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问我,中国文坛最传奇的“即兴创作”是什么?我总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王勃,在26岁那年,蹭了一场豪门宴会,随手写下的《滕王阁序》。
没人知道,写下这篇被后世称为“千古第一骈文”的神作时,我正处在人生最黑暗的谷底。
彼时的我,刚从牢狱里出来,一身案底,前途尽毁,连父亲都因我牵连,被贬到遥远的交趾。
我孤身一人,从长安南下,只为奔赴千里之外,见父亲一面。
途经南昌时,听闻洪州都督阎公重修了滕王阁,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高朋满座,名流云集。我一时兴起,想着能混口饱饭,也能看看这江南名楼的风采,便悄悄混进了宴会现场,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我知道,这场宴会不是单纯的赏景宴饮,而是阎都督精心策划的“女婿秀”。他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女婿,提前写好序文,就等宴会上“即兴”挥毫,一鸣惊人,既彰显女婿的才华,也让自己脸上有光。
酒过三巡,阎都督故作客气地起身发问:“今日群贤毕至,高朋满座,谁愿为滕王阁作序,以记今日盛景?”
满座名流都是人精,早已看穿了阎都督的心思,纷纷摆手推辞,没人愿意扫了都督的兴,也没人想得罪他的女婿。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滕王阁:“我来。”
那一刻,全场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身上,有惊讶,有嘲讽,有不屑。
阎都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没料到,一个无名小卒,竟敢坏了他的好事。他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还吩咐侍从,把我写的每一句话都报给他听,大概是想看看,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趁机羞辱我一番。
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在意阎都督的怒火。彼时的我,一无所有,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提起笔,望着窗外的滕王阁与江南秋景,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抱负,还有沿途所见的风光,都顺着笔尖,流淌而出。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侍从把这一句报给阎都督时,我仿佛能想象到他嗤之以鼻的模样,大概觉得我写的不过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可我不在意,我只是顺着心意,继续写下去:“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这几句,我既写了洪州的地理优势,写了这里的物产丰饶、人才济济,也藏了一个典故——徐孺下陈蕃之榻。东汉名臣陈蕃,敬重名士徐孺,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张座榻,唯有徐孺来访时才取出,其余时间都悬挂起来。我用这个典故,既称赞了洪州的人杰地灵,也暗赞了在座宾朋的才德,算是给足了阎都督和各位名流面子。
“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写完这一段,现场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嘲讽我的人,此刻都收起了轻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他们没想到,一个无名小卒,竟能写出如此对仗工整、用典精准的文字。阎都督大概也收起了几分怒火,开始认真听侍从报来的每一句话——他或许没想到,这个落魄青年的肚子里,竟真的有墨水。
我没有停下笔,目光望向窗外的秋景,笔锋一转,描绘起沿途所见的风光:“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
我写九月的秋景,潦水尽、寒潭清,烟光凝、暮山紫,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把秋景的清冽与朦胧,描绘得淋漓尽致。
我写滕王阁的雄姿,层峦耸翠、飞阁流丹,上出重霄、下临无地,寥寥数笔,便把这座名楼的气势与风貌,刻画得栩栩如生。其实我写这些景色,不只是为了写景,更是为了赞人——满座都是江南名士,我写山水壮丽,实则是在暗赞他们的风采,拐着弯儿,把在座的每一位都夸了一遍。
可这,还不是最惊艳的。当我写下“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侍从的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高声地把这一句报给了阎都督。
我能想象到,那一刻,整个滕王阁都为之一震。多少人写黄昏,不是“夕阳西下”,就是“残阳如血”,可我偏要把落霞、孤鹜、秋水、长天这四个意象揉在一起。
天边的晚霞缓缓下沉,孤独的野鸭掠过水面,秋水与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没有一个“美”字,却把黄昏的辽阔、宁静与略带苍凉的意境,写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后来我才知道,上世纪20年代,音乐家楼树华先生,就是受了我这一句的启发,创作了古筝独奏曲《渔舟唱晚》,后来这首曲子成了央视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家喻户晓。
侍从把这一句报给阎都督后,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脚步声——阎都督回来了。他脸上早已没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叹与敬佩,他走到我面前,长叹一声,心悦诚服地说:“此真天才,当垂不朽!” 那一刻,我知道,这场原本为他女婿准备的名利场,已经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封神台。
有人说我这是炫技,可我觉得,当炫技到了极致,就成了艺术。我不是为了用典而用典,也不是为了对仗而对仗,我只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都融入了文字里,让每一个典故、每一个成语,都为景和情服务。
短短几百字,我用了40个成语、46个典故,句句对仗工整,字字珠玑,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才情所致。
写罢盛景与宴欢,我的笔锋陡然一转,写下了自己的心声。“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在座的各位,都是功成名就、意气风发的人,良辰美景,欢声笑语,本该尽兴而欢。可我,一个落魄的罪臣之子,前路漫漫,像个“失路之人”,与各位萍水相逢,没人知道我心里的委屈与不甘。
我想起自己误杀官奴的过往,想起父亲被贬的遭遇,想起自己年少成名却一朝坠入谷底的落差,心中百感交集。
可我没有消沉,也没有自怨自艾。我写下:“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冯唐有才,却到老都未被重用;李广战功赫赫,却始终未能封侯;贾谊、梁鸿,皆是大才,却也命运多舛。我借这些先贤自比,不是抱怨命运不公,而是想告诉所有人,哪怕身处绝境,哪怕一无所有,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志向,不会消沉堕落。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不是少年狂言,而是我看透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坚守理想的倔强。
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蹭饭的落魄青年,也不再是那个身负案底的罪臣之子,我只是王勃,一个心怀抱负、不甘沉沦的读书人。我借着这篇序文,诉说自己的委屈,抒发自己的抱负,也向在座的各位,发出了自己的呐喊。
情到深处,我索性为自己“打了个广告”:“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终军弱冠请缨,班超投笔从戎,宗悫乘风破浪,他们都是我心中的榜样。我也有他们那样的热血与抱负,可惜报国无门,如今只能远赴万里,侍奉父亲。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贤达,能给我一个机会,就像伯牙遇到钟子期,能读懂我的才华与抱负。
宴会终有散场时,我提笔收尾:“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诚,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随后,我又题了一首诗:“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文章写成,满座皆惊。阎都督对我礼敬有加,当场设宴款待,还送了我许多财物,希望我能留下来。可我知道,我还有父亲要探望,还有未完成的志向,于是婉言谢绝,继续南下。
我从未想过,这篇即兴写下的序文,会成为千古绝唱。更没想到,传说诗仙李白读到它时,竟默默撕掉了自己写的稿子,自叹不如;一代文豪韩愈,也对它赞叹不已。后来有人说,我这篇《滕王阁序》,碾压了当时现场所有准备走后门的关系户,也让滕王阁名垂千古。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篇文章,不过是我在人生低谷时,一次真情的流露,一次才华的绽放。我像一颗流星,在最黑暗的夜空中,爆发出了最璀璨的光芒。次年,我探父归来,渡海时不幸溺水,惊悸而亡,年仅27岁。这篇《滕王阁序》,终究成了我的生命绝笔。
如今,1300多年过去了,滕王阁几经损毁又重建,南昌的江水涨了又落,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句子,依然在课本里,在试卷上,在每个失意又不甘的人的心里。
有人问我,《滕王阁序》到底厉害在哪里?我想,它厉害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精准的用典,而是藏在文字里的那股气——那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倔强,是身处绝境却依然坚守理想的英雄主义,是每个心怀梦想、不甘沉沦的人,都能从中看到的自己。
愿我们都能像当年的我一样,哪怕身处低谷,哪怕前路迷茫,也能守住心中的青云之志,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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