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觉还是直觉?周围对“老”敏感的朋友好像多了起来。
这不,坐在对面的采访者,谈着谈着游离了主题,抛出下一个问题:“我们都已进入初老的年龄,你对年轻人有什么经验要传授的吗?”“这就……初老了?没感觉嘛。”我笑笑,“传授经验?我哪有资格当青年导师?”
采访者也是60后,比我还小几岁呢,却是心怀使命感的男子,努力做媒体的初衷正是教导年轻人。
回家路上,我赶紧搜“初老”——初老现象一般被认为从25岁或30岁开始,持续到35或40岁左右,是身体机能(尤其是皮肤)开始出现早期老化迹象的阶段,此其一;其二,在部分老年年龄划分体系中,“初老”指60至74岁的“年轻老年”阶段。
似乎主要讲的,是未老先衰的年轻人。又长见识了不是!我等该对号入座的,当然是“年轻老年”这档。
忽然想起忘年交李黎明。李姐姐以独具创意的编织时装名世,目前已将作品铺到了巴黎。早年,记者专访的文章里写她“年过半百”,她耿耿于怀,跟我吐槽,自己哪有那么老。我因此写了篇《成功托盘》,告诉她,有出息50岁还年轻,没出息25岁就老了。眨眼N多年过去,我都“年过半百”好久了,也没意识到老之已至呀。
说起我的忘年交,除了多次出现在拙文中的“前排的小同事”等少数几位小友,大多是年长一辈甚至两辈的。我从小欢喜“轧大道”,数十年记者生涯又有不少机会采访耄耋成功人士,价值观相近的即成忘年交。
记得写“文化人生”专栏时,我对尔冬强兄说:“侬是我这个系列采访的最年轻的一位。”后来结集出版同名书,20位名家排名依年次由长及少,领衔的是贾植芳先生。
有细心的文化记者发现,我不认识好些中老年“文二代”,但一提到其祖辈父辈却往往熟悉得很,遂戏言“你辈分好大”。
常常有人问我,和老先生打交道太多太久,会不会自己也变得老气横秋?此言差矣!人家又不跟我谈老年病痛,谈养生之道。
采访李载平先生时,这位中国DNA研究的拓荒者,身在病榻,谈的却是国际前沿科学最新的成果、“知识分子”公众号当天发表的文章,以及某一阕古典乐的风格、某一道西餐的做法;采访李子云先生时,这位阅历丰赡的文学评论家,在袅袅淡巴菰中,漫议文坛故人往事,点评时而犀利时而温婉,一如她眼中的光……
设身处地,你想想,面对这样年轻的长者,我如何才能变得老气横秋?
“你的头发……没染过?”差不多年龄却早已两鬓斑白的朋友,看着我,总有点疑惑。近视眼,没见N根白发藏在黑发里吗?虽然得自遗传,我的头发又软又黑,但自然规律势不可挡。从前每次见面,妹妹会把藏在我黑发丛中的白发捉出来、剪掉。后来有一次,理发师说:“你有白头发了,要不要剪掉?”我说:“十根以下就剪吧,超过十根就随它去。”
肉眼可见的白发、皱纹真的很可怕吗?不,长在心头的白发、皱纹才可怕,浑浑噩噩、白来这世上一趟才可怕呀!
从今往后,且静静等待我的满头黑发慢慢转成白发,想象这过程中该有个黑白相间的过渡阶段——非黑非白、亦黑亦白的美学效果,恰是我一向欢喜的高级灰。
原标题:《十日谈 | 潘真:这就初老了吗》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吴南瑶 蔡瑾
来源:作者: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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