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我大姑二姑亲口跟我说的,发生在1987年的初秋,到现在快四十年了,我们豫东老家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可直到今天,也没人能说清,那天在后山树林里,她们俩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们老家村子挨着黄河故道,村后面有片连绵的沙岗,村里人都叫它“后山”,其实根本不是山,就是一片高低不平的老树林,大半是上百年的老槐树,间杂着些杨树、楝树,林子里藏着不少老坟,还有当年黄河决口留下的乱葬岗。平时除了上坟、拾柴火、采蘑菇,没人愿意往林子深处走,尤其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人都不让孩子往那边凑,说林子阴气重。

那年头日子紧巴,柴火金贵。初秋的天短,太阳一斜,风就凉了。那天大姑二姑是趁着晌午头日头毒,想着多砍点槐树枝回家烧锅,俩人作伴往林子深处去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头顶的槐树叶密不透风,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地上落着一层厚厚的黄叶,踩上去沙沙响,听着心里发毛。

本来俩人说说笑笑,想着早点砍完回家,可走着走着,二姑就觉得不对劲。平时林子里就算静,也有鸟叫虫鸣,那天却死一般的静,连风刮树叶的声儿都没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往嗓子眼撞。二姑拉了拉大姑的衣角,声音发颤:“姐,咱别往里头去了,怪吓人的,差不多就回吧。”

大姑那时候年轻气盛,胆子比二姑大,嘴上硬气,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怵,只是不愿露怯,就骂了句:“怕啥,光天化日的,还能有啥东西不成?再砍两把就走。”话虽这么说,她手里的斧头却攥得更紧了,脚步也不自觉放慢,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瞟。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突然飘过来一阵雾。那雾跟平时的晨雾晚雾不一样,是青白色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不是草木味,也不是泥土味,冷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雾来得特别快,眨眼功夫就把俩人围在了中间,能见度不足两米,身边的树都变得影影绰绰,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

俩人手立马就凉了,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出。大姑想喊,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二姑吓得腿软,直往大姑身后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怕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们就那样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回头。雾里隐隐约约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气,又像是枯叶被碾碎的声音,忽远忽近,绕着她们打转。大姑死死盯着雾里的动静,脑子里一片空白,年轻时听老人讲的那些鬼故事全涌了上来,越想越怕,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

她心里直后悔,不该贪那点柴火,更不该硬撑着往深处走。好好的晌午头,咋就平白无故起了这么邪性的雾?这后山的乱葬岗埋了太多没主的人,难道真的是冤魂缠上了?越想越慌,可又不敢跑,生怕一跑就被那东西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袋烟的功夫,也许更久,那青雾突然慢慢散了。雾一散,林子里的鸟叫声突然就响了起来,风也刮了起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诡异从来没发生过。

俩人这才敢大口喘气,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斧头早扔在了一边,柴火也顾不上捡,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跑,直到看见村口的庄稼地,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回到家,俩人都吓病了,发了好几天高烧,嘴里胡言乱语,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家里人问她们遇到了啥,俩人都说不清,只记得那团青雾和诡异的静,别的啥也看不见,啥也说不清。

后来村里老人说,那后山的老树林吸了太多年月的阴气,又埋了太多孤魂,初秋时节阴阳交替,容易撞见邪乎事,那雾不是普通的雾,是聚起来的阴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姑二姑再也不敢靠近后山深处,每次提起这事,脸色都发白,语气里满是后怕。没人知道那天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是真的撞了邪,还是自己吓自己?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有时候人怕的不是那些虚无的东西,而是未知的恐惧,是心里藏着的那些不安与敬畏。后山的树林还在,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那团青白色的雾,成了村里人心里一个解不开的谜,藏在岁月里,没人再敢轻易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