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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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神乐观是明太祖朱元璋于洪武十二年(1379年)设置的祭祀礼乐机构,在明初国家祭祀事务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神乐观地处大祀坛与山川坛之间(约在今石门坎天堂村西),为明代官方“郊庙习乐之所”,是当时与朝天宫并列的巨观。其规模甚大,亭台楼阁林立,有山门、大殿、画廊、祠堂、会食堂、仓房、东岳殿、住房、提点公廨等建筑一百余间,曾被列为明清“金陵四十景”和“金陵四十八景”之一,名曰“神乐仙都”。明朝灭亡后,神乐观改建为“真武大帝行宫”,供奉道教神灵“真武大帝”。清朝初年,神乐观的主要任务为祭祀先师孔子,不再有郊庙祭祀的职能。清代中叶以后,神乐观日益走向衰落。至清末时,已难觅其踪。
南京神乐观的设立及布局
明代神乐观的筹建,最早可以追溯到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之前的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据《太常续考》载:“吴元年七月,命选道童年少俊秀者充雅乐生。洪武初,命选道童为乐舞生。”朱元璋在建立明王朝之前,就用道士为祭祀的执事,选取年少俊秀的道童为雅乐生。洪武十一年(1378年),“帝以道家者流,务为清净,祭祀皆用以执事,宜有以居之,乃命建神乐观于郊祀坛西”。洪武十二年十二月“癸亥,神乐观成,命道士周玄初领观事,以乐舞生居之。上亲制文,立碑志其事,其乐舞生每岁所给米麦、衣布及时节赉予之数具刻于碑阴”。《金陵玄观志》卷十三录有《敕谕神乐观》碑文,全文如下:
开基守业,必勤政为先,趋事赴功,非信诚必责,传不云乎?国之大业在祀于社稷之神,然后兴师。当祭之时,毕则有受胙之礼,其受之时必思神洋洋乎在其上而穆穆然,或左而或右,委心敬慎而受之则祥,故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所以成肃公受胙之时,起慢神不恭之貌,因代秦而卒。是以知敬者必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于斯祀神之道,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朕观古人之敬神也,若是其验,祸福亦若是,斯可谓无神而不信乎?可谓佞神而祈福乎?二者皆不可,惟敬之以礼而已。朕设神乐观,备乐以享上下神祇,所以拨钱粮若干,以供乐生,非仿前代帝王求长生之法而施之,然长生之道世有之,不过修心清净脱离幻化,速疾去来使无艰阻,是其机也。於戏,昔殷周之父老何存?汉唐之耆宿安在?果长生之道乎?朕设神乐观以备乐,碑之于观以示后世,其观主不洁、乐生不精、赡生不足,以此观之,不但君不勤于祀事,其朝臣观主必也亦然。若君勤于祀事,朝臣观主无一体之敬,则国有常宪,故兹勒石,想宜知悉。
朱元璋因道士“务为清净”而用其祭祀,设神乐观为国家祭祀的专署,掌管祭祀的仪式和音乐等。朱元璋之所以设神乐观,并非出于崇奉道教和追求长生的个人喜好,实为利用道教的祭祀功能,重建国家祭祀体系。神乐观的职责在于“备乐以享上下神祗”,以敬天礼神的国家祭祀礼仪强化君权神授,并体现君王安和生民的政治作为。实际上,朱元璋建立神乐观的深意并不在道士的“离俗出尘”和“清心寡欲”,只不过是利用正一道士精通祭祀、乐舞等技能而特为采用,以神道设教,重建国家祭典。
洪武初,神乐观为从六品衙门,置提点一名,从六品,知观一名,从九品。虽然神乐观的提点、知观并乐舞生仍用道士为之,但与道录司并无统属关系,并享有国家的正式俸禄及日常供用等,故此在严格意义上说,神乐观已经不是普通的道教宫观或者道司衙门,而是国家官僚机构。神乐观的提点、知观等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道官,而是国家的正式官僚,他们虽然身份上仍是道士,但待遇却不同于道录司官。神乐观的提点、知观以至乐舞生,不仅如普通文官一样领取国家俸禄,还可以按照正常的吏部升迁渠道升为礼部或太常寺的官员。清乾隆时,改“神乐观”为“神乐署”,改“神乐观提点”为“神乐署署正”,“左右知观”为“左右署丞”,更能够表明神乐观具有国家正式官僚机构的性质。
南京神乐观由朱元璋于洪武十二年敕建,洪武《京城图志》记载:神乐观“在正阳门外大祀坛西,国朝新建,以居高道为乐舞生者,大祭祀俾之”。《金陵玄观志》则详细介绍了神乐观的来历、规模等:
(神乐观) 在都城外天坛西东城地,去洪武门一里许。国初举郊庙之祀合用大乐,乃就坛近地设观,选乐舞生习教,名神乐观。皇舆既北,郊庙于京师,观所存止祀先师孔子。岁大祭,奉常先日集宗伯官寮至观试乐,朱干绛节白羽黄冠犹列两阶而陈九奏焉。其地出正阳门迤逦在望,古木松荫夹道,远带钟山之麓,近连飨帝之宫,门临平野,地绕长河,广术修廊,尊严壮丽,诸旁殿厅事复森列齐肃。有亭曰醴泉,文皇在观结坛时溢出。额设提点一员、知观一员,领观事。凡太常所属祠庙皆附观,曰龙江天妃宫、北极真武庙、都城隍庙、祠山广惠庙、五显灵顺庙、驯象街五显庙、玄真观、黄鹿观、天王庙、玄帝庙。
神乐观内建有楼阁殿宇、办公场所以及廊房、道士居室等。《金陵玄观志》还详细介绍了观内建筑的名称、规模:
殿堂山门三楹, 两边角门各四楹,高真大殿五楹,两边画廊各十七楹,殿外两边祠堂共七楹,会食堂七楹,醴泉大门三楹,铜云板房三楹,仓房并内公廨厅共十三楹,东岳殿散楹,两廊、十王廊房各六楹,后住房五楹,提点公廨三楹,住房七楹,道院一百四十七房······基址四里,东至天地坛,南至官河,西至山川坛,北至城河。
神乐观不仅是祭祀演习乐舞之所,也是南京著名道教宫观之一,同朝天宫样,管领都城祠庙,太常寺所属的十座祠庙皆属之。观内有澧泉井,永乐四年(1406年)冬十一月,天降甘露,醴泉出,神乐观道士(提点)周原真进奉泉水于永乐皇帝,皇帝以醴泉水献于奉先殿和孝陵,并赏赐群臣。群臣请求在泉水之侧建碑,故名“醴泉碑”。《明会要》卷六十八记载:永乐四年十一月“己巳,甘露降孝陵松柏,醴泉出神乐观,荐之太庙,赐百官”。康熙《上元县志》记载:醴泉“在神乐观,明永乐初,醴泉涌出,敕右庶子胡广撰文”。永乐中都城北迁后,南京神乐观仍设,归南京太常寺管辖,又令户部广西清吏司带管。正统十四年(1449年)五月,赐道藏于观;弘治元年(1488年)四月,“南京神乐观火”,正德中重修;嘉靖二年(1523年)三月,“南京神乐观火,御制圣旨、碑文二道皆毁”,后再次重修。
南京神乐观的职能及管理
洪武初,神乐观置提点一名,从六品;知观一名,从九品。《金陵玄观志》载朱元璋所撰《神乐观提点敕》云:
朕设神乐观,备五音,奉上下神祇。其敕居观者,皆慕仙之士。其仙之教也,或云始广成子,流传至汉,曰道士。凡此者,多孤处云居,栖岩屋树,是则宜其修也。晨昏目心,以去玄览宵昼仰观俯察,以涤宿世之冤愆,措今生之善行。俄尔有知,则倏然忽然,蹑云衢而神游八极,往无不达,交无不接。如此者安得不与神通?故有飞神谒帝,直谓人词者,斯可谓修之至也。今见修道士某,虽未若此,其志已处清虚,特命职格神郎五音都提点正一仙官,领神乐观事。尔中书吏部如敕施行,谕往。钦哉!
又有《神乐观知观敕》云:
朕闻轩辕时,崆峒有修者,其教独善其身而已,效之者往往。逮至汉天师张道陵,致神倏忽,飞符役剑,转斗移星,其斡旋造化,人莫知其然。今之道士,祖而效之,虽未若是,人皆清净。斯可职而奉神,彼得乐于修炼者也。神乐观已命正官,掌领观事,尚缺分理者,部诸乐生,以听陈举。今见修道士某,可授清净五音知神乐观事。尔中书吏部如敕施行,使往。钦哉!
洪武十五年(1382年)五月,礼部尚书刘仲质言:“神乐观职掌乐舞以备大祀天地神祗及宗庙社稷之祭,与道录司无相统属,本观提点秩从六品,知观从九品,今道录司已为正六品,宜改升提点亦正六品,知观从八品,凡遇朝会,提点列于僧录左善世之下,道录左正一之上。从之”。如此一来,神乐观自从六品衙门升为正六品衙门,与道录司平级,神乐观提点品级与道录司左、右正一同,知观品级与道录司左、右玄义同,但规定在朝会时的排序,神乐观提点在道录司左正一之前,知观更在左、右玄义之上,实际上表明神乐观在国家政治中具有更重要的地位。
据《太常续考》记载,神乐观额设乐舞生六百名,其中乐舞生分乐生和舞生,舞生又分文舞生、武舞生。“洪武初,命选道童为乐舞生,后以古制,文武生俱用公卿子弟;乃令乐生用道童,文舞生于教官学生内,武舞生于军职舍人内选用。”“内选声音洪亮、礼度娴熟者,分为典仪、通赞、掌乐、教师。”《大明会典》卷二百二十六记载,洪武十二年,“置神乐观设提点、知观,专管乐舞生,以供祀事,属之太常寺云;凡乐舞生,洪武初选用道童,后乐生用道童,舞生以军民俊秀子弟为之”。洪武十三年(1380年),“诏公侯及诸武臣子弟习乐舞之事,又令礼部拣选乐舞生,有过失病者放归为民;凡各坛乐舞生,洪武初命选道童为乐舞生,额设六百名,专备大祀宗庙社稷山川孔子及各山陵供祀之用”。洪武十二年, “诏神乐观道士许养徒弟,其余庵观不许”。《明会要》卷二十一记载,洪武十二年十二月,“神乐观成,以乐舞生居之,命道士周元初领观事”。洪武十三年四月,上谕礼臣曰:“乐舞者所以享神而致感格,不宜授以非人,诸乐舞生若有过及疾病者,即宜遣归,选择代之。”十一月,“诏公侯及诸武臣子弟凡百一十九人,习乐舞以供祀事”。 《大明会典》卷五记载:“凡太常寺官协律郎司乐,以掌乐教师、执事、乐舞生选补;天地山川坛并各陵祠祭署奉祀,祀丞以乐舞生选补;神乐观提点知观于奉祀祀丞内选补,俱从礼部选定,送部奏除,其曾经问罪者不许。”同书卷二百八记载:“凡南京神乐观乐、舞生合用柴薪,本部于南京司礼监关填勘合,行龙江抽分竹木局关支。”
神乐观并不只是提供乐舞服务,它在国家祭祀礼仪中扮演了多方面的重要角色。《大明会典》记载,举凡圜丘、方泽、祈谷、朝日、夕月、星宿、太庙、社稷、先农、先师孔子等坛庙祭祀,均由神乐观乐舞生及乐舞生出身的太常寺协律郎、赞礼郎担任执事。如在郊祀活动的迎神、奠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赐福胙、彻馔、送神和望燎过程中,来自或出身于神乐观的人员达408人,其中有举麾协律郎1人,乐舞生72人,文武舞生132人,典仪、传赞、通赞等执事123人,烧香68人,点烛12人。典仪、内赞承担仪式的“导演”职责,负责引导整个礼仪;乐舞生在各个仪节奏乐;文武舞生在“三献礼”(初献、亚献、终献)中表演文武舞蹈。可以说,整个郊祀大典是在神乐观道士的引导和配合下完成的。当然在不同等级的祭祀中,神乐观参与人员的数量与分工有所区别。
洪武年间,朝廷多次派遣南京神乐观祭祀山川河岳。明人查志隆《岱史》卷七记载: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遣神乐观道士乐本然、国子监生王济祭曰:“昔者元运将终,英雄并起,民患兵殃,时予亦与群雄并驱,辑兵保民,上帝默相,山川受命效灵,所在必克,转战五年余,方乃兵偃民息,众乐生生之计,天下太平二十八年矣。今洪武乙亥四月间,广西布政司报蛮夷酋长龙州赵宗寿、奉议州黄世铁不循治化,负国殃民,兵兴之事,本重既行,不敢不告,所以告者,兵行十万,各离父母妻子,途间饥饱劳逸,山岚瘴气,患者有之,此兵行之难。兵入其境,良民受害,且大军所过,荆棘不生,民惊且疑,未有不伤者也,此其所以告也;但欲瘴疠之方化烟岚为清凉之气,俾殄渠魁,良民安业,军士速回,各得完聚,以养父母,是其祷也。然予未敢轻告上帝,惟神鉴之,为予转达,谨告。”
洪武三十年(1397年),遣神乐观道士朱铎如、监生高翥祭曰:“昔元末兵争伤生者众,予荷皇天眷命,岳镇海渎山川效灵,诸将用命,偃兵息民,今三十年矣。兵燹之余,民方安定,迩来西南戍守诸将不能昭布仁威,但知肥己虐人,致令诸夷苗民困窘,而奋怒攻屯戍,致伤戍守善民者。予非敢用兵,由是不得已指挥诸将帅兵进讨。然山川险远,彼方草木茂盛,烟岚云雾蓊郁之气吞吐呼吸,则人多疾疫。此行人众各辞祖父母、父母、妻子,涉险远以靖边夷,以安中夏,万冀神灵转达,上帝赐清凉之气以消烟岚,早定诸夷,速归营垒,得奉祖父母、父母、眷属团圆,是其祷也。今年九月二十六日兵行,特遣人专香帛牲醴,先诣神所,谨告,尚飨。”
永乐迁都后的南京神乐观
迁都北京后,南京神乐观依旧得以保留,但由于郊祀的场所已移往北京天坛,其重要性明显下降。明代后期,南京神乐观周围商贾云集,热闹繁盛。南京神乐观也褪去了皇家禁地的神秘色彩,融入世俗生活,成为人们旅游休闲的场所。万历时,还被列入“金陵四十景”。明朝灭亡后,神乐观改建为真武大帝行宫,供奉道教“真武大帝”。它也成为一些达官贵人避暑享乐的仙境,被美称为“神乐仙都”。
自清代中叶起,神乐观日渐走向衰微。康熙《江宁县志》卷五记载:“神乐观在城外天坛西东城地,去洪武门一里许,明初举郊庙之祀,合用大乐,乃就坛近地设观,选乐舞生习教其中,名‘神乐观’······国朝以来,前典俱废,坛谴已芜,殿宇就毁,非复旧观矣。”
乾隆《上元县志》卷十二记载:“神乐观今改真武行宫,在洪武门外天坛西,明初举郊庙之祀,合用大乐,乃就坛近地设观,选乐舞生习教其中,名‘神乐观’。成祖在观结坛,醴泉溢出,因建醴泉亭,庶子胡广奉 撰《瑞应醴泉碑记》。后迁都北京,观中乐舞止祀先师孔子,国初仍之。雍正中,府学添置乐舞生,观中乐遂废。”道光《上元县志》卷十二记载:“迁都北京,观中乐舞遂止,只备孝陵及南雍春秋之祀,国初仍之。雍正中,府学添置乐舞生,观中乐遂废,其道士皆散处城之内外,如小桃源东岳庙、北门桥文昌祠、不二庵一拂祠、石观音庵、石城祠、谢公祠,诸处皆其宗派也。然每岁孝陵祭祀及有大祭,仍观中道士司乐。”至清末时,有着四五百年历史的神乐观已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如今神乐观旧址差不多已经全部被现代建筑所覆盖,只剩下“观门口”等地名,不时让人想起其过去的辉煌。
作者:胡梦飞
来源:《寻根》2025年第3期
选稿:贺雨婷
编辑:欧阳莉艳
校对:汪依婷
审订:宋柄燃
责编:杜佳玲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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