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一个国际教育的家长社群里看到这篇文章的推荐:

群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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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的思辨能力很高,发现了一个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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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开一篇何琼女士的人生回顾,不牵涉儿女个人命运的改变,这位女士无疑是很有生命力的人,不管是自我提升,还是通过第二次婚姻改变命运——绝对是一个能“挣命”的人。

但这样的女性,怀化有很多,湖南有很多,全中国也有很多。

而能从底层逆袭,20年前获得共情,20年后获得了全民的认同的创业者,目前只有张雪一个。

何琼这篇文章里写的感受与事实,也许大部分真实——却不是全部的真实。

有一部分没有写出来的,大概率因为,人无法面对过去因自私也好,自保也好,而舍弃的人生选项。故而,在记忆里有意识地抹去或淡化了。

按照张雪回忆,3岁父母离异,10岁单独和妹妹居住在窝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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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22岁离开家,29岁再婚。

对于一个20出头的青年女性,走出大山不容易,面对的苦楚不会少。在湘西山区的结构性贫困中,一个20出头的女性带两个孩子,几乎没有再改命的机会。

她的再嫁与出走,是贫困暴力下的求生法则。

但她至少是一个成年人,还有取舍和选择的权力,而被留下的未成年人别无选择。这意味着,饿的时候,冷的时候,哭的时候,眷恋母亲的时候,都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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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的张雪面临的别无选择,不仅是生理性的饥饿与寒冷,更是情感依附的强行断裂——当一个孩子处于眷恋母亲的心理发育关键期,母亲的离开不是暂时离开,而是存在性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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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缺席造成的被抛弃感,无法通过“爷爷奶奶收到了生活费”来治愈,也无法通过“母亲后来也牵挂你”来回填。

时间是不可逆的:3岁到10岁,母亲在场与不在场,塑造的是完全不同的神经回路与安全基地。

正是这种别无选择,未成年人理应得到更多共情,这种共情,不能因为“母亲也不容易”,就被淡化和抹去。

如果何琼女士一直在厂里打工,留守的原因也许生活所迫(工厂生活的规章制度)和太过贫困——只要母亲也是别无选择,孩子就不会有被抛弃的感受,心理上会有所慰藉。

然而,从何琼女士自己所述,或者张雪节目中所说,她不是始终从事这类职业,而是再婚了——这个再婚家庭,和再婚后的经济来源,何琼在文章中有意淡化。

所以,今天张雪的成功,何琼来时路的坎坷与自强,她对儿子的挂念……这些或许都是事实,但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何琼在二十出头,已经做了取舍。

人不能什么都要,既要改变命运,又要老年时儿女回归尽孝,又要好名声(我儿子从来没有缺爱)粉饰太平,这对那年幼的兄妹是不公平的——

苦难可以自我消化,但不能被他人轻易抹去,即使是父母也不能。

刘邦在逃亡的过程中也做了取舍:为了自己的命,他两次踢下儿子刘盈和女儿鲁元公主。

《史记》如实记载,不作遮掩。史笔如铁,记录的是 人在极端处境下的取舍本能 ——无论帝王还是庶民,取舍本身都是人性的暗面, 不应因身份高低而增减其记录的价值。

何琼女士的取舍,亦是贫困逼迫下的人性写照,其价值不在于被歌颂为独立女性,而在于被诚实记录,结构性贫困下的 代际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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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从做父母的角度讲,亲力亲为带孩子的家长都知道,带大两个孩子,不是出了几万块钱赔偿费/陆陆续续生活费/55万的借款(后来应该还了),就能和其他正常家庭父母在经济和关爱的投入相抵的。

这种大部分时候缺席,偶尔上线的投入方式,其实就是轻量投资,分散风险:

张雪赢了——“妈妈也给你付出了很多,给爷爷奶奶寄钱,一直牵挂着你。”

如果还是修车匠——就“我那个不太争气的大儿子”,应该不会在作家的笔下出现。

这种用经济转移替代了情感在场的模式,本质上是将育儿风险外包给祖辈,与孩子的自我养育,自己保留改嫁重启人生的期权——这当然一种理性的生存策略,但当这张期权,因张雪的成功而兑现为“母亲也很伟大”的声誉收益时,我们就必须追问:

那个在窝棚里独自消化恐惧的10岁男孩,他的精神债务由谁偿还呢?

而作为旁观者,我们不仅是在评论家事,更是在参与一个宏大社会话题的建立:

贫困的社会底色下,如何看待骨肉分离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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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指责他的母亲,因为贫困总是会让人的选择太少,少到不得不面对人性中最暗黑的一面;

但也不必美化和歌颂,这种骨肉分离的残酷带来的终生的痛。

张雪的偶发性成功,不应成为 留守有理 的注解,而应成为 留守有伤 的时代证词。

有的人会赞美何琼女士挣命的坚韧,但也必须看见:

坚韧的背面,是不得不将骨肉分离作为生存代价的残酷。 当我们为“山窝里飞出金凤凰”鼓掌时,别忘了山窝里还有无数没能飞出的、带着“别无选择”创伤长大的孩子。

他们的痛,不应因一个张雪而被成功主义算法折叠,被温情为上的叙事粉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