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到1998年,朝鲜官方称之为“苦难的行军”。这个诗意的名字背后,是一场吞噬了数十万条生命的特大饥荒。
那几年,朝鲜的粮食产量从1990年的近千万吨暴跌到三百万吨以下。连年水灾、旱灾,加上苏联解体后失去援助,这个曾经“吃米饭喝肉汤”的国家,一夜之间跌入深渊。国际社会并非无动于衷——联合国、中国、美国、韩国都伸出了援手。仅1995年到1999年,国际社会就向朝鲜提供了超过200万吨的粮食援助。
可这些粮食去了哪里?
粮食先给军队,老百姓排在最后
朝鲜实行“先军政治”,一切以军队优先。国际援助的粮食运到南浦港,第一站不是粮店,不是孤儿院,而是人民军的仓库。据脱北者证词和联合国报告,在最饥饿的1997年,120万朝鲜人民军依然能领到足额的配给,每名士兵每天至少600克口粮。而普通百姓的配给量从每天700克一路降到不足200克,最后干脆停发。
平壤以外的地区,人们开始吃草根、剥树皮。有人把玉米芯磨成粉,掺上野菜煮成糊;有人把田鼠洞里的存粮刨出来,一粒一粒数着吃。两江道和咸镜道的一些村庄,整个村子的人都饿得躺在地上,没有力气起身,因为站起来会消耗更多热量。
照片里,一个瘦弱的男孩在农田里干活。他看起来七八岁,胳膊细得像干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他弯着腰,手里攥着一把野草,眼睛深陷,目光涣散。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不是不想干活,是身体像一盏快灭的油灯,风一吹就要熄。旁边的大人没有看他,因为每个人都在跟死亡抢时间。
女人下地,男人去哪?
另一张照片里,田里劳作的大多是女人。朝鲜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男人“不干农活”。在传统观念和体制分配下,男人被优先安排进工厂、矿山或参军,留在农村的男性也往往承担“管理”而非体力劳动。于是,饥荒来临时,是女人们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在旱地里刨土豆,从天不亮干到天黑。
可她们自己也吃不饱。一个中年妇女在镜头前蹲下,手按着胃部,额头全是汗——那是饿出来的胃痉挛。她的背篓里装着一把蔫了的野菜,那是全家一天的口粮。
屈指可数的玉米粒
一间昏暗的土房里,一个老人正在准备“饭”。灶台是用三块石头垒的,锅里煮着一锅清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玉米粒,屈指可数。旁边摆着几根干瘪的玉米棒,玉米粒已经被抠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发黑的芯。
这就是一顿“饭”。没有泡菜,没有豆酱,连盐都买不起。老人把锅里的水舀进碗里,递给炕上躺着的小孙女。孩子喝了一口,又吐出来——水里有土腥味。老人把碗端回去,自己喝了两口,又把剩下的倒回锅里,舍不得浪费一滴。
孤儿院里的茫然眼神
最让人心碎的,是孤儿院里的孩子。1990年代中后期,朝鲜各地出现了大量“游荡儿童”——父母饿死后,他们流落街头。国家无力抚养,只能挤进条件极差的孤儿院。
照片里,十几个孩子排排坐着,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衣服,脚上没鞋。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那不是好奇,是茫然——一种被饥饿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白。最小的那个孩子吮着手指,可手指上什么也没有。他不是在吃糖,他是饿。
据统计,“苦难的行军”期间,朝鲜至少有30万到50万人饿死。而朝鲜官方从未公布过真实数字。
不公,但谁能改变?
国际社会送了粮食,可粮食先去了军队;军队吃饱了,剩下的才轮到老百姓。而老百姓没有选择——不能做生意,不能自由买卖,吃穿住用全靠国家分配。当国家分不出东西时,他们只能啃树根、吃草籽,然后静静躺在炕上,等那口气慢慢咽下去。
写到这里,我想起照片里那个瘦弱男孩的眼睛。他不是不想活,他是没得选。而另一边,那些在边境线上吃足额口粮的士兵,他们的枪口,到底是对着谁?
“苦难的行军”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朝鲜的粮食问题至今没有解决。联合国的报告说,2023年仍有超过一千万朝鲜人处于营养不良。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女人、那个数玉米粒的老人、孤儿院里茫然的孩子——他们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而我们能做的,是记住。记住这不公,记住那屈指可数的玉米粒,记住那双被饥饿掏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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