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湖南刚解放没多久,到处都透着喜庆劲儿,老百姓们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再怕战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在长沙一个小村子里,有位70多岁的老人,名叫许子贵,每天没事就爱凑在村口,和街坊邻居一起看报纸、听消息,盼着能从这些新闻里,找到一点自己失踪20多年儿子的影子。
说起他这个儿子,许子贵就忍不住抹眼泪,他儿子叫许德华,小名五伢子,在兄弟姐妹里排行老五,当年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可惜17岁那年出门求学,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些年,有人说五伢子在外面打仗牺牲了,也有人说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许子贵一开始不信,可找了一年又一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久而久之,他也只能把这份思念压在心底,默认儿子真的不在了。
这天,许子贵又拿着一张报纸,一字一句地看,眼睛都快贴到报纸上了,看着看着,他突然顿住了,目光死死盯在报纸上一张将军的照片上,手还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这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失踪20多年的儿子五伢子!
那一刻,许子贵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什么都顾不上了,揣着报纸就往长沙市军管会跑。
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一路上走走停停,喘得不行,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儿子,我一定要找到他!好不容易跑到军管会门口,刚要往里进,就被门口的卫兵拦了下来。
卫兵一看是个头发花白、衣衫朴素的老人,连忙上前扶住他,语气客气地问:“大爷,您别急,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啊?军管会是办公的地方,不能随便进去。”
许子贵喘着粗气,拉着卫兵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同志,我……我找我儿子,我儿子在里面,我找到他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用颤抖的手指着照片上的将军,大声说道:“就是他,就是他!这就是我儿子许德华,小名五伢子,我不会认错的!”
卫兵顺着老人指的方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这张照片上的人,那是一野第二兵团的司令员许光达将军,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革命将领,怎么会是这个老人的儿子?
可看着老人一脸坚定、泪流满面的样子,卫兵又不敢怠慢,心想不管是不是,都得赶紧上报,不能耽误事。
卫兵安顿好许子贵,转身就匆匆跑进去汇报,没过多久,卫兵就出来了,态度比刚才更恭敬了,连忙扶着许子贵:“大爷,您快请进,我们领导要见您。”
接待许子贵的,是萧劲光将军,萧劲光手里拿着那张报纸,看着眼前这位年迈的老人,语气温和地问:“大爷,您再仔细看看,您确定这报纸上的人,是您的儿子吗?他叫许光达,是我们的兵团司令员,可不是普通人啊。”
许子贵凑过去,又看了一眼照片,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同志,我不会认错的,他就是我儿子许德华,五伢子。
当年他出门的时候,才17岁,眉眼和现在一模一样,就是比以前成熟了,胖了一点,有人说他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他还活着,我就知道我能找到他!”
萧劲光听了,心里也犯了嘀咕,许光达将军他认识,怎么从来没听将军说过,他原名是许德华,还有个小名五伢子?不过萧劲光做事特别严谨,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不能马虎,于是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组织,让组织帮忙核实。
没过多久,组织就传来了回复,萧劲光一看,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原来,许光达将军的原名,真的叫许德华,小名五伢子,当年为了革命事业,才改了名字。
当萧劲光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子贵的时候,老人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哭倒在地,嘴里喃喃地念着:“五伢子,我的五伢子,你还活着,你终于还活着……20多年了,你怎么不回家,怎么不给家里捎个信啊,你知道爹有多想你吗?”听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大家可能会问,许光达将军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20多年不回家,连个消息都不给家里捎?其实不是他不想家,不是他不孝,而是他身不由己,他的背后,是整个革命事业,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许光达1908年出生在湖南长沙县萝卜冲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特别难,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6岁的时候,就不得不去给地主放牛,赚点小钱补贴家用,有一次,他放牛路过村里的私塾,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就偷偷站在窗户外边听,一听就是一下午,连牛都忘了看。
他太喜欢读书了,可家里穷,根本供不起他上学,没想到,他的这份执着,被私塾里的教书先生邹希鲁看到了。
邹希鲁是清朝的进士,为人特别随和,不刻板,看到许光达这么好学,又这么可怜,就破例免费收他为学生,还经常给他讲解道理。
许光达的父亲许子贵,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看到儿子这么好学,可家里实在没能力供他,就咬了咬牙,把许光达过继给了做手艺活的大伯,这样一来,许光达才有了继续读书的机会。
许光达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学习特别刻苦,1921年,才13岁的他,就考上了长沙师范学校。
在学校里,他接触到了很多进步思想,看到了陈独秀、李大钊等人创办的杂志,也了解到了国家的危难,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要救国,要救老百姓于水火之中。
15岁那年,长沙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愤怒的事一个日本人当街开枪,打死了两个中国人,可无能的政府却不管不问。
消息传出来后,许光达气得浑身发抖,他和学校里的同学们一起,自发组织起来,上街游行请愿,一边喊口号,一边发传单,要求政府严惩凶手,把列强赶出国门。
可没想到,反动政府不仅不接受他们的请愿,还派出军警镇压,手无寸铁的学生们被打得头破血流,许光达也受了伤。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光靠请愿是没用的,只有推翻这个无能的政府,只有拿起武器,才能真正救中国。
1925年9月,在老师曹典琦的介绍下,17岁的许光达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第二年,又被组织派去黄埔军校学习炮兵专业。
在黄埔军校里,他学习特别刻苦,还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的接见,更加坚定了他跟着共产党干革命的决心。
1927年,蒋介石发动了反革命政变,到处抓捕共产党员,黄埔军校的学员们,被迫在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做选择。
很多人害怕被牵连,选择了国民党,可许光达却丝毫没有犹豫,毅然选择站在共产党这边,哪怕面对白色恐怖的威胁,他也没有退缩,之后,许光达加入了南昌起义的队伍,成为了一名排长。
在一次战斗中,他坚守阵地三天三夜,最后被炮弹炸伤,没办法,组织只能把他秘密送回老家休养。
这一去,就是三年,他走的时候太急,连给父亲打个招呼都没来得及,许子贵看到儿子回来,又惊又喜,可也特别担心,怕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催促他赶紧把婚结了。
其实,早在许光达14岁的时候,他的恩师邹希鲁,因为家里遭遇变故,就把自己的女儿邹靖华许配给了他,只是当时两人年纪小,没办婚礼。
如今两人都长大了,在许子贵的张罗下,许光达和邹靖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可谁也没想到,新婚才九天,特务就找上门来了,想要抓捕许光达。
许光达在亲戚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躲开了抓捕,被迫再次离开家,这一离开,就又是十几年,他新婚的妻子邹靖华,一等就是十年。
许光达离开后,为了不连累家人,也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许光达,寓意着“必达光明彼岸”。
他心里也想回家,也想给家里捎个信,可当时革命形势太危险,他的身份特殊,一旦消息泄露,不仅自己会有危险,还会连累家人和乡亲们,所以他只能把对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
1932年,许光达被任命为红三军25团团长,这一年夏天,国民党发动了第四次“围剿”,许光达在带领队伍突围的时候,被敌人的一颗子弹击中了胸膛,伤势特别严重。
战士们把他送到镇上的一家小医院,可这家医院特别简陋,连麻药都没有,为了取出子弹,许光达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做了开胸手术,痛得昏过去好几次,却硬是一声没吭,可手术还是没成功,之后又做了两次,也没能把子弹取出来。
贺龙将军看到许光达这么受罪,心里特别难受,强烈要求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许光达送到上海的大医院治疗。
可没想到,许光达刚到上海,行踪就被叛徒暴露了,没办法,只能再次转移,几经辗转,终于在1932年6月,到达了莫斯科,在那里,医生才成功取出了他胸膛里的子弹,那颗子弹,距离他的心脏只有10公分,可谓是九死一生。
伤势痊愈后,组织安排他在列宁国际学院学习,学习期间,许光达省吃俭用,把学校给的每个月的补助费,都通过共产国际,捐给了国内前线的战士们。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大举侵华,许光达再也坐不住了,迫切想要回到国内,投身抗日战场。
当时苏方特别欣赏他,给了他优越的待遇,希望他能留下来,可许光达丝毫没有动摇,毅然踏上了归国的路程。
1938年1月,许光达被任命为抗日军政大学的教育长,而他的妻子邹靖华,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她跟着许光达的脚步,学习进步思想,后来在父亲好友徐特立的介绍下,也来到了延安抗大学习。
当许光达在新生花名册上,看到“邹靖华”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激动得整宿睡不着觉,他不敢相信,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妻子,竟然也来到了抗大。
新生报到那天,许光达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待,当两人见面的那一刻,看着彼此熟悉又陌生的脸,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新婚夫妻,一别就是十年,终于得以团圆。
许光达从妻子口中,得知了父亲许子贵的近况,心里特别愧疚,他多想立刻回到家里,看望父亲,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一旦回去,就可能给家人带来危险,只能把这份愧疚和思念,埋在心底,继续投入到革命工作中。
时间一晃,就到了1949年,兰州战役打响前,许光达作为一野第二兵团司令员,给全体官兵做战前动员,他的讲话和照片,被刊登在了报纸上,这才有了开头,许子贵老人寻子的那一幕。
许光达得知父亲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的消息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收拾行李,带着妻儿,匆匆赶回了湖南老家。
见到父亲的那一刻,许光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爹,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让您受苦了,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许子贵扶起儿子,看着眼前已经成为将军的儿子,眼泪不停地流,却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活着,爹就心满意足了,不怪你,不怪你。”
父子俩相见,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思念,可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许光达身负重任,不能长时间待在家里,没多久,就再次告别家人,回到了部队。
1955年,新中国举行大授衔,许光达被评为大将军衔,可他得知消息后,却一点也不高兴,反而觉得自己的军衔评高了。
他说,自己在苏联养伤学习的那几年,正是中国革命最艰难的时候,可他却没能为组织做什么贡献,回来后身体也不好,经常需要人照顾,实在不配大将军衔。
于是,他一连给中央写了三封信,坚决要求降衔,还说哪怕降为上将军衔,他也心甘情愿。
毛主席看到他的信后,特别欣慰,当时还有一些人觉得自己的军衔评低了,发牢骚,而许光达却主动要求降衔,毛主席忍不住称赞道:“许光达是共产党人的明镜!”
最终,中央没有批准许光达的降衔申请,还是授予他大将军衔,可许光达依然坚持,给自己降低了一级薪金待遇。
很多人都说,许光达是一位伟大的将军,他为了革命事业,舍小家为大家,20多年不回家,不是不孝,而是他把对家人的爱,都融入到了对国家、对人民的爱之中。
他主动降衔的举动,更彰显了他的高尚品格,这样的将军,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值得我们永远尊敬。
而那位70多岁寻子的老人许子贵,他用20多年的坚守,终于等到了儿子,虽然相聚短暂,可这份父子情,这份跨越岁月的思念,也成为了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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