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
苏爱国/文
梨花带雨风中落,故园旧影入梦来。
丙午年仲春,刚过二月二,我重返久违的故土,便驱车前往父亲生前常去的昌里水库。从蒙山至昌里,约莫四十分钟车程,途中偶遇一片梨林,繁花胜雪,风起簌簌飘落,铺就满地洁白,恰如一场温柔梨花雨。见此景致,心头顿生感慨:花自枝头盈盈绽,不见当年旧影还。
梨花洁净清雅,自带一份坚韧与纯粹,恰与我遥寄双亲的思念深深共鸣。
想当年我戍边在外,一封封家书,字字皆是父母牵挂。父亲劳作归来,不顾一身疲惫,总在母亲的念叨里,于灯下铺纸执笔,逐字斟酌,细细叮咛。问寒问暖,句句牵念,反复嘱咐,满纸都是千里之外的忧心与惦念。父亲是十里八乡少有的高中文化,人称“秀才”农夫,他从不用豪言壮语,只以最朴素的话语,将人生道理讲得通透明白。
我从军二十余载,转业从警又历二十春秋,父亲在信中反复叮嘱我:做人要低调谦和,永远把自己当作新兵,踏实走好每一步,认真做好每件事。母亲虽已于十七年前远赴仙乡,不必再为家事操劳,不必再为儿女牵肠挂肚,可父亲的每一封书信、每一条简短信息,依旧藏着母亲的牵挂,从未缺席。
而今,再无那些满载牵挂的片言只语。五个多月前,父亲也完成了母亲临终嘱托,奔赴那方母亲等候他的乐土。
父母含辛茹苦,养育我们兄妹三人,对离家在外的我,尤为惦念。我离家四十余载,因公务在身、身不由己,伴父亲左右尚不足一年,陪母亲的时日更是寥寥,这份遗憾,更添他们日夜牵挂。儿时村西几株古梨树枝桠低垂,父亲常抱我攀枝嬉闹,母亲在旁柔声叮嘱,生怕我磕碰摔伤。
每次归乡,虽只小住三两日,最欢喜便是陪父母踏青赏花。当年我入伍时亲手栽下的梨树,如今早已高过矮屋。深吸一口故乡气息,浅酌一杯故土老酒,旧日相伴赏花的时光恍然眼前,半生风雨,皆被这浓浓亲情融化,如同枝头梨花轻落,了无痕迹,只剩温软。
且借清风,与过往相拥。片片花瓣冰清玉洁,幽香淡淡,令人沉醉。独坐梨林之下,静沐漫天梨花雨,亲近这方生我养我的厚土,感念生命的温厚绵长。任梨花雨洗去一身尘俗,依旧心怀壮志,如鹰展翼,似马扬蹄。
父母先后远去,一如梨花,开落有时,岁岁轮回。
是他们予我鼓励,赋我斗志,教我立身,如这梨树一般,素心不改,芬芳绵长。梨树下留影,田埂上独行,恍惚间仍似与父母并肩,缓步闲谈,满心思念,不觉疲惫。沉醉于故乡泥土芬芳,方知父母从未走远,始终在我心间,更近、更暖。
润我心田者,是这春日贵雨;
塑我风骨者,是双亲深情。
春以梨花为璞玉,细细雕琢;
秋以岁月作磨砺,终成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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