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明确“延长义务教育”，学制该如何调整？
原创 黄耀庭 新校长传媒
2026年4月7日 07:06 重庆 19人
作者｜黄耀庭
新校长传媒系编辑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和十五五规划纲要都明确提出：“探索逐步扩大免费教育范围，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目前，多地已开始布局，主要有两种思路：一是将学前教育最后一年纳入义务教育，二是延长高中阶段的教育。
延长义务教育之后，另一个牵动全局的议题再次成为焦点：学制要不要调整、如何调整？
近日，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顾明远主张十年义务教育，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今年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甘华田也建议基础教育学制从“633”缩短为“532”，即小学5年，初中3年，高中2年。
关于学制的调整不只是年限的加减，更关乎课程、评价、师资、办学空间，关乎学生的成长节奏，也关乎整个社会对教育的期待。
新时期，学制改革再次成为焦点
任何制度的讨论，大都源于现实的压力。“六三三”学制沿用超过百年，曾经稳定、高效、可复制。但今天，它正遭遇一系列新的变量。
孩子的变化。研究显示，近年来学生的身心发展呈提前趋势。互联网的普及让信息获取渠道大幅拓展，儿童心理早熟现象增多。学制设计需要回应这一代人的成长规律。国际上，俄罗斯和德国的小学只有4年，法国为5年。这些国家普遍重视学前教育，为缩短小学年限打下了基础。
初中阶段的压力。在“六三三”框架下，初中只有3年。学生从小学相对宽松的环境进入初中后，骤然面对物理、化学、历史、生物等多门新学科，学习难度和压力急剧上升。适应期不足，一部分学生掉队，另一部分陷入题海战术。更不用说，中考的压力将初三大量时间挤压成复习和模拟考试，创造力被消磨殆尽。
人口结构的变化。出生率下降，学龄人口减少，这既是挑战，也是改革窗口。顾明远先生认为，人口问题将对教育产生重大影响，教育必须积极应对，一个重要举措就是改革学制。
AI技术对教育效率的冲击。传统长学制很大程度上依赖反复练习来内化知识，当AI可以承担部分知识传授和训练任务时，过往的学制设置自然受到挑战。在国际上，有学校探索学生每天只需2小时完成核心科目学习，成绩却实现遥遥领先。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学制可以简单缩短。但至少说明教育的重心正在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培养（如提问能力、批判性思维和创造力），从“学得更久”转向“学得更有效”。
调整思路1在九年义务教育框架内，探索“五四制”
学制改革的一个核心点，就是缩短小学教育年限。
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华东师大教授周洪宇建议在不改变九年义务教育总年限的前提下，调整小学与初中的分段比例，将“六三制”逐步改为“五四制”，并允许在局部试行“五三制”。
所谓“五四制”是指小学5年、初中4年。在他看来，小学课程紧凑，适配当代儿童认知发育提前特点。将初中延长至4年，为知识深化和能力培养留出更充裕时间，缓解学业压力，强化职业启蒙。同时，初中阶段有更长的适应期，为初高中衔接预留缓冲期，减少“初三焦虑”。
上海是“五四制”的典型代表。当地义务教育实行“5+4”学制，小学只到五年级。学生五年级毕业后，进入初中就读“初中预备班”，读完预备班以后，再接着读初一、初二、初三。政策专家的普遍考量是，“五四学制”在课程衔接和学生发育方面更具科学性。六年级学生实际已属少年，更适合初中阶段的学习环境。
对比来看，在“六三”学制下，六年级是小学的毕业年级，教学重心多为复习和应试总结；而在“五四”学制下，六年级成为初中的“预备年级”，被纳入中学管理体系，教学重心转向对初中学段的适应性学习。
初中由3年延长至4年，可以将繁重的学科任务分配到更长的时间跨度内，避免初三一年的突击式复习，使学业负担分配更为均匀。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的“五四学制”与国家课程标准保持高度的一体化衔接。2022年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已针对“五四”学制进行了专项设计。例如，“五四”学制的3-5年级目标主要参照“六三”学制5-6年级目标确定；地理等学科可从六年级（初中起始年级）开始开设。
此外，尽管结构上是5年和4年，但总课时数和教学目标须符合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整体要求。
调整思路2十年一贯制，将义务教育年限延长至高中
跳出九年义务教育的框架，另一种思路是打破原有分段，构建贯通式学制。
一种被广泛讨论的方案是“十年一贯制”（完全贯通模式），即小学5年、初高中5年，取消中考，实行弹性升学。
具体而言，这一方案的前十年覆盖现有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教育：小学阶段由6年缩短至5年，初中和高中合并为五年一贯制中学教育（即“5+5”结构）。十年基础教育之后，再增设两年的缓冲期，用于学术探索和职业方向指导。
有条件的地区也可以采取“十年一贯制加两年缓冲期”的模式，将小学和中等教育完全打通，形成连续培养的十年基础教育，随后进入两年的弹性缓冲阶段，用于学生的学术探索和职业方向指导。
全国政协委员甘华田提出的具体建议是：将基础教育学制从“633”调整为“532”，即小学5年、初中3年、高中2年。在总学制缩短的同时，顺势取消中考环节，将初中与高中贯通培养。这样一来，小升初和中考带来的内卷竞争自然消解，也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融通预留了更多空间。
顾明远先生则主张实行十年义务教育制，将义务教育年限延长至高中，具体可采取“五三二”或“五三四”学制——即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或高中四年按二二分段，并允许学生在高二毕业后直接参加高考。
在他看来，我国现行学制已难以适应现代化需求和当代儿童的发展实际，小学阶段完全可以在五年内完成课程标准的要求。
他建议，小学五年，初中和高中合为五年，共十年一贯制，中间不再安排升学考试。初中的部分课程可以适当调整到小学阶段，但须用适合儿童的方式讲授；同时，初中与高中之间重复的课程内容也应予以删减。
此外，弹性学制可以是“五五”学制的重要补充。以北京景山学校为例，为了满足学生的不同发展需求，学校在学制安排上进行了创新，通常将学生分为以下三种培养类型：
- 基础型（5+4+3分段）：学生按部就班完成小学五年、初中四年和高中三年的学业旅程。
- 个性型（5+3+4分段）：学生在九年级上学期（高一前）确定直升资格，主要针对那些学业成绩优异、希望提前接触高中课程或进入高中直升班的学生。
- 创新型（5+2+5分段）：学生在七年级下学期锁定贯通资格，直通高中贯通班。适合那些在初二阶段就展现出较高潜力或有特定学业规划的学生。
学制改革，究竟改的是什么？
学制改革是一个复杂的话题，涉及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也关乎国家人才培养战略。如果不同步推进课程、教学、评价、师资等配套改革，再合理的学制设计也可能流于形式，甚至带来新的问题。
学段衔接，走向贯通培养
基础教育面临的一个挑战是小学、初中、高中“各自为教”，课程内容重复、脱节现象并存。许多学生在升学后需要漫长的适应期，部分学生甚至因此掉队。破解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课程纵向贯通。
借鉴日本的“小中一贯制教育特区”经验，可采用“四三二”“四五”等灵活的学段划分方式，明确各阶段的核心任务，循序渐进，从而有助于解决学生的发展阶段与学制之间的不匹配问题。例如，将初中部分适合低龄儿童的内容下沉到小学高年级，用适合儿童的方式讲授；同时删减初高中之间的重复课程。
弹性机制，尊重个体差异
学制改革的核心目标之一，是让不同的学生拥有“适合自己的节奏”。完全刚性的学制，未来或许将无法满足所有学生的需求。
推行弹性毕业是一种思路。在“十年一贯制”实验校内，可以允许学生用8至12年完成基础教育。对于学有余力的学生，给予提前毕业、参加高考的权利；对于需要更多时间的学生，允许延长学习年限。芬兰高中2至4年（可延至5年）的弹性学制，提供了一个成熟的参照。
还可以设立缓冲期。在十年基础教育后，设置1至2年的“学术探索与职业指导期”，学生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学术深造、职业培训、创业实践或社会服务，再决定下一步路径。这既保留了基础教育的完整性，又增加了分流和个性化的空间。
学分制与模块化课程也是实现弹性的重要工具。在义务教育高年级和整个高中阶段推行学分制，学生修满规定学分即可毕业，而非单纯卡年限。
课程与学习：高效能与个性化
如果学制缩短，但课程内容不变、教学方法依旧，改革只会导致“赶进度”和“浅学习”。因此，需要同步推进课程内容的优化：
- 剔除课程中过时的、低效的、重复的知识点。例如，部分手工计算内容可由计算器或AI取代，从而节省时间用于更高阶的数学思维训练。
- 将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任务式学习、跨学科主题探究、社会实践、职业体验等，培养学生解决复杂问题的综合能力，而非单一知识点记忆。
- 推广自适应学习平台，让每个学生按照自己的进度掌握基础知识，课堂时间则用于讨论、协作、创造与批判性思考。
从目前讨论来看，改革的方向并不是单一的，也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优解”。但透过所有方案与争议，有一个共识正在变得清晰：学制改革的目的是建立一个更加灵活、多元、尊重个体差异的教育体系，让教育更有弹性，让成长更有空间，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速度，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或许才是学制改革最值得期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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