。”
但吕布这次学乖了吗?没有。他觉得曹操是真死了——那一戟他亲手拍的,力量有多大他自己知道。而且曹操那狼狈样,他是看见的。
“就算是计,又如何?”吕布不以为然,“曹操若真死,军心必乱。我正好趁机劫营,一举破敌。若是假死,我也有准备,不怕他。”
他点兵两万,夜袭曹营。到营前,果然一片哀戚,守备松懈。吕布大喜,挥军杀入。
但刚进营,四面火起,伏兵齐出。曹操好端端地坐在马上,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吕布,你又中计了!”曹操大笑。
原来曹操料定吕布会来劫营,早设好了埋伏。吕布军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吕布拼死杀出,清点人马,只剩万余。他知道,濮阳是待不下去了。
六、蝗灾,天灾还是人祸?
就在吕布准备撤出濮阳时,天灾来了。
蝗虫。
不是几只几十只,是铺天盖地,像乌云一样压过来。所过之处,庄稼尽毁,树叶啃光,连树皮都不剩。
兖州大蝗,赤地千里。
曹操在营中看着满天飞舞的蝗虫,脸色铁青。粮草,本来就不多,这下全完了。
荀彧从鄄城送来急信:主公,天降蝗灾,军民乏食。不如暂罢兵,回鄄城休整。待来年粮熟,再图吕布。
程昱也说:“我军粮草,只够十日。吕布那边,恐怕更少。此时罢兵,双方都能接受。”
曹操不甘心。眼看就要拿下濮阳,拿下吕布,却要罢兵?
但现实很残酷。没粮,打什么仗?士兵饿着肚子,能打仗吗?
“罢兵可以,”曹操咬牙,“但要吕布退出兖州。”
他派人送信给吕布,提议罢兵。吕布那边,也正为粮草发愁,当即同意。
于是双方罢兵。吕布退出濮阳,往东撤。曹操收复濮阳,但也无力追击。
蝗灾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里,兖州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曹操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
这场蝗灾,救了吕布一命,也让曹操不得不暂时放下兖州,把目光转向别处。
比如,徐州。
七、徐州的“临终托付”
就在曹操和吕布在兖州死磕的时候,徐州郯城,陶谦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六十三岁,在这个时代已是高寿。但陶谦觉得,自己还没活够。至少,没看到徐州安定,没看到儿子成人。
他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糜竺、陈登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子仲,元龙,”陶谦声音微弱,“我……我不行了。”
“使君!”两人哽咽。
陶谦摆摆手:“莫哭。我死之后,徐州……徐州交给玄德。”
这是他第三次说这话了。第一次是刘备刚来救徐州时,第二次是曹操退兵后,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使君,”糜竺说,“刘使君前两次都推辞,这次……”
“这次,他必须接受。”陶谦挣扎着坐起来,“我二子,商、应,皆庸才,守不住徐州。若传于他们,是害了他们。只有玄德,仁德著于四海,英雄盖世,可保徐州平安。”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你们……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徐州百万生灵,就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他躺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门口:“玄德……来了吗?”
“已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陈登说。
陶谦点头,不再说话。他等啊等,等到黄昏,刘备还没来。他等啊等,等到深夜,刘备还没来。
其实刘备已经在路上了。从小沛到郯城,三百里,他接到消息就出发,但再快也要两天。
陶谦等不到了。
第二天黎明,陶谦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喃喃道:“玄德,徐州……交给你了。”
然后,气绝。
时年六十三岁。
八、刘备的“三辞三让”
刘备赶到郯城时,陶谦已经入殓。灵堂设好,满城缟素。
刘备一身孝服,走进灵堂,在陶谦灵前跪下,放声痛哭。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在场的徐州官员、士族、百姓,无不感动。
哭罢,糜竺拿出陶谦遗书:“刘公,此乃陶使君遗命,荐公为徐州牧。”
刘备接过,看完,又要推辞:“备德薄,恐负陶使君重托。”
陈登说:“刘公,陶使君临终,唯以徐州为念。公若不接,使君死不瞑目。”
孙乾也说:“徐州无主,必生动乱。公忍见徐州百姓,再遭兵燹乎?”
这时,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也来了,双双跪在刘备面前:“父亲遗命,我等不敢违。请刘公为徐州牧,保我徐州平安!”
紧接着,堂外的徐州官员、士族代表、百姓父老,黑压压跪了一片,齐声高呼:“请刘公为徐州牧!”
声震屋瓦。
刘备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到了。再推辞,就是矫情,就是虚伪了。
他扶起陶商、陶应,又对众人说:“诸公请起。备……备才疏德薄,恐负陶使君重托,负徐州百姓厚望。”
“刘公过谦了!”众人不起。
刘备长叹一声:“既如此,备……权领徐州事。待天子明诏,再作区处。”
“拜见州牧!”众人齐声。
从这一刻起,刘备,这个织席贩履出身,漂泊半生的“刘皇叔”,终于有了一块像样的地盘——徐州。
九、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接了徐州,接下来是安顿。
刘备做的第一件事,是安抚陶谦旧部。他任命糜竺为别驾,陈登为治中,孙乾为从事——这三人是陶谦的心腹,用他们,可以稳定徐州内部。
第二件事,是出榜安民。告示贴遍徐州各郡县,大意是:我刘备暂代州牧,必遵陶使君旧制,保境安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第三件事,是整顿防务。曹操虽退,但兖州就在北边,吕布也不是善茬。刘备令关羽驻下邳,张飞驻小沛,赵云驻彭城,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做完这些,刘备在郯城郡守府,召开第一次“州务会议”。
与会的有糜竺、陈登、孙乾,还有从北海赶来的孔融——孔融听说刘备接了徐州,特来祝贺。
“诸公,”刘备说,“备德薄,忝居州牧,实感惶恐。还望诸公鼎力相助,共保徐州。”
孔融说:“玄德不必过谦。你仁德著于四海,徐州交给你,是徐州之福。”
陈登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恢复生产,安抚流民。曹操前番屠城,徐州北部数县,十室九空。当减免赋税,招抚流亡,使其归乡耕种。”
糜竺说:“还有防务。曹操虽退,但吕布在兖州,与曹操相持。无论谁胜,都可能觊觎徐州。当加强军备,以防不测。”
孙乾说:“还要结好周边。南边袁术,北边袁绍,都要遣使通好。至少,不能让他们来打我们。”
刘备点头,一一下令。他发现,当州牧和当县令,完全是两码事。县令管一县,州牧管一州,千头万绪,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很充实。这种手握实权,能真正为百姓做事的感觉,很好。
十、曹操的“深根固本”战略
兖州,鄄城。
曹操看着手中的情报,脸色阴沉。情报上说:刘备接任徐州牧,安抚流民,整顿防务,徐州渐稳。
“刘备,大耳儿,运气倒好。”曹操冷笑,“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徐州。”
荀彧说:“主公,徐州已失,不可复得。当务之急,是深根固本,稳固兖州。待兖州稳固,再图徐州不迟。”
“深根固本?”曹操皱眉,“如何深根固本?”
“屯田。”荀彧吐出两个字,“兖州经年战乱,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当招募流民,分给荒地,贷给耕牛、种子,使耕战结合。如此,军粮可足,民心可附。”
曹操眼睛一亮:“好!就依文若。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荀彧领命。从那天起,兖州开始大规模屯田。流民归乡,荒地复耕,兖州渐渐恢复生机。
与此同时,曹操也没闲着。他整顿军队,操练兵马,准备对吕布最后一击。
吕布在兖州东部,还有数城。但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曹操觉得,是时候了。
十一、最后的决战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春,曹操起兵五万,讨伐吕布。
吕布此时只剩万余残兵,退守定陶。听说曹操来攻,他召集众将商议。
陈宫说:“将军,曹操势大,不可力敌。不如……不如弃兖州,另寻出路。”
“弃兖州?”吕布瞪眼,“我吕布纵横天下,何时弃地而逃过?”
“此非逃,是战略转移。”陈宫耐心说,“兖州已不可为。为今之计,只有去投……刘备。”
“刘备?”吕布皱眉,“他会收留我们吗?”
“刘备仁德,或许会。”陈宫说,“且刘备新得徐州,正需助力。将军勇武,天下皆知,刘备或可用之。”
吕布不甘心。但看看手下这些残兵败将,看看空空的粮仓,他知道,陈宫说得对。
“那就……去徐州。”吕布咬牙。
当夜,吕布率军悄悄撤出定陶,往东去徐州。曹操兵不血刃,收复定陶,兖州全境,重归掌握。
十二、小沛城外的“不速之客”
几天后,小沛城外,来了一支残兵。约三千人,衣甲不整,旗帜歪斜,一看就是败军。
守将是张飞。他听说有败兵到城下,上城查看。一看旗号,是“吕”字。
“吕布?”张飞一愣,“这厮怎么跑这儿来了?”
吕布在城下喊话:“城上听着,某乃温侯吕布,特来投刘使君,请开城门!”
张飞不敢做主,派人飞报刘备。刘备正在郯城,接到消息,也愣了。
关羽说:“大哥,吕布狼子野心,不可收留。当初丁原、董卓,皆其义父,皆为其所杀。此等人,养不熟。”
张飞在信里也说:“吕布三姓家奴,反复无常,不如趁其疲敝,出城击之,必可擒杀。”
但刘备想了想,说:“吕布虽恶,但今来投我,是走投无路。我若杀之,是不义。且吕布勇猛,若收之,可为我用。”
他亲自赶到小沛。在城上看见吕布,果然狼狈,但威风不减。赤兔马仍在,方天画戟仍在,只是人瘦了,眼窝深陷。
“温侯别来无恙?”刘备在城上拱手。
吕布在马上还礼:“玄德公,布兵败来投,望公收留。布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说:“温侯言重了。只是小沛城小,恐委屈温侯。”
“不委屈不委屈!”吕布忙说,“有片瓦遮头即可!”
刘备想了想,说:“既如此,温侯可暂驻小沛。但小沛是我二弟驻守,温侯需听其调遣。”
吕布心里不爽——听张飞那黑厮调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咬牙:“布……遵命。”
于是开城,迎吕布入城。张飞虽然不乐意,但大哥有令,只好从命。
吕布的三千残兵,驻在城西。陈宫、高顺、张辽等将,也随军而来。
刘备设宴为吕布接风。席间,吕布不断表忠心,说愿为刘备前驱,征讨四方。刘备微笑听着,不置可否。
宴罢,刘备对关羽、张飞说:“吕布,猛虎也。要用,也要防。你二人在小沛,多留个心眼。”
关羽、张飞点头。
十三、许褚的“加盟”
就在吕布投靠刘备的同时,曹操在兖州,又得一员猛将。
这人叫许褚,字仲康,谯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和曹操是同乡。许褚今年二十八岁,身高八尺,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
他原来在家乡组织宗族武装,保卫乡里。当时汝南、颍川一带黄巾余党葛陂贼,万余人来攻。许褚率众御敌,箭尽,令男女聚石御敌。贼复攻,许褚飞石掷之,所中皆碎。贼不敢进,粮尽而退。
曹操听说乡里有如此猛人,派人去请。许褚早闻曹操威名,欣然来投。
曹操见许褚,大喜:“此吾之樊哙也!”拜为都尉,引为宿卫。
从此,曹操身边有典韦、许褚两员虎将,安全感大增。
十四、尾声
就这样,吕布在徐州暂时安顿下来。他表面恭顺,但心里憋着火。想他吕布,堂堂温侯,天下第一猛将,如今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何其憋屈。
陈宫劝他:“将军且忍耐。刘备仁德,必不害我。待时机成熟,再图发展。”
吕布闷头喝酒,不说话。
而曹操那边,收复兖州全境后,实力大增。但他听说刘备收了吕布,心里一沉。
“刘备收吕布,如养虎为患。”曹操对荀彧说,“但眼下我军新定,需休养生息。来日方长,再作计较。”
他上表朝廷,自领兖州牧——虽然朝廷在长安,李傕、郭汜把持,但表还是要上的,走个形式。
刘备也上表,自领徐州牧。两个州牧,一北一南,隔河相望。
乱世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玩家。而且这个玩家,手里多了一张王牌——吕布。
只是这张牌,是双刃剑,用得好,可破敌;用不好,反伤己。
窗外,春雪消融,柳树发芽。但乱世的寒冬,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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