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的苏州,日本宪兵队的院子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
谁也不会想到,这碗面会成为“76号第一杀手”吴四宝的催命符。
他出身寒微,却一路攀爬至权势顶峰,一生无恶不作,最后却因为一碗面条送命。
吴四宝是如何发迹的?他又为何会因为一碗面条送命?
吴四宝原籍江苏南通,家境寒微,父亲吴老汉拖家带口来到上海,在公共租界成都路边支起一个老虎灶,靠卖开水、冲茶水维持生计。
那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洋行、舞厅、赌馆与贫民窟犬牙交错,白天人声鼎沸,夜里灯红酒绿。
吴老汉守着一口炉子,热气腾腾地熬着生活,可来往的地痞流氓却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有人喝完茶水转身就走,有人干脆把铜板往桌上一扔,说一句“记账”,便扬长而去。
若吴老汉多说一句,换来的往往是一巴掌,或是一顿拳脚。
瘦弱的老人被推倒在地,茶壶滚烫的水泼了一地,围观的人或冷笑,或假装没看见。
年幼的吴四宝站在一旁,眼睛瞪得通红,拳头攥得发白,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人不敢再欺负自己,更不敢欺负家人。
少年时期的吴四宝早早混迹街头,在跑马厅牵马、给人做杂工、后来又当上司机,哪里有活儿就往哪里去。
他身材高大,骨架粗壮,脾气也随着身板一同见长,遇事不肯退让,拳头说话比嘴巴更快。
当司机时,他接触到了舞厅老板高鑫宝,那是个出入豪华场所、身后常跟着马仔的人物,举手投足间带着江湖气。
高鑫宝赏识他敢打敢拼,几番接触后收为门下,吴四宝拜他为“先生”,也算在流氓圈里递上了半张帖子。
从那一刻起,他真正踏入青帮的门槛,青帮在上海滩根深叶茂,帮派之间明争暗斗,地盘、生意、人脉,样样都要拼命抢。
吴四宝年轻气盛,又不怕流血,很快在一次次冲突中打出名头,他学着修枪、试枪,枪法愈发精准,打靶时十发九中。
就在此时,妻子与人私通的风声传入耳中,他暴怒之下竟开枪将情夫射杀。
背上人命官司的他,只得带着女儿远走他乡,投奔军阀部队,在张宗昌、白崇禧麾下辗转数年。
几年后,他带着一身戎马气息重返上海,把目光投向青帮大佬季云卿。
季云卿是个老江湖,心狠手辣,仇家不少,对身边人要求极高,吴四宝凭着一股狠劲和枪法本事,渐渐被看中。
一次帮派冲突中,洪帮派人潜入季公馆行刺,吴四宝早已埋伏在暗处。
枪声骤起,他动作迅疾,子弹接连射出,敌人尚未反应便倒在血泊之中。
从那以后,“神枪手”的名号在圈子里传开,季云卿对他刮目相看,不仅提拔重用,更将养女佘爱珍许配给他。
婚后,他住进法租界的石库门里弄,出入有徒众随行,腰间配枪,气势逼人。
季云卿投靠汪伪政权后,与李士群往来日密,李士群出身复杂,心思深沉,急需一批敢下手、下得狠手的亡命之徒为自己卖命。
一次饭局上,季云卿提起吴四宝,说此人枪法奇准,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李士群听后只是点头,目光却透出一丝兴趣。
几日后,吴四宝带着三十余名心腹徒众,走进了76号的大门。
从那一刻起,吴四宝的身份发生了质变,他不再只是青帮里的打手,而是披上了“特工”的外衣,成为汪伪政权手中的刀。
李士群很快以吴四宝带来的徒众为基础,成立警卫大队,后来扩编为警卫总队,由吴四宝担任要职。
名义上是警卫,实际上凡是需要动枪、动刀、动炸药的活儿,名单一旦下达,吴四宝便亲自挑人执行。
起初,76号的暗杀行动并不顺利,派出去的杀手屡屡失手,甚至有人半途而逃。
李士群心中不悦,将任务交到吴四宝手中,吴四宝接过名单,连夜布置,路线、时间、退路一一盘算清楚。
行动那晚,他亲自带队,子弹射出,目标倒地,干净利落,没有留下多余痕迹。
从此之后,“吴四宝出马”几乎等同于“必死无疑”。
最令人发指的,是江苏农民银行宿舍枪杀案,那天夜里,宿舍楼里灯光昏黄,职员们刚刚入睡。
吴四宝带人悄然包围,机枪架好,子弹倾泻而出,窗户被打碎,墙壁被击穿,屋内哭喊声此起彼伏,却无人能逃。
事后,对外只是一纸轻描淡写的通告,可在百姓心中,那一夜却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中国银行爆炸案更是震动沪上,炸弹被悄悄安置,爆炸声在闹市区骤然响起,玻璃碎裂,烟尘冲天。
人群四散奔逃,街头一片混乱,幕后主使是谁,外界众说纷纭,但圈子里都明白,少不了吴四宝的身影。
渐渐地,76号的名声在上海滩传开,在76号内部,吴四宝也逐渐树立起威信。
李士群出入上海、南京、苏州三地,身边的警卫、司机、侍从,多半出自吴四宝一系。
当吴四宝在76号站稳脚跟后,起初,他还只是按李士群的名单办事,杀谁、抓谁、盯谁,都听命行事。
可随着行动一次次成功,名声越来越响,徒众越来越多,他开始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只是别人手里的刀,而是一股可以左右局势的力量。
上海沦陷后,秩序早已崩塌,汪伪政权需要钱,日本人需要钱,吴四宝嗅到了其中的机会。
他以76号的名义,对沪西越界筑路地带的赌场逐一“登记”,凡开张营业者,必须前来备案。
备案的背后,自然是“孝敬费”,赌场老板们心知肚明,这笔钱买的不是许可证,而是平安。
若不识相,隔三差五便会有流氓滋事,巡捕上门,甚至直接被扣上“通敌”或“资敌”的帽子带走。
吴四宝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汇报各家赌馆的“态度”,钱像流水般汇入他的口袋。
他甚至亲自安排亲信驻守几家大赌窟,抽成分红,形成长期收益。
除了赌场,他还染指毒品,凭借与日本方面的关系,他迅速打通渠道,与毒贩勾连,把鸦片和其他违禁品运入市场。
他的徒众迅速扩张,青帮旧部加上76号编制内的行动人员,人数一度多达数十上百人。
1941年春,在极司菲尔路与愚园路交界处,佘爱珍的保镖与英籍巡长发生冲突,双方拔枪对峙,街头枪声骤起。
路人四散奔逃,店铺纷纷关门,此后,数起巡捕遇袭事件接连发生,租界局势愈发动荡。
外界舆论开始质疑:76号究竟是在维持秩序,还是在制造恐怖?日本方面也逐渐感到不满。
在他们眼中,吴四宝原本只是一个好用的打手,可随着他不断扩张势力、插手利益分配,甚至在部分领域“吃独食”,局面开始失控。
尤其是赌场与毒品的利益,日本人本有自己的算盘,吴四宝却频频插足,分走不小一块蛋糕。
最致命的一步,是他竟把主意打到了日本人运送的黄金上。
那是一批从江海关运往银行的金砖,吴四宝打听到路线后,迅速布置人手,在转角处设伏。
铁甲车驶来时,他的人冲出拦截,枪口对准司机。
可日本方面早有防备,司机拔掉钥匙弃车而逃,警报骤响,眼看宪兵赶来,吴四宝只得仓促撤离。
吴四宝抢劫日本运金车失败后,日本宪兵队很快查清幕后主使,震怒不已。
那天,他被带进宪兵队的院子,昔日跟随左右的徒众都被挡在门外。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日本军官面无表情地翻着资料,一字一句地逼问。
关于金砖路线、埋伏地点、参与人员,他一概否认,神情镇定,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几日后,吴四宝被正式拘押,消息传出,有人暗中叫好,有人担心牵连,更多的人则选择观望。
76号内部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一杀手”,竟然被日本人亲手拿下,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关键时刻,李士群出面了,他带着礼物和说辞,往返于宪兵队与上层之间,表面上,他仍然把吴四宝视为心腹,为其奔走周旋。
毕竟,吴四宝曾为他挡过无数风雨,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若刀被折断,对他而言也是损失。
不久后,吴四宝被释放,出狱那天,提篮桥监狱外停满豪车,黑白两道头面人物纷纷到场。
吴四宝穿着长衫,脸色略显憔悴,却依旧昂首而立,有人上前寒暄,他只是淡淡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日本人虽然放人,却提出条件:吴四宝必须离开上海,被“安排”前往苏州居住,名义上是羁押观察,实则软禁看管。
他不得再随意插手上海事务,不得擅自行动,换言之,他的权力被抽空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没有选择。
苏州的日子看似平静,他住进一幢洋房,门外有人守着,出入需报备,佘爱珍为他奔走,却也无计可施。
1942年2月的一天,日本宪兵队邀请他前去“叙谈”,席间气氛诡异,临近结束时,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
那碗面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清汤、细面、几根葱花漂浮其上,吴四宝并未多想,端起碗来,呼噜几口下肚。
回到住处后不久,他开始腹痛,起初只是隐隐作痛,他皱着眉在屋内踱步,很快,疼痛如刀绞般袭来,腹中翻腾不止。
他弯下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呕吐、腹泻接踵而至,身体迅速脱力,四肢开始抽搐。
屋内的人慌了神,有人去喊医生,有人试图扶他坐起,他却已蜷缩成一团,呼吸急促,脸色发青。
短短数小时,那个曾经让上海滩闻风丧胆的男人,便在痛苦中断了气,死因,对外只是轻描淡写的“急症暴毙”。
一种说法认为,日本人早已动了杀心,抢金车的行为触碰了底线,留着他只是权宜之计,待风头过去,借一碗面条悄然了结,既不动声色,又可杀鸡儆猴。
另一种说法,则把矛头指向李士群,吴四宝势力过大,劣迹斑斑,早已成为各方不满的焦点。
与其等他再惹祸,不如借日本人之手除之,那场隆重的“欢迎仪式”,或许正是最后的烟幕。
真相如何,至今无人能给出定论,只是历史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
张啸林投敌后被暗杀,季云卿也难逃一死,李士群后来同样在1943年暴毙身亡,死状凄惨。
那些曾自以为聪明、在乱世中左右逢源的人,最终都没能逃过命运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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