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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最不起眼的庶女,沈知微。

他是长公主嫡子顾宴清,战功赫赫的定北王。

全城贵女都为他痴狂,唯独我,见他就躲。

直到宫宴那晚,他将我堵在梅林,哑声问:“为何总是逃?”

我垂眸轻笑:“王爷,您身上煞气太重,我命薄,怕冲撞了。”

01

春寒料峭,长公主府的桃花宴,向来是京中盛事。

我缩在角落,看着满园贵女争奇斗艳。

她们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被簇拥的身影。

顾宴清穿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剑眉星目,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可我看见的,是他身后缭绕不散的血煞之气。

“知微,你怎么躲在这儿?”

嫡姐沈知瑶款款走来,珠翠环绕。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脸上泛起红晕:“定北王今日真俊。”

我低头捻着衣角:“姐姐说的是。”

心里却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前离席。

顾宴清朝这边瞥了一眼,我立刻转身。

02

“你去哪儿?”沈知瑶拉住我。

“头有些晕,想去透透气。”我轻声说。

她松开手,语气随意:“那快去快回,别失了礼数。”

我沿着小径往后园走。

梅林深处,有处僻静亭子。

那里远离喧嚣,最适合我这样的“病人”躲清静。

刚坐下,就听见脚步声。

“王爷,此次北境大捷,陛下定有重赏。”

是顾宴清的副将,声音粗犷。

我屏住呼吸,往柱子后缩了缩。

03

“赏赐不重要。”顾宴清的声音低沉。

“边关将士能吃饱穿暖,才是正经事。”

我悄悄探头,看见他负手而立,侧脸冷硬。

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电。

我吓得缩回柱子后,心跳如鼓。

“谁在那里?”

脚步声逼近,玄色衣角出现在视线里。

我硬着头皮走出来,垂首行礼:“臣女沈知微,见过王爷。”

“沈家二小姐?”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我始终低着头。

“为何在此?”

“臣女身子不适,来此歇息。”

04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我能感受到他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身上。

“既如此,好生歇着。”

他转身离开,步履沉稳。

我松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这人的煞气,比三年前更重了。

三年前的上元夜,我第一次见到顾宴清。

他刚结束西征回朝,骑马过长街。

我站在茶楼窗前,看见他身后黑红之气冲天。

05

那时我才十二岁,却已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能力是娘胎里带来的,祖母说,这是诅咒。

所以我从小体弱多病,鲜少出门。

嫡母说,我是沈家的累赘。

爹爹对我不闻不问,只要我不惹事。

我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隐身,学会了避开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顾宴清,是我见过煞气最重的人。

那些战死沙场的亡魂,都缠着他。

我不敢靠近,怕被牵连。

06

回到宴席,沈知瑶瞥我一眼:“怎么去这么久?”

“走得慢了些。”我坐下,端茶掩饰。

她没再追问,目光又飘向主位。

顾宴清正在与兵部尚书交谈。

他说话时神情专注,偶尔点头。

周围的贵女们,都装作不经意地望向他。

“听说陛下有意赐婚。”

“定北王都二十有三了,是该成家了。”

“不知哪位贵女有这福分。”

窃窃私语传来,我低头喝茶。

茶有些凉了,带着涩味。

07

宴席过半,长公主突然开口。

“宴清,你也该相看相看了。”

满堂寂静,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

顾宴清放下酒杯:“母亲,不急。”

“怎么不急?”长公主嗔道,“你父亲像你这般大时,你都会跑了。”

众人哄笑,他却神色不变。

“边关未定,无心家事。”

短短八字,将话题堵了回去。

长公主摇头叹息,不再多说。

沈知瑶凑近我耳边:“王爷真是心怀天下。”

我没说话,看见他眉宇间闪过一丝疲惫。

那些亡魂,日夜纠缠,他恐怕夜不能寐。

08

宴会结束,已是月上中天。

沈家的马车等候在外,我与沈知瑶同乘。

她一路都在说顾宴清,眼里有光。

“知微,你说王爷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姐姐这样的,就很好。”我顺着她说。

她红了脸,又叹气:“可王爷对谁都冷淡。”

我掀开车帘,看外面夜色。

京城的街道,灯火通明,繁华似锦。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藏在暗处。

比如我,比如顾宴清身上的煞气。

我们都活在光明背面。

09

回府后,我照例去佛堂抄经。

这是祖母定的规矩,说能为我祛病消灾。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笔尖在纸上滑动,抄的是《清净经》。

“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

可我从未清净过。

那些声音,那些影子,总在寂静时出现。

有时候是战死的士兵,有时候是枉死的百姓。

他们不伤害我,只是游荡,只是低语。

抄完十页,已是子时。

揉揉手腕,起身回房。

路过花园,听见哭声。

10

是丫鬟小莲,蹲在假山后抹泪。

“怎么了?”我走近询问。

她吓得一哆嗦,见是我,才松口气。

“二小姐,我娘病了,没钱抓药。”

“管家不肯预支月钱,说没这规矩。”

她哭得伤心,眼睛红肿。

我摸摸荷包,里面有几两碎银。

是平日里省下的。

“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她不肯接:“这怎么行……”

“人命要紧。”我将银子塞进她手里。

她跪下磕头,我扶她起来。

11

“二小姐心善,定有好报。”

“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她抹着泪跑远了。

我站在月光下,有些恍惚。

好报?我这样的人,哪敢奢求。

只要能安稳度日,就知足了。

转身回房,却看见廊下站着个人。

是沈知瑶,披着斗篷,神色复杂。

“你总是这样,对谁都好。”

“举手之劳。”我轻声说。

她走近,月光照亮她的脸。

“知微,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12

“明明胆小如鼠,却敢接济下人。”

“明明体弱多病,眼神却比谁都清醒。”

她盯着我,像要看穿什么。

我垂下眼:“姐姐说笑了。”

“罢了。”她转身,“早些歇息,三日后靖安侯府有诗会。”

“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必须去。”她回头,语气坚定。

“母亲说了,你及笄了,该多见见人。”

“说不定,能寻门好亲事。”

我心里一沉。

所谓的“好亲事”,不过是打发庶女的借口。

可我没有选择。

13

三日后,靖安侯府。

诗会设在临水的抱月阁,才子佳人云集。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沈知瑶坐在前排。

她今日精心打扮,光彩照人。

与其他贵女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口。

我知道她在等谁。

果然,顾宴清来了。

他穿了身月白长袍,少了几分肃杀。

可煞气依旧,像浓雾笼罩。

贵女们骚动起来,却又故作矜持。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男宾席。

沈知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14

诗会开始,以“春”为题。

才子们摇头晃脑,贵女们含羞带怯。

我缩在角落,假装欣赏窗外景致。

“沈二小姐不赋诗一首?”

突然有人点名,是礼部侍郎之女林婉如。

她与沈知瑶交好,此刻笑得不怀好意。

所有人都看过来,包括顾宴清。

我起身,福了福:“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何必谦虚?”林婉如不依不饶。

沈知瑶开口:“我妹妹身子弱,少读书,大家别为难她。”

这话看似解围,实是贬低。

我低头坐下,指甲掐进手心。

15

顾宴清忽然开口。

“诗以言志,强求无益。”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

林婉如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沈知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他却已转头,与身旁公子交谈。

我松口气,又觉得难堪。

这种被怜悯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这就是我的处境,早该习惯。

诗会继续,我寻了个借口离席。

走到水边的回廊,才喘过气。

阳光透过花窗,洒在青石板上。

16

“你似乎,很讨厌这种场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顾宴清站在三步外,负手而立。

“王爷。”我行礼,心跳加速。

“不必多礼。”他走近两步,“每次见你,都在躲。”

“臣女不敢。”我退后。

“是不敢,还是不愿?”他目光锐利。

我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他忽然抬手,我下意识闭眼。

却只是摘下了我发间的一片花瓣。

“怕我?”

17

我睁开眼,看见他指尖的粉色花瓣。

“王爷威仪,令人敬畏。”

“好个‘敬畏’。”他松开手,花瓣飘落。

“沈知微,你很有趣。”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我愣在原地。

有趣?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

回抱月阁的路上,我心神不宁。

沈知瑶迎面走来,脸色不虞。

“你去哪儿了?”

“透透气。”

“刚才王爷也离席了。”她盯着我,“你们碰见了?”

“只是偶遇,说了两句话。”

18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才道:“回席吧。”

我跟着她,手心微湿。

女人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诗会散时,天色将晚。

贵女们依依惜别,相约下次。

我快步上马车,想逃离这地方。

“沈二小姐。”

又是他。

我僵在车辕上,缓缓转身。

顾宴清骑马过来,居高临下。

“你的帕子掉了。”

他手里,是条素白绣梅的帕子。

19

我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冰冷,坚硬。

“多谢王爷。”

“绣工不错。”他说。

“随手绣的,不值一提。”

“梅花傲雪,倒是应景。”

他深深看我一眼,策马离去。

我攥着帕子,手心滚烫。

沈知瑶上车,脸色阴沉。

“王爷与你说了什么?”

“只是还帕子。”

“他怎知是你的帕子?”

20

我答不上来。

帕子上并无印记,只有角落绣了朵梅。

他如何认得?

马车启动,沈知瑶不再说话。

可我知道,她生气了。

回到府中,她径直去找嫡母。

我被叫到正厅,嫡母端坐上位。

“跪下。”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垂首听训。

“今日诗会,你做了什么事?”

“女儿不知。”

“不知?”嫡母冷笑,“勾引定北王,你好大的胆子!”

21

“女儿没有。”我脊背挺直,声音平静。

“还敢狡辩?”嫡母摔了茶盏。

碎片溅到我手边,划出一道血痕。

沈知瑶站在嫡母身后,眼神复杂。

“母亲,或许真是误会。”她轻声开口。

嫡母瞪她一眼:“瑶儿,你就是心太善。”

“女儿亲眼所见,”沈知瑶顿了顿,“王爷只是归还手帕。”

“归还手帕?”嫡母冷哼,“他怎不还别人的?”

我沉默,知道辩解无用。

庶女的身份,原罪。

任何与权贵的交集,都是僭越。

22

“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嫡母挥手,像驱赶苍蝇。

我叩首,起身退下。

夜色已深,祠堂阴冷。

烛火摇曳,映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我挺直跪着,膝盖刺痛。

“知微。”

是沈知瑶的声音,很轻。

她提着食盒进来,放在我面前。

“吃点东西。”

“姐姐不必如此。”

“母亲是气话,你莫放心上。”

23

我看着她,烛光中她的脸很柔和。

“姐姐不生气么?”

“气什么?”她打开食盒,端出热粥。

“气王爷与我说了话。”

她动作一顿,随即轻笑:“是有点。”

倒很坦诚。

“但我知道,王爷对你无意。”

“你是庶女,他是嫡子,云泥之别。”

她说得平淡,像陈述事实。

我接过粥碗,温热透过瓷碗传来。

“姐姐说得对。”

“所以,”她盯着我,“离他远点,对你好。”

24

我小口喝粥,胃里暖了些。

“姐姐喜欢王爷?”

她没否认,反而笑了:“京中贵女,谁不喜欢?”

“他战功赫赫,俊美无俦,家世显赫。”

“是女子,都会动心。”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可他不喜欢我,”她垂眸,“也不喜欢任何人。”

“或许王爷志不在此。”

“或许吧。”她起身,“粥喝完,早点歇息,我会求母亲明早放你出去。”

她走了,留下食盒和烛火。

我望着沈家列祖列宗,忽然想笑。

这深宅大院,像个精美的笼子。

25

天微亮时,嬷嬷来开门。

“二小姐,夫人让您回去。”

我撑着地面起身,双腿麻木。

一步步挪回小院,丫鬟春杏迎上来。

“小姐,您的膝盖……”

裙摆上,血迹斑斑。

“无碍,上点药就好。”

她扶我坐下,打水清洗。

药膏抹上,刺痛难忍。

“大小姐昨夜来了,”春杏小声说,“送了药膏,还嘱咐奴婢照顾好您。”

我望着那盒白玉膏,是上好的伤药。

沈知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26

休养三日,足不出户。

春杏说,外面在传靖安侯府诗会的事。

说我如何不知廉耻,如何勾引定北王。

“传得有鼻子有眼,”春杏愤愤,“定是那些贵女乱嚼舌根。”

“由她们去。”我翻着书,并不在意。

名声这东西,我从未有过。

第四日,嫡母召见。

“下月太后寿宴,你随瑶儿入宫。”

我愕然抬头。

太后点名要见你。”嫡母神色复杂。

“为何?”

“长公主向太后提了你。”

27

长公主?顾宴清的母亲?

我手心冒汗,有不祥的预感。

“回去准备,莫要丢了沈家的脸。”

退出正厅,我心神不宁。

太后寿宴,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我这样的身份,去那种场合,无异自取其辱。

“妹妹在担心?”沈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见她神色如常。

“姐姐可知缘由?”

“长公主说,那日诗会,对你印象颇深。”

“夸你沉静端庄,与其他贵女不同。”

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28

“妹妹真是好本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我张了张嘴,最终无言。

回到小院,春杏正在收拾衣物。

“小姐,听说宫宴要穿新衣,夫人让您去锦绣阁量尺寸。”

“不必了,穿旧衣即可。”

“那怎么行?”春杏急了,“会被笑话的。”

“谁会注意我?”我苦笑。

可嫡母的命令,不得不从。

锦绣阁是京城最好的绣庄。

老板亲自接待,量体裁衣。

“二小姐喜欢什么颜色?”

29

“素净些就好。”

“太后寿宴,穿素了怕不吉利。”

“那便淡青色吧。”

老板记录尺寸,手法娴熟。

“三日后可来试衣。”

我点头,正要离开,却听见外面喧哗。

“定北王来了!”

“天啊,真是他!”

我脚步一顿,想从后门走。

“沈二小姐。”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闭了闭眼,转身行礼。

30

顾宴清站在店中,一身墨蓝常服。

“王爷。”我垂首。

“来做衣服?”他问。

“是,太后寿宴要穿。”

“寿宴……”他若有所思,“你也要去?”

“是。”

他点头,不再说话。

气氛尴尬,我想告辞。

“那日帕子上的梅花,”他忽然开口,“绣得不错。”

我一怔,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深沉。

“可会绣竹?”

31

“会一些,但不精。”

“替我绣条帕子,可否?”

他说得随意,却惊了四座。

老板和伙计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这……于礼不合。”我低声说。

“算是谢你那日,没在长公主面前告状。”

我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桃花宴,梅林。”他提醒。

我想起来了,那日我撞见他与副将谈话。

“王爷并未做什么,何来告状一说。”

“可你看见了,”他走近一步,“我与边关将领私会。”

32

我心头一跳。

他这话,意味深长。

“臣女什么都没听见。”

“是么?”他笑了笑,很淡。

“绣帕子,就当封口费。”

说完,他转身对老板吩咐:“拿最好的料子来。”

老板连忙去取,捧来一匹月白云锦。

“用这个。”他示意。

“王爷,这太贵重了。”

“无妨,”他看向我,“三日后,我来取。”

不给拒绝的机会,他便离开了。

留下我,和一屋子探究的目光。

33

回到沈府,我魂不守舍。

春杏问了好几次,我都没回应。

月白云锦摆在桌上,光滑如水。

“这是宫里的料子,”春杏摸着布料,“小姐,王爷他……”

“莫要胡说。”我打断她。

可心里,早已乱了。

他为何要我绣帕子?

为何偏偏是竹?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三日后,锦绣阁。

我带着绣好的帕子,惴惴不安。

老板迎我进雅间:“王爷稍后就到。”

34

我坐在窗边,看外面街景。

京城繁华,人来人往。

忽然,一队人马经过,是囚车。

“那是前兵部尚书,”老板小声说,“通敌叛国,今日问斩。”

我握紧帕子,手心冒汗。

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眼神绝望。

“冤枉啊——”

嘶哑的喊声,穿透长街。

百姓指指点点,无人相信。

“听说,是定北王查出的证据。”

老板的声音,很轻。

我猛地看向他。

35

“王爷回京三月,已查办七位官员。”

“都是贪腐通敌的重罪。”

老板压低声音:“朝中人心惶惶。”

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顾宴清身上的煞气从何而来。

不只是战场,还有朝堂。

“在看什么?”

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顾宴清已站在那儿。

他换了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

“王爷。”我起身。

“坐。”他在我对面坐下。

36

老板识趣地退下,关好门。

雅间里只剩我们两人。

我拿出帕子,递过去。

“王爷要的竹。”

他接过,展开。

帕子一角,几竿青竹挺拔,旁有题字:

“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字也是你写的?”

“是,拙劣之处,王爷见谅。”

他看了许久,将帕子收好。

“绣工好,字也好。”

“谢王爷夸奖。”

“你似乎,很会藏。”

37

我心头一震。

“臣女不明白。”

“字藏锋,人也藏锋。”他看着我,“沈知微,你在怕什么?”

“怕的东西很多,”我诚实回答,“怕死,怕病,怕惹祸。”

“也怕我?”

我没回答,算是默认。

他轻笑,很轻的一声。

“怕是对的,”他说,“我本就不是良善之辈。”

“可王爷保家卫国,是英雄。”

“英雄?”他眼神冷下来,“不过是杀人如麻的屠夫。”

这话说得重,带着自嘲。

“王爷……”

38

“边关三年,我手上的人命,数以万计。”

“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说这些时,神色平静。

可我能看见,他身后黑气翻涌。

那些亡魂在咆哮,在哭泣。

“王爷,”我轻声开口,“他们不恨你。”

他猛地抬头:“什么?”

“那些死去的人,”我指着他身后,“他们只是不甘,不是恨你。”

话音落,雅间死寂。

顾宴清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你能看见?”

39

我脸色煞白。

完了,说漏嘴了。

这秘密,我守了十五年。

“我……”

“看着我。”他命令。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能看见鬼魂?”

“是。”我闭上眼,认命了。

“从何时开始?”

“出生就会。”

“为何告诉我?”

40

“因为王爷很累,”我睁开眼,“那些亡魂缠着你,夜不能寐,对吗?”

他沉默,算是默认。

“我能帮你。”

“如何帮?”

“超度他们。”

我说出这话,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宴清盯着我,许久。

“条件?”

“什么?”

“你帮我,条件是什么?”

我摇头:“没有条件,只求王爷一件事。”

“说。”

“替我保密,”我看着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点头:“好。”

41

从锦绣阁出来,我脚步虚浮。

暴露秘密的恐慌,还在心头萦绕。

可奇怪的是,也有一丝释然。

十五年,我第一次对人说出口。

不是家人,不是挚友。

而是这个全京城最危险的男人。

“小姐,您脸色不好。”春杏迎上来。

“没事,”我摇头,“回府吧。”

马车驶过街道,我掀帘回望。

锦绣阁二楼窗前,顾宴清的身影伫立。

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

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42

当夜,我梦见了战场。

尸山血海,残旗断戟。

顾宴清一身铠甲,站在尸堆上。

他身后,无数士兵的魂魄在游荡。

有的没了头颅,有的断了四肢。

他们围着他,却不近身。

“将军,带我回家……”

“娘,我想我娘……”

呜咽声,叹息声,交织成地狱的哀歌。

我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色皎洁,已是三更。

那些亡魂的执念,太深太重。

43

太后寿宴前七日,长公主府送来请柬。

“邀二小姐过府一叙。”

嬷嬷递上帖子,嫡母脸色变幻。

“只请了知微一人?”

“是,公主说,想与二小姐说说话。”

满屋寂静,所有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沈知瑶坐在嫡母身侧,指尖发白。

“母亲,女儿陪妹妹去吧。”

“公主没请你。”嫡母声音冷淡。

“可是……”

“没有可是,”嫡母看向我,“你好自为之。”

44

长公主府的气派,远超沈家。

我被引到花厅,长公主已在等候。

她年近四十,雍容华贵,眉眼与顾宴清有七分相似。

“臣女沈知微,拜见长公主。”

“免礼,坐吧。”她语气温和。

我坐下,垂首不语。

“听宴清提起你。”

我心头一跳。

“他说你沉静,与其他贵女不同。”

“王爷过誉。”

“是不是过誉,本宫自有判断。”

她放下茶盏,打量着我。

45

“你似乎,很怕宴清?”

“王爷威仪,令人敬畏。”

同样的回答,对长公主又说了一遍。

她笑了笑:“他这孩子,从小就冷。”

“五岁习武,十岁上战场,十七岁封将。”

“眼里只有家国天下,不懂儿女情长。”

我不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本宫就他一个儿子,”长公主叹息,“只盼他能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可这些年,他推了所有亲事。”

“直到前几日,他主动问起你。”

46

我猛地抬头,对上长公主探究的目光。

“他问我,沈家二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本宫说,只见过一面,看着安静。”

“他说,‘安静好,清净’。”

长公主顿了顿:“你可知他为何这样说?”

“臣女不知。”

“本宫也不知,”她摇头,“所以想见见你。”

“如今见了,倒有些明白。”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47

特别?我握紧袖中的手。

是因为能见鬼魂,还是因为别的?

“你怕他,却不怕他身上的煞气。”

这话如惊雷,炸在我耳边。

“公主何意?”

“宴清身上,有血腥气。”长公主缓缓道,“寻常女子靠近,都会不适。”

“你不适么?”

我如实回答:“不适,但能忍。”

“为何能忍?”

“因为……”我斟酌措辞,“那不是王爷的本意。”

“杀戮非他所愿,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48

长公主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

“沈知微,你很有趣。”

和顾宴清说了一样的话。

“宴清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怕他的女子。”

“也不是一个盲目崇拜他的女子。”

“他需要的,是能懂他的人。”

我心头震动,不敢接话。

“寿宴那日,好好表现。”

长公主端起茶盏,这是送客了。

我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花厅,在回廊遇见顾宴清。

他像是特意在等我。

49

“母亲与你说了什么?”

“公主问了些话。”

“可有为难你?”

“没有,公主很和善。”

他点头,与我并肩而行。

“那日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

“王爷请说。”

“今夜子时,我在城外十里亭等你。”

我停下脚步:“出城?”

“那些亡魂,大多战死在城外。”

“在那里超度,最合适。”

“你若害怕,可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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