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季节的傍晚，窗外雨声淅沥，潮湿的空气里夹杂着土壤的清香。我靠在窗边，双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六个月了，肚子里是个男孩儿。电话那头，丈夫豪言壮语说再过几天就回来看我和女儿，我嗯嗯应着，心里却七上八下。
"妈，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门口传来女儿静静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却只见她匆匆背影，身上穿着那件我从没见过的粉色连衣裙，头发也扎成了精致的马尾。
"欢欢，这么晚了去哪儿？外面下雨了！"我喊道，可回应我的只有关门声。
我站在门口，心里泛起一阵不安。欢欢已经12岁了，这半年来，丈夫常年在外地打工，我因为怀孕留在老家照顾女儿，可女儿却越来越陌生。从前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儿，如今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紧锁房门，经常偷偷往外跑，手机也藏得严严实实，有时半夜还能听见她窃窃私语的声音。
最让我心惊的是，上周收拾她房间时，我在她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男人的照片，背面写着"永远在一起"。那人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眉宇间透着一股狠劲。
乡下人不懂那么多，可我也知道，十二岁的女孩儿，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哪来的"永远在一起"？
我打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丈夫打电话，告诉他女儿的异常。可想到他为了这个家，在外辛苦打拼，我又咽下了这个念头。这事得我自己解决。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窗前，望着黑漆漆的村道，心急如焚。
欢欢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兴奋神色。
"你去哪儿了？"我尽量控制着声音，不想吓到她。
"同学家写作业。"她低着头，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
"穿这么漂亮，去写什么作业？"我拦住她，"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欢欢脸色一变："妈，你别管我！"
这一刻，我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我一把抓过她的手机，欢欢惊慌地想抢回去："你干什么！还给我！"
手机屏幕亮起，里面是几条微信消息："今天见到你真开心"、"记得把事情办好"、"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事"。发信人叫"阿力"，头像是那个我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谁？你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欢欢突然哭了起来："你不懂！他对我很好！"
"他多大了？干什么的？"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才二十七，在镇上开小卖部..."欢欢小声说。
二十七岁！我的天啊，比我女儿大整整十五岁！我浑身发冷："你跟他都做什么了？他碰你了吗？"
欢欢脸红了："妈！你别瞎想！我们就是聊天，他给我买衣服、买零食..."
"他给你买东西？为什么？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我越想越害怕，"傻丫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肯定有目的！"
欢欢叛逆地看着我："他说他喜欢我，将来要娶我！你和爸爸整天不在家，只有他关心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我忍着肚子的不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告诉我，他都带你去过哪些地方？你们都做了什么？"
欢欢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在他店里...有时候他带我去镇上的公园...还有他朋友的家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就是一些叔叔...他们说我长得漂亮，想让我去城里做模特，能赚很多钱..."欢欢的眼睛闪着光，"阿力说如果我表现好，下个月就能去省城试镜！"
这一刻，我的头嗡的一声，一切都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单纯的早恋，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所谓的"叔叔"，那个所谓的"试镜"，分明就是人贩子的圈套！
我颤抖着抱住欢欢："傻孩子，他们是骗你的！他们是坏人！"
欢欢挣扎着："你不了解阿力！他对我那么好！"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儿被这样骗走，再也没回来？"我强忍着眼泪，"他们先是对你好，给你买东西，哄你开心，等你信任他们了，再把你骗到外地，卖到可怕的地方去！"
欢欢不信："阿力不是那种人..."
我打开手机，找出前段时间刷到的人口拐卖案例给她看，那些受害女孩的照片和经历让欢欢脸色惨白。
"他...他真的会害我吗？"欢欢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欢欢的手机响了，是阿力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我朋友开车来接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别告诉你妈。"
欢欢终于慌了神："妈...我该怎么办？"
我镇定下来："别怕，妈妈在这里。"我立刻报了警，并联系了丈夫。
当晚，丈夫连夜从城里赶回来。第二天，警察设下埋伏，当阿力和他的"朋友"来接欢欢时，当场被抓获。经调查，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农村留守儿童的人贩子团伙，已经有多名女孩被他们骗走。而欢欢，险些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案件告破后，我和丈夫抱着欢欢，久久不能平静。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太傻了..."欢欢哭得像个小孩子。
丈夫抹着眼泪："是我们的错，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多辛苦，我都不能再让女儿一个人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随后的日子，丈夫辞去了远方的工作，在县城找了份工资低些但能照顾家的活。我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县城租了间小房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虽然生活拮据了些，但每天能看到女儿安全地上学放学，那种踏实感是金钱买不到的。
肚子里的孩子出生那天，欢欢握着我的手说："妈，我要好好保护弟弟，永远不让他受骗。"
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我知道，这次经历虽然可怕，却让她真正长大了。而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孩子的平安；再大的房子，也不如家人的陪伴重要。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年年开花，可我们的生活，已经迎来了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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