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的核心是什么呢?是让孩子们体会到古文的音乐性。那些长短句的交错,那些虚字的妙用,那些节奏的变化。小朋友们有可能对晦涩的内容感觉到距离,但是这种朗朗上口会让他们更喜欢古文,这种音乐性恰恰是让古文变得亲近的一个最重要的抓手。你想,为什么小朋友们爱背诗呢?他们未必真的了解诗中的内容,但是那种朗朗上口的节奏感,那可是刻在我们的 DNA 里边的。当我们理解了古文当中的音乐性,也更容易和古文亲近。

咱们还是从《前赤壁赋》说起。文章开头有这么一句:“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这句话看起来很普通,但是王鼎钧先生指出了一个很多人都忽略的细节:这句话里有三个虚字,如果没有这三个虚字,意义相同,有了这三个虚字,节奏不同。什么意思呢?王鼎钧先生让我们比较一下。如果写成“壬戌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赤壁下”,节奏比较急促,好像有时间压力,赶着要去做什么事。但秋夜游江是一件从容潇洒的行为,所以要写成“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节奏比较舒缓,和游江的心情相应。你看,这就是虚字的妙用。它们看起来没什么意思,其实它们就像音乐里的休止符和延长符号,能改变整个句子的节奏和感觉。

王鼎钧先生说,文章有节奏,这篇《前赤壁赋》是最好的范例。节奏是音乐术语,指声音的长、短,高、低,快、慢,轻、重。纯粹就形式而言,一首乐曲是声音在这八种变化之间的组合。我们的语言文字也有声音,每个字、每个词的声音也有长、短,高、低,快、慢,轻、重之不同,作家修辞造句,纯粹就形式而言,很像音乐家作曲,因此也有节奏的要求。

咱们再看一个更精彩的例子。《前赤壁赋》里写箫声,用了一连串的比喻:“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你看这些句子的节奏变化。“如怨、如慕”是两个字一节,“如泣、如诉”也是两个字一节,读起来很急促,就像箫声的抑扬顿挫。“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是四个字一节,节奏又放缓了。“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又是长句,节奏更慢了。而且,“呜”“慕”“诉”“缕”“妇”,这些字的音都很低沉呜咽,和箫声的悲凉正好相配。

王鼎钧先生说,苏东坡做到了形式和内容完全融合,今天白话文学的作家仍要追求这样的境界。这就是古文的音乐性:不只是意思的表达,更是声音的组合。每个字、每个词、每个句子,都像音符一样,组成一首美妙的乐曲。通过这样的分析,孩子们就能感受到古文的音乐性。他们会发现:原来古文读起来这么有韵律,这么有节奏。那些长长短短的句子,那些看似无用的虚字,其实都在为文章的音乐性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