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第四届文化艺术节新创小品专场《马上有戏》以三台原创小品——《温柔喷雾剂》《两个女婿》《新三打白骨精》,为观众呈现了一幅当代新疆喜剧创作的鲜活图景。从舞台呈现到艺术风格,从人物塑造到美学追求,这场演出既延续了相声小品“说学逗唱”的艺术传统,又在题材选择、叙事结构和表现形式上展现出与时俱进的创新意识。喜剧、幽默、笑,乃至审丑而不是丑本身,是美的一纸两面,是美的反向性打开。《马上有戏》正是以这种“反向性打开”的方式,在笑声中触及当代人的情感困境与社会议题,实现了喜剧艺术的审美价值与社会功能的双重表达。

一、舞台呈现:现代性与地域性的有机融合

从现场舞台的布置中,我们可以看出《马上有戏》的舞台设计呈现出鲜明的现代都市美学特征。舞台背景以城市天际线为视觉主体,高楼大厦的剪影与LED屏幕上的雪山风光形成呼应,既展现了新疆现代化建设的成就,又保留了地域文化的独特标识。这种都市与自然的双重意象,为小品的叙事提供了恰当的时空语境,无论是《两个女婿》中女儿在城市购置的单身独栋公寓,还是《温柔喷雾剂》里夫妻日常生活的家居场景,都在这一舞台框架下获得了真实感与代入感。

舞台布景的细节处理同样值得称道。《两个女婿》中的客厅场景布置精致,沙发、茶几、装饰画等道具的摆放既符合生活逻辑,又为演员的表演提供了充足的活动空间。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到,演员在舞台上的走位流畅自然,三人之间的空间关系随着剧情推进而不断变化,形成了丰富的视觉层次。这种写实与写意的舞台美学,既满足了小品贴近生活的基本要求,又通过适度的艺术加工提升了观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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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马上有戏》剧照 韩明德摄

值得注意的是,舞台灯光的运用在三个小品中呈现出不同的情感基调。《两个女婿》以暖色调为主,营造出家庭聚会的温馨氛围;《新三打白骨精》则通过冷色调与快速切换的光效,强化了职场讽刺的荒诞感;《温柔喷雾剂》在“喷雾”前后的光影变化中,巧妙地外化了人物心理的转变。这种灯光语言的精细化处理,体现了创作团队对舞台艺术的整体把控能力。

二、风格探索:从“误会喜剧”到“温情现实主义”

《马上有戏》的三个小品在风格上呈现出既有共性又各具特色的艺术面貌。从宏观上看,三台作品都遵循了相声小品“笑话思维”的美学原则,即“言不可言之言,嬉笑之中蕴乎理,诙谐之中寓乎道”。但在具体的喜剧手法上,它们又各有侧重,形成了丰富的风格层次。

《两个女婿》是一部典型的“误会喜剧”。女儿为应付母亲催婚而在网上“租男友”,物业维修工被误认为“阿里巴巴”男友,两个“男友”同时登场的尴尬局面,这些情节设置充分运用了“从逆反入手”的喜剧技巧,通过信息不对称制造笑料。然而,作品并未停留在单纯的搞笑层面,而是在误会解除后转向温情叙事。当女儿说出:“我拼尽全力也活不成你期望的样子”时,当母亲拿出记录女儿成长点滴的笔记本时,喜剧的底色中浮现出代际沟通的真诚与和解。这种“喜头悲尾”的结构,正是强调小品离不开的笑的多义性和复杂性的体现。笑可以是健康的、快乐的,也可以是带着眼泪的、发人深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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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马上有戏》剧照 韩明德摄

《新三打白骨精》则展现了更为先锋的喜剧风格。作品将《西游记》的经典故事移植到现代职场语境中,“取经项目”“KPI考核”“团队管理”等元素的加入,使古老的神话故事焕发出强烈的现实讽刺意味。白骨精不再是单纯的反派妖怪,而是一个渴望被看见的职场新人;唐僧师徒的矛盾也不再是简单的“人妖之辨”,而是演变为职场信任危机与沟通障碍。这种“穿越和混搭式”的创作手法,是对当下“躺平”“内卷”等社会热点的强烈回应。

《温柔喷雾剂》则是一部充满生活智慧的轻喜剧。丈夫试图用“温柔喷雾剂”改变妻子的暴躁脾气,却在“温柔”的假象中逐渐迷失自我。作品通过夸张的情节设置,探讨了夫妻关系中的权力博弈与真实沟通的重要性。当真相揭晓,妻子说出“平时我对你严格,不是我刻薄,是我想让这个家更好一些”时,喜剧的内核再次指向了理解与包容。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正是小品艺术“接地气优势和高度贴近生活的艺术个性”的生动体现。

三、美学追求:语言、人物与结构的精心锻造

学者向云驹在《关于相声与小品的若干美学问题》一文中指出:“语言、人物和结构是喜剧小品创作的三个关键要素,三者相互支撑,缺一不可。”《马上有戏》的三个小品在这三个维度上都展现出较高的艺术水准。

语言层面,三台作品都注重台词的“一箭几雕”功能。以《两个女婿》为例,母亲将“阿里巴巴物业”误解为“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谐音梗,既制造了即时笑料,又暗示了代际之间的认知鸿沟;“是骡子是马,今晚就得拉出来溜溜”的俗语运用,既符合人物身份,又推动了情节发展。《新三打白骨精》中的职场黑话,“压进度”“KPI”“画饼”,在古今语境的碰撞中产生出强烈的喜剧张力。《温柔喷雾剂》中丈夫“把十几年丢掉的麦子全部要回来”的夸张表述,则将人物的心理活动外化为可感知的语言形象。这些台词设计既避免了网络流行语的滥用,又保持了语言的鲜活与生动,体现了创作者对有声语言与肢体表演巧妙配合的追求。

人物层面,三个小品都塑造了具有鲜明个性又符合生活逻辑的角色。《两个女婿》中的母亲杨春霞,既有传统家长的威严与操心,又有与时俱进的幽默感,例如“风情万种的老妈”的自我定位,其性格的丰富性避免了“催婚家长”这一形象的扁平化。《新三打白骨精》中的白骨精,从一个“抗揍”的职场菜鸟成长为拥有“属于自己的作品”的独立个体,其人物弧线清晰可见。《温柔喷雾剂》中的妻子,暴躁外表下隐藏着对家庭的责任感,这种“外冷内热”的性格设计使人物更具真实感。符合喜剧小品人物塑造要扎根生活土壤,保留人性真实,要有成长变化的特征。

结构层面,三个小品都体现了“合理性、巧妙性、唯一性”的创作追求。《两个女婿》采用经典的误会、冲突、再和解三段式结构,但在“比武招亲”的环节中加入了“斗地主”式的证书比拼,使传统结构焕发出新意。《新三打白骨精》以“人生如戏”的主题贯穿全剧,通过多次反转与元叙事手法,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有机统一。《温柔喷雾剂》则以“喷雾”为转折点,前后对比鲜明,在有限的时空内完成了人物关系的戏剧性转变。这种结构的精心设计,使三个小品在保持喜剧节奏的同时,也获得了情感的深度与思想的厚度。

四、时代价值:在笑声中抵达人文关怀

《马上有戏》的三个小品虽然题材各异,但都指向了当代人普遍面临的精神困境与情感需求。《两个女婿》触及代际沟通的难题,《新三打白骨精》反思职场文化的异化,《温柔喷雾剂》探讨亲密关系的真谛。这些议题的选择,体现了创作者“欢乐着人民的欢乐,忧患着人民的忧患”的社会责任感。更为重要的是,三个小品都在笑声中传递着积极的价值取向。《两个女婿》最终落脚于“女儿是花,我就是托着花的盆”的亲情理解;《新三打白骨精》以“有梦想就别放弃”的励志话语鼓舞人心;《温柔喷雾剂》则在夫妻和解中彰显了“多一点担待,少些计较”的生活智慧。这种“笑中带暖”的美学风格,既避免了“娱乐至死”的虚无,又超越了生硬说教的窠臼,实现了喜剧艺术的社会功能与审美价值的统一。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马上有戏》专场也是新疆文艺创作“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实践。三个小品的演员构成、题材选择、语言风格都体现了多民族文化的交流融合。《两个女婿》中“吐鲁番的小番茄”“喀什的朝天椒”等地域元素的运用;《新三打白骨精》中“人生如戏”的哲学思考;《温柔喷雾剂》中对普通家庭生活的细腻描摹。这些内容的呈现,既展现了新疆文化的多元性,又彰显了中华文化的整体性,为构建各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贡献了文艺力量。

如果说幽默是一个民族战胜苦难、生生不息的文化密码,那么相声和小品承担的就是丰满中华民族幽默性格的使命。《马上有戏》以其独特的艺术实践,为这一使命的完成贡献了新疆力量。期待未来的新疆小品创作能够继续保持这种“马上有戏”的创作热情与艺术追求,在笑声中记录时代、温暖人心、传递力量。

(中国日报新疆记者站 编辑:毛卫华 通讯员:韩明德 聂楠)

韩明德 新疆大学2025级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聂楠 新疆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副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视听艺术专委会秘书长

来源:中国日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