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接到堂弟的电话,说前几天给二爷(我爷爷的弟弟)二奶迁坟、重立碑了。
立碑那天,胡圩子五位表叔(二姑奶的儿子们),来了四位,带了一车的鞭炮、纸钱、纸车、纸船、纸手机、金箔纸等祭品,大表叔病重,没法过来。
来的四位表叔都七老八十了,跪在碑前,哭的呜呜的,几个晚辈都劝不住,场面令人感动。
也许是垂垂老矣,迈入老境之故,抚今追昔,他们更理解了当年在母亲葬礼上,唯一在世的小舅延迟发丧、把他们五兄弟打得皮开肉绽的苦心......
我一直想写一写更老一辈的亲情回忆,说一说近百年前二姑奶家的故事,因为我再不记述,后面可能更没人记述了。
但因为时间久远、当时年纪小、印象不太深,难免记不全,挂一漏万,这项工作,断断续续进行了一段时间,也请教了不少长辈,希望能有一个较为完整、清晰的描述,纵然如此,可能还会有些细节上出入,也就七八成的准确性吧,请读者朋友们谅解,也请少部分熟悉的读者不要对号入座。
先从二姑奶出嫁的故事开始吧。
1.我们的家族
我们八义集的石姓家族,源自山东泰安徂徕堂明朝洪武十三年南迁邳城(58代)的一支,清末前后,高祖带着我们祖爷爷,从南石山搬迁到了河网密布、土地肥沃、交通发达、商贸繁荣的曹八集,在老街南头住了下来。
祖爷爷和祖奶奶养育两儿三女,我爷爷是老大,中间是三个姑奶、二爷最小。
因为二爷比我爷爷差十七岁,所以我们家族一度男丁单薄,在一百年多前,民风彪悍,乡情粗野,靠拳头讲话的老街,我们家可没少受欺负。
那时月兵荒马乱、城头变换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土匪、绺子、盗贼、捻子横行,隔三差五一走一过,百姓家就要遭难;而老街争地界、夺水源、抢财物、守家业,靠得也都是男子。
我们家当时只有我祖爷爷和爷爷两人支撑门户,打不过别人,也骂不过别人,干受气。
祖爷爷虽有才艺,生活得却有些憋屈,为躲避欺负,有时不得不外逃济南府、徐州城谋生,那里的钱更好赚些,赚的钱就捎回来贴补家用。
在《我的祖奶奶为何如此重男轻女?只因百年前为狗披麻戴孝的家族耻辱》(2022-03-07)一文中,曾讲述过,因为我们家男丁稀少,被人欺负的给死狗披麻戴孝,受尽侮辱的故事。
后家里又经历了几场抢劫、几场官司,我祖奶奶痛定思痛,性格逐渐刚强起来。
她觉得家里受欺负的主要原因,还是男丁少、拳头弱的缘故,后来她在在挑儿媳、找女婿方面,很注重亲家的家庭弟兄是不是多,在村里拳头是不是硬气?
因为钱再多,没有人架势,也都是浮财,都是别人眼中的肥肉,谁家势力大,都可以过来撕咬几口。
我的二姑老,就是在当时的环境下走进了我祖奶奶选婿的视线。
2.胡圩子
二姑老姓胡,家是八义集东边几十里外的胡圩子村的,该村相传是明崇祯年间,胡姓人家在那里筑圩立村,得名胡家圩子,乡人一般称胡圩子。
圩,读“wéi”时,指“圩子”,词义同“围子”,是指围绕村庄的障碍物,用土石筑成,或用密植成行的荆棘做成,起到保护村庄的作用。如土圩子、墙圩子等。北方很多地名中含有这个字,一般读“wéi”。如碾庄圩、张圩、戴圩、胡圩等。
虽然胡圩子住家户都姓胡,几百年前一个老祖宗,但那个圩寨因山地多、水田少、资源贫瘠、口粮获得困难,村里争斗之风一直比较彪悍,本家几个房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一百多年前,胡圩子是远近闻名的土匪窝,那里的人,半农半匪。
农忙拿起镰刀割麦、农闲挎着短刀就结伴去抢劫;
白天吃饱喝足在光板床上睡觉养精蓄锐,晚上一个唿哨聚众合伙就去抢些浮财粮食。
圩子里几千口人,当时主要有由两家大地主(东圩子胡黑龙、西圩子胡三彪)、十几家小地主和依附他们,在那块土地上生活的雇工、长工、团丁、商贩、贫农等组成。
圩子里的人家,十之八九都跟土匪、捻子、有联系,而胡黑龙和胡三彪,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两个地主大户,也是横行乡里的土匪头子。
他们以一条圩河为界,经常为了土地、水源、财物常年争斗、不分胜负,在胡圩子的地面维持着恐怖平衡、壁垒森严。
这个大概是从1937年开始的故事。故事的主要发生在胡圩子(为防止对号入座,胡圩子是假的地名)。
这个系列就取名《胡圩子》吧。
小知识:百年前的圩寨
村庄名不仅是地理标志,更是历史沿革、地域文化的载体。
咸丰初年以后,徐淮大地社会动荡、兵匪祸乱,各处闹捻子、长毛、土匪、响马,村寨为了自保,纷纷挖河建圩筑寨,很多村庄都以圩寨为名,比如朱寨、崔寨、张圩子、侯圩子、李圩子、梁寨、李寨、程圩子等。圩寨还自发成立团练、杆子会、大刀会、黄旗会等自卫。
圩寨内有集市、私塾、商铺、驿站等,圩寨逐渐发展为乡村经济、文化、政治中心。
老百姓选出圩董、寨主统领巡逻、集资、御敌、协调事务。
现在的多个镇政府及知名大村,当年都有圩寨。比如邳西南重镇八义集,百年前的圩寨就很牢固,每年冬天都要组织修缮,一般的土匪攻不进来,几伙土匪火并的厉害时,还需求助大的圩寨,借枪借人借势,甚至要求躲入圩寨暂避风头。
淮海战役的第一阶段最大的战斗,是在“碾庄圩”,几个华野纵队围歼黄百韬兵团,也叫碾庄圩战斗。当时为何黄百韬不拼命朝西靠,和徐州驻军汇合,原因之一就是他看中了碾庄圩寨的坚固性,觉得可以据寨坚守,抵挡一阵子,等待援军——这从一方面,也说明了当年圩寨的坚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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