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冬天,鲁西南黄河边的风跟刀子似的,卷着黄沙刮在人脸上生疼。我妈李秀梅就是在那个冬天走的,急性心梗,前一秒还在给瘫痪在床的我爸熬粥,下一秒就栽在了灶台边,等我从县城赶回来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那年我22岁,刚大学毕业,本来拿到了济南一家公司的offer,准备过完年就去入职。我爸三年前在工地摔断了脊椎,从此瘫痪在床,吃喝拉撒全靠我妈照顾;我弟林浩那年刚上高二,正是学业最紧的时候。我妈是我们家的天,她这一走,天就彻底塌了。
我们家在黄河大堤边的李庄,村子不大,谁家有个红白事,全靠本家亲戚邻里帮衬。我妈咽气的当天,本家的叔伯婶子就都来了,帮着搭灵棚、买寿材、通知亲友,里里外外忙前忙后。我跪在灵堂里,守着我妈的冰棺,脑子一片空白,眼泪早就流干了,只知道机械地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
忙乱中,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给我姑姑李秀兰打个电话。她是我妈唯一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她走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妹妹来送她最后一程。
我躲在灵棚后面,手抖着拨通了姑姑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挂断了。我以为她没听见,又打了一遍,还是被挂断了。第三遍,终于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姑姑不耐烦的声音,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喂?啥事?我这忙着呢!”
“姑,”我一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我妈走了,心梗,今天早上没的。你赶紧过来吧,送我妈最后一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姑父王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去什么去?家里一摊子事,孩子马上要期末考试了,秀兰得在家给孩子做饭,走不开!再说了,人都没了,去了有什么用?你们自己办就行了!”
我当时就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妈是她亲姐姐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人没了,她竟然连来送最后一程都不肯?
“姑,”我咬着牙,忍着哭腔,“那是我妈,你亲姐姐啊!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你怎么能不来?”
“疼我?她疼我什么了?”姑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当年她嫁到老李家,就没怎么管过娘家,现在人没了,想起我这个妹妹了?行了,别说了,我这边忙着呢,挂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举着手机,站在寒风里,浑身冰凉,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本家的大娘听见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妮儿,别喊了,你姑这一家子,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爸瘫了这几年,她来看过几次?一年都来不了一回,早就怕你们家拖累她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妈掏心掏肺疼了一辈子的妹妹,能凉薄到这个地步。
办丧事的三天,我给姑姑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要么不接,要么直接挂断。最后一次,她终于接了,在电话里冲我吼:“你有完没完?说了我们不去!份子钱我也不会随,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我们沾不起!别再打电话来了,烦不烦!”
说完,她直接把我拉黑了。
出殡那天,黄河边的风刮得特别大,纸钱被吹得漫天都是。我扛着引魂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唯独没有姑姑一家四口的身影。我妈最疼的妹妹,在她人生的最后一程,连面都没露一下。
跪在我妈的坟前,我把手机里姑姑的号码删了,心里清楚,从她不肯来送我妈最后一程的那一刻起,这门亲戚,就断了。
我妈下葬后的第三天,我撕了济南那家公司的offer,在县城找了个文员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一千八百块。我不能走,我走了,瘫痪的爸没人管,上学的弟弟没人养,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那几年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早上五点多,我就得起床,给我爸擦身、喂饭、换尿垫,然后做早饭,给弟弟装好中午的饭盒,再骑四十分钟的自行车去县城上班。晚上下班,先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回家做晚饭,收拾屋子,给我爸按摩腿,等弟弟下了晚自习,再陪着他写作业,往往忙完都快半夜了,沾枕头就能睡着。
我爸的药不能断,弟弟的学费、书本费、补习班的钱,家里的水电煤气、柴米油盐,全靠我那一千多块的工资。钱永远不够用,我只能下班之后,再去夜市摆摊卖袜子、手套,冬天的夜里,零下十几度,我在寒风里站到半夜,手脚冻得长满了冻疮,挣个二三十块钱,就能给我爸买一盒止疼药,给弟弟买本复习资料。
最难的那年,弟弟要高考,想报个冲刺班,学费三千块钱。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凑出来一千二,亲戚邻里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地方凑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姑姑。
我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错,姑父在镇上开了个农资店,生意红火,家里盖了二层小楼,两个孩子也都上了重点中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想着,就算她再凉薄,看在我妈是她亲姐姐的份上,看在孩子要高考的份上,总能帮一把。
我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多里路,到了姑姑家的镇上。她家的二层小楼在镇中心,门口停着小轿车,气派得很。我站在大门口,手都冻僵了,敲了半天门,门才开了一条缝,姑姑探出头来,看见是我,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抱着胳膊,连门都没让我进,语气里全是嫌弃。
“姑,”我冻得嘴唇发紫,声音都在抖,“我弟马上高考了,要报个冲刺班,差三千块钱学费,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等我发了工资,肯定还你。”
“借钱?没有!”姑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爸瘫在床上,你弟上学,就是个无底洞,这钱借出去,就跟打水漂一样,还得回来吗?”
“姑,我肯定还你,我打欠条给你!”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妈当年对你那么好,你就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帮我们这一次行不行?”
“别提你妈!”姑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人都没了,提她干什么?当年她要是真对我好,就该多给我留点东西,而不是让我现在被你们家拖累!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站着,晦气!”
这时候,姑父从屋里走了出来,指着我就骂:“你个死丫头,还赖在这不走了是吧?赶紧滚!再不走我放狗了!当年你妈去世,我们没去,就是怕你们家沾上我们,现在还想借钱?门都没有!”
说着,他就哐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还在里面骂骂咧咧的。
我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寒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二十多里的路,我骑了快两个小时,一边骑一边哭,眼泪混着鼻涕冻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疼。
也就是那天,我彻底死了心。这门亲戚,从根上就烂了,再也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联系过姑姑一家,就算在街上碰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扭头就走。他们一家,也像彻底忘了我们这门亲戚一样,逢年过节,连个短信都没有,仿佛我妈这个姐姐,从来就没存在过。
日子再难,也总有熬出头的时候。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弟弟很争气,考上了济南的一所重点大学,毕业之后又考上了公务员,回了县城的体制内,有了稳定的工作。我爸经过这么多年的康复训练,也慢慢能坐起来了,扶着拐杖能走几步,生活基本能自理了。
我也辞了文员的工作,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装修公司。一开始很难,没客户,没资源,我就带着工人一家一家地跑,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发传单,工地上的活,我跟着工人一起干,刷墙、铺地板、装水电,什么苦都吃过。慢慢的,靠着实在的手艺和公道的价格,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在县城里也闯出了名气。
2020年,我在县城买了一套三居室,把我爸接了过来,又买了车,结了婚,丈夫张磊是个装修师傅,人老实本分,对我爸和我弟都特别好,第二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
转眼到了2024年,距离我妈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我34岁,女儿上了幼儿园,弟弟也结了婚,弟媳温柔懂事,我爸身体硬朗,每天在小区里跟老头们下棋聊天,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我几乎已经忘了姑姑一家的存在,忘了那些年的凉薄和伤害,直到那天,她突然让表妹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跟客户谈装修方案,前台小姑娘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怯生生地说:“陈总,外面有个小姑娘,说找您,是您表妹,叫王佳。”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王佳是谁——是姑姑的小女儿,当年我妈去世的时候,她才上小学,现在也该二十出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跟客户说了声抱歉,让前台把人带进来。
门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情,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姐……”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佳捧着水杯,手指攥得紧紧的,没说两句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跟我说,她爸,也就是我姑父,上个月查出来了尿毒症,双肾都衰竭了,现在在医院里靠透析活着,医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肾,不然撑不了多久。
“为了给我爸治病,家里的农资店早就盘出去了,镇上的房子也卖了,积蓄全花光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王佳哭着说,“我妈……我姑天天夜里哭,说对不起我大姨,对不起你们家,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我来找你,求你帮帮我们。”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心里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想象中的解气,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和荒谬。
十二年了,我妈去世,他们一家无一人登门;我们家最难的时候,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骂我们是无底洞;现在他们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外甥女,才想起我妈是她的亲姐姐。
我沉默了半天,问她:“你妈怎么不自己来?”
王佳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更小了:“我妈没脸来见你。她说当年是她糊涂,是她鬼迷心窍,怕你们家拖累她,我大姨走的时候,她不该不去送最后一程,你们家最难的时候,她不该那么对你们。这些年,她天天夜里做噩梦,梦见我大姨,心里悔得不行,就是拉不下面子来找你们。”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姐,我知道我们家当年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姨。可是我爸他快不行了,医生说再不找肾源,就真的没救了。求你帮帮我们,哪怕只是帮我们联系个好医院,好医生也行,钱的事,我们以后慢慢还你,我毕业之后打工,肯定还你!”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我想起了十二年前,那个骑着自行车,在姑姑家紧闭的大门外,哭得撕心裂肺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也是这样走投无路,也是这样卑微地求人,可换来的,只有闭门羹和恶语相向。
那天下午,我没答应她,也没拒绝她,只是让她先回去,说我要想想。
王佳走了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县城,脑子里全是我妈生前的样子,全是她跟我说过的,关于姑姑的事。
我妈比姑姑大六岁,从小就把这个妹妹护在怀里。家里穷,有一口吃的,先给妹妹;有人欺负姑姑,我妈第一个冲上去;姑姑上学,我妈辍学去工厂打工,供她读书;姑姑结婚,我妈把自己陪嫁的缝纫机、手表,还有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全给她当了嫁妆,就怕她在婆家受委屈。
姑姑生孩子难产,大出血,我妈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给她输了400cc的血,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姑父开农资店,缺启动资金,我妈把家里养了好几年的老黄牛卖了,又跟亲戚借了钱,凑了两万块给她,这笔钱,到我妈去世,她都没提过让还;姑姑家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年轻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捅伤了,要赔钱坐牢,是我妈跑前跑后,托关系、赔笑脸,把家里的粮食全卖了,凑了赔偿款,才把人捞出来。
我妈这辈子,把这个妹妹看得比自己都重,可到死,都没等来妹妹送她的最后一程。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丈夫张磊说了。张磊听完,沉默了半天,跟我说:“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帮,还是不帮,我都支持你。当年他们做得再不对,现在人命关天,你要是想帮,我没意见;你要是不想帮,也没人能说你什么,毕竟当年他们做得太绝了。”
我爸知道了这事,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跟我说:“妮儿,你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姑姑。帮不帮,你自己定,爸都听你的。”
第二天,我开车去了市医院,找到了姑父住的肾病科病房。病房里挤着三张病床,姑父躺在最里面的那张,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蜡黄,胳膊上插着透析管,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很微弱。
姑姑就坐在病床边的小马扎上,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佝偻着背,正在给姑父擦脸,哪里还有当年镇上老板娘的风光样子。
她看见我走进病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愣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妮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当年是我混蛋,是我鬼迷心窍,你妈走了,我连最后一程都没去送,你们家最难的时候,我不仅不帮忙,还那么对你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的,我没脸去见你妈,也没脸去见你啊!”
病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我赶紧把她扶起来,心里五味杂陈。当年那个尖酸刻薄、凉薄冷漠的姑姑,如今也成了个苍老憔悴的老太太,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姑,起来吧。”我的声音很平静,“人都来了,就别说这些了。”
她抹着眼泪,哽咽着跟我说,当年我妈去世,她不是不想来,是姑父拦着她,说我们家有个瘫痪的老人,还有个上学的孩子,就是个无底洞,一旦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她那时候也糊涂,怕被我们家拖累,就真的狠心没去,也断了跟我们家的联系。
“这些年,看着你们家日子越过越好,我心里既高兴,又难受。”她哭着说,“我总想着去找你,跟你道歉,可我没脸啊!要不是你姑父这次病得快不行了,我这辈子都没脸来见你。妮儿,求你,救救你姑父,救救我们家吧,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姑父,又看着哭成泪人的姑姑,心里的那点怨恨,好像在这一刻,慢慢散了。不是原谅,是算了。
我跟她说:“姑,当年的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我妈。我妈这辈子,掏心掏肺地对你,到死都想着你,你却连她最后一程都没送,这份情分,从那时候起,就断了。”
姑姑的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但是,”我顿了顿,继续说,“人命关天,姑父病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我在市医院有认识的肾病科专家,我帮你们联系,安排最好的医生,找肾源。我这里有五万块钱,是我个人的心意,不用你们还,先给姑父交医药费,后续的治疗费用,你们自己想办法。”
姑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又要给我跪下,被我拦住了。
“你别谢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帮这个忙,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当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我妈。她要是还在,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也不忍心。我做这些,全是为了她,跟你没关系。”
“还有,”我补充道,“这五万块钱,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后续的治疗,换肾的费用,我不会再管了。当年你们断了我们的路,现在,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仁至义尽。以后,我们还是各过各的,别再来找我了。”
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医院的老同学,给姑父安排了专家会诊,又把五万块钱转到了医院的缴费账户上。姑姑拿着缴费单,哭得浑身发抖,表妹王佳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从医院出来,我开车去了黄河边我妈的坟前。我给她烧了纸钱,蹲在坟前,跟她说了姑姑家的事,跟她说:“妈,我帮了她一把,不是原谅她,是不想让你在地下,还惦记着这个妹妹。你这辈子护着她,我最后再帮她这一次,以后,就两清了。”
黄河边的风还是很大,吹得纸钱的灰烬漫天飞舞,像十二年前出殡那天一样。我坐在坟前,坐了很久,心里的那块堵了十二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么多年,我一直恨着姑姑的凉薄,恨她的忘恩负义,可到最后才发现,一直抓着怨恨不放,困住的不是她,是我自己。我不是原谅了她,是放过了我自己。
后来,姑父找到了合适的肾源,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姑姑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哭着跟我道谢,说等姑父好了,一定带着全家来给我磕头,给我妈上坟。我只是淡淡地应了几句,没再多说。
我知道,就算她再怎么道歉,再怎么弥补,当年我妈灵前的空位置,那些年我熬过来的苦日子,那些寒透了心的瞬间,也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亲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靠血缘就能维系一辈子的。它是你困难时的伸手相助,是你难过时的陪伴安慰,是你离开时的最后一程相送,而不是需要时才想起,不需要时就一脚踢开的累赘。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些在你人生最难的时刻,转身离开的人,就算后来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珍惜那些真心待我们的人,放下那些不值得的怨恨,过好自己的日子,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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