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善磊
鲁东南大地平邑县有个仲村镇,相传为仲由故里。以仲村镇为中心,向西北5公里是林放的故里放城,向东南1公里,则是原宪的家乡原宪屯。仲村、放城、原宪屯,三点一线,是孔子七十二贤中三位高足仲由、林放、原宪的“线下聚会点”。
仲由,字子路,是孔子弟子中性格最鲜明、最具侠义精神的一位。他比孔子小9岁,一生追随孔子,以政事见长,以勇敢闻名。
子路出身贫寒,早年常以野菜充饥。为了奉养双亲,他常去山中砍柴、捕猎,卖钱买米后,背着沉重的米袋长途跋涉百里回家。无论风霜雨雪,从未间断。父母去世后,他在楚国做官,坐拥百里之地的俸禄,吃着山珍海味,却对着满桌佳肴痛哭:“我想再为父母背米,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孔子闻之感叹:“仲由侍奉双亲,可谓生时尽力,死后尽思。”这一故事被列为二十四孝之一。
公元前480年,卫国发生政变。子路当时任卫国大夫孔悝的家臣,本可置身事外,但他坚守“食其食者不避其难”的信条,冒死入城平乱。在混战中,他的帽缨被斩断,却在临死前大喊“君子死而冠不免”,从容系好帽缨,最终被乱刀砍死,享年63岁。
子路不仅勇武,更以“闻过则喜”著称。有人告诉他:“你有过错。”他不但不怒,反而大喜。孟子曾赞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这种坦荡的胸怀,让他成为孔子最信任的侍卫和政事助手。
原宪比孔子小36岁,是孔子做司寇时的家臣。老师给他九百斛俸禄,他不要。孔子去世后,他跑到卫国的陋巷里隐居:屋顶是茅草,门是蓬蒿编的,窗户是破瓮做的,上漏下湿。若是旁人,早愁得吃不下饭了,原宪却在那儿弹琴唱歌,自得其乐。
最精彩的一幕发生在子贡来访时。这位昔日同学此时已是卫国上大夫,高车驷马,前呼后拥。因为巷子太窄,子贡只能下车步行。看到原宪衣衫褴褛,子贡关切地问:“老兄,你是不是病了?”
原宪的回答,成了士大夫精神的千古名言:“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没钱只是穷,学了道理却不能践行才是病。我只是穷,但我没病!
子贡听罢,深为感慨,匆匆离去,终身耻其言之过也。原宪则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大声朗诵《商颂》,声音如金石裂帛,穿透了历史的尘埃。
原宪主张言必信,行必果,诺必成。他关于贫与病的辨析,影响深远。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封原宪为“原伯”。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又追封他为“任城侯”。明嘉靖九年(1530年),改称他为先贤原子。
林放,字子丘,他之所以能位列孔门七十二贤,并非因为他做了多大的官,而是因为他敢于向孔子提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礼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在那个时代,人们往往看重礼仪的排场。比如祭祀要用最贵的牛羊,丧礼要摆最大的排场,朝聘要有最繁复的仪节。林放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在杏坛之下,向孔子发出了振聋发聩的一问:“夫子,礼之本究竟为何?若只重器物之盛,而无诚意,这还是礼吗?”
孔子闻言,抚掌大笑,给出了关于礼最精辟的论断:“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孔子告诉林放:就一般礼仪而言,与其铺张奢侈,不如朴素俭约;就丧礼而言,与其仪式周到完备,不如内心真正悲哀。
林放的这一问,批判了当时盛行的形式主义。他让后人明白:礼不是给别人看的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和谐。
林放与原宪一样也选择了隐居,但他不是在陋巷中安贫,而是隐居泰山,只做传礼一事。他向进山的香客宣讲孔子的学说。他一生清贫,却精神富足。唐玄宗时,追封他为“清河伯”;宋真宗时,加封“长山侯”,并将他的牌位请进孔庙。
仲村、原宪屯、放城,这三座村庄是地理上的邻居,是精神上的知音。想象两千多年前,仲子的刚直、原宪的清贫、林放的知礼,三位贤人在仲村周边的田野间切磋学问,那是何等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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