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国际解剖学权威期刊《解剖学记录》在线发表的一项研究,为人类演化史上最具争议的物种--能人,揭开了尘封200万年的身体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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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64年被正式归入人属以来,这个被称作最早人属成员的物种,始终是古人类学界最大的谜团之一。

我们知道它生活在距今240万至165万年前的东非,是目前已知最早打制奥杜威石器的人属物种,脑容量远超更早的南方古猿,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始终缺乏足够完整且相互关联的化石,以至于我们难以清晰地勾勒出它的真实模样。

在此之前,全球仅发现了三具同时带有诊断性牙齿/头骨,和关联肢骨的极度破碎的能人标本:OH 7、OH 62和KNM-ER 3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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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连最基础的肢体比例都无法准确测算。

而这次在肯尼亚伊勒雷特地区出土的KNM-ER 64061号化石,是全球第四具、也是唯一保存了除手骨外完整上肢结构的能人标本,它的出现,不仅彻底刷新了我们对能人的认知,更再次点燃了学界关于能人到底算不算人属成员的核心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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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通过氩-氩同位素定年法确认距今202万至206万年的化石,出土于肯尼亚库比福拉组的上布尔吉段,与最早发现能人化石的坦桑尼亚奥杜威峡谷相隔8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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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空间上存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但这具化石却为该物种的身体特征提供了弥足珍贵、无可替代的实证。

与此前三具残缺不全的标本不同,它保存了两侧锁骨(右侧完整、左侧两端破损)、右侧肩胛骨的关节盂与部分肩胛颈、近乎完整的双侧肱骨、完整的右侧尺骨与桡骨、左侧尺桡骨的近端与远端,还有部分右侧骨盆、第一骶椎的椎体与右侧椎弓根碎片。

更关键的是,它与同地点出土的KNM-ER 64060号几乎完整的能人下颌牙齿,通过稀土元素地球化学分析、埋藏学背景比对,被确认为同一个体,这让古人类学家第一次能精准还原能人的上肢结构、关键肢体比例及骨骼微观特征。

研究团队通过骨骼重建测算出,能人的右侧肱骨最大长度约300毫米,右侧尺骨最大长度265毫米,右侧桡骨最大长度249.3毫米,由此计算出的桡肱指数高达83.1。

这个数值远超现代人类70-77的平均范围,尺肱指数更是达到88.3,接近大猩猩的平均水平。

论文核心对比结论显示,能人的上肢比例指数与南方古猿无统计学差异,与现代人类、直立人差异显著,意味着能人拥有和身体比例极不相称的超长前臂,这是典型的适应树栖攀爬、悬吊生活的猿类特征,与320万年前的阿法南方古猿露西的上肢特征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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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意外的是骨骼的微观结构:能人的上肢长骨皮质异常增厚,肱骨中段皮质骨占横截面总面积的84.7%、尺骨中段达95.7%、桡骨中段达96.9%,远超现代人类平均水平。

这种骨骼结构能承受极强的扭转与弯曲载荷,与常年在树上活动的黑猩猩高度一致,完全不同于现代人类适应地面习惯性双足行走的骨骼特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能人的人属特征。

1964年能人被正式命名时,核心依据就是奥杜威峡谷出土的OH7号正模标本:这一未成年个体的脑容量约650毫升,成年能人脑容量范围为509~800毫升,平均约650毫升,比南方古猿的平均水平高出30%,同时伴生着大量人工打制的奥杜威石器。

正是更大的大脑和制造工具的能力,让研究人员将这个物种归入人属,赋予了它能人(Homo habilis)的学名,意为“灵巧的人”,并将其奉为人类属最早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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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命名的那天起,争议就从未停止:一个拥有猿类肢体结构的物种,真的能被归入人属吗?

在此之前,这场争论始终受限于化石的残缺。

1986年发现、1987年发表研究的OH62号能人标本,仅保留了少量肢骨碎片,无法准确测算肢体比例;1989年发现的KNM-ER 3735号标本,下肢骨严重缺失,研究人员始终无法确认,能人到底是拥有猿类身体的镶嵌演化物种,还是只是骨骼保存不全造成的误判。

而这次的新化石,彻底坐实了能人人属认知特征+猿类肢体结构的镶嵌演化本质:它的脑容量、牙齿形态和石器制造能力,已经迈入了人属的特征门槛,可上肢比例、骨骼微观结构却还保留着大量适应树栖生活的原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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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原作者团队在研究中强调,这种混合特征正是早期人属演化的典型表现,反映了从南方古猿到人属的过渡并非一蹴而就。

这一发现,让学界的分歧再次走向白热化。

以乔治·华盛顿大学古人类学家伯纳德·伍德为代表的学者,早在1999年就提出,能人不符合人属的核心定义,应重新归入南方古猿属。

他们认为,人属的关键特征是适应地面高效双足行走的身体结构,修长的下肢、缩短的上肢、接近现代人类的肢体比例,而能人完全不具备这些核心特征。

新化石的研究结果更是印证了这一观点:能人的上肢结构和南方古猿没有本质区别,仅凭脑容量和石器制造能力就将其归入人属,显然不够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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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派学者却持完全相反的观点。

他们认为,演化从来不是线性的一键升级,人属的诞生不是一场非黑即白的革命,而是一个充满试探的渐进过程。

这次的化石研究也发现,能人的骨盆已经出现了人属的进步特征:坐骨结节短而背向,髋臼相对较大,这些特征与后期人属(如直立人)一致,而非南方古猿,说明它的双足行走能力已经有了本质提升。

而它保留的长臂,只是因为在200万年前东非稀树草原与林地交错的环境里,既能在地面高效行走,又能爬树躲避天敌、获取食物,反而是更具优势的生存策略,没有强烈的进化压力迫使它放弃这一特征。

这场持续了60余年的争论,核心从来不是一个物种学名的修改,而是我们对何为人属的定义的不断重构。

KNM-ER 64061号化石没有终结这场争论,却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人类的起源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线,而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演化之树。

而能人,正是这棵树上,连接着我们的猿类远亲和后期人属物种的,最关键、也最特别的那根,它用200万年前的骨骼碎片,写下了早期人类演化中过渡与并存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