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四百秋,一朝崩裂鬼神愁。 何进召虎开新劫,董卓燃天覆九州。 义士血凝虎牢月,奸雄魂断郿坞楼。 莫道恶亡天下定,乱根已种万民忧。
洛阳喋血

汉灵帝驾崩那夜,何进在府中来回踱了二百三十七步。

这是后来他府上一个老仆数出来的。老仆跪在廊下,听见大将军的靴底碾过青砖,沙沙作响,像钝刀割肉。他伺候何进十二年,从未见过主人如此焦躁。那夜洛阳起了风,宫檐上的铁马叮当乱撞,远处隐约传来哭丧之声——皇帝的丧钟还没敲满三巡,宫里宫外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何进停下来的时候,袁绍已经在他面前站了半个时辰。

“宦官之祸,自冲帝以来已有三十年。”袁绍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道算学题,“如今大将军手握天下兵权,若不借此机会尽除阉党,后患无穷。”

何进看着这个出身四世三公的年轻人。袁绍生得仪表堂堂,说话时永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何进信他。何进信很多人——信袁绍,信曹操,信那些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名士们。他一个屠户出身的人,靠着妹妹的裙带爬到大将军的位置,骨子里对那些世家子弟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崇拜。

可他忘了,屠户的刀是用来杀猪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太后不肯。”何进的声音发干,“她念着当年宦官们替她在先帝面前说好话的恩情,死活不允。”

袁绍笑了。那笑容温和,像春天里吹过洛阳城头的第一缕风。

“这有何难?召四方猛将入京,胁迫太后。她一个妇人,见大军压境,自然就松口了。”

何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正要开口,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乱天下者,必进也。”

说话的是曹操。何进转过头,看见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杯茶——那茶已经不烫了。他目光如钉子般扎在袁绍脸上。

“宦官之祸,古今皆有。”曹操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治他们,诛其首恶即可。何必召外兵?事情一旦走漏,必有大祸。”

何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曹操是什么身份?宦官养子的后人,在这满堂名士面前哪有说话的份儿?

“此小儿之见。”何进说,“我意已决。”

曹操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茶水烫红的手指——那茶确实太烫了,可他竟浑然不觉,直到此刻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他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还知道什么叫疼。

——这是曹操第一次说那句话。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说出来了,就会有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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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令发出的第三天,董卓的西凉军动了。

何进不知道的是,在他下令召外兵之前,袁绍已经暗中命人四处散布消息:大将军要尽诛宦官。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洛阳的每一条巷子。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宦官们开始瑟瑟发抖,开始磨刀,开始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张让——十常侍之首——在何进入宫的前一夜,对他的心腹们说了一句话:“何进要来杀我们了。是先死,还是先杀?”

没有一个人犹豫。

那天是八月戊辰日。

何进穿着朝服,跨进宫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宫墙上的露水还没干,顺着砖缝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黑色水痕。何进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忽然停下来。身后的侍从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

“什么味道?”何进皱了皱鼻子。

那是铁锈的味道。不,不是铁锈——是血。新鲜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宫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张让从门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东西。何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朝服上多了一个窟窿,红色的东西正从那里往外涌。他想伸手去捂,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我……是外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让没有回答。第二刀落下来的时候,何进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到门槛,终于停下。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消息传出宫墙的时候,袁绍正在吃早饭。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身边的袁术说:“动手。”

那一天,洛阳城成了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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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下令关闭北宫门,勒兵搜捕宦官,不分老少,见一个杀一个。有人无须,也被当作宦官拖出来砍了,直到自己脱下裤子验明正身的,才得以免死。可大多数人来不及证明自己是谁,刀已经落了下来。两千颗头颅在一天之内落地,血水顺着宫门的台阶往下淌,汇入排水沟,流进洛水的时候,整条河都泛着暗红。

小皇帝刘辩被宦官们裹挟着从宫里的狗洞爬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他只有十三岁,吓得浑身发抖,尿顺着裤腿往下淌,浸湿了龙靴。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走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却像淬过火的铁,又硬又冷。

他们的衣袍被荆棘撕烂,脸上全是泥,像两个逃荒的农家孩子。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们撞上了一支军队。

那支军队的旗号上写着一个字:董。

那个西凉莽夫,正带着他的人马,向洛阳城步步逼近。皇帝落到了他手里,这座百年帝都,还能保住几分安宁?且看下篇:董卓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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